【168】陰陽兩隔
雲無心。
屋內燈燭明亮,蕭風衾紅著眼睛坐在楚卿芫的對麵,長籲短歎。
“這些年,我們三個人何曾分開過,你這一走就沒個歸期,我要是想你了怎麽辦啊?落風,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宋那個酒鬼,就會欺負我,你不在,我可怎麽辦啊……”
酒菜送了過來,楚卿芫斟酒,然後舉起,示意蕭風衾同飲。
蕭風衾紅著眼睛舉起酒杯:“你不是從不喝酒的嗎?就這一杯吧,別耽誤了正事。”
今晚是秦寐語的頭七,魂魄歸來,是留住魂魄的最佳時機。
楚落風點頭,然後一口將杯中之酒飲盡。
他從不喝酒,可今晚,他需要喝一些。
酒的辛辣從喉間猛地往上竄,楚卿芫被嗆得直咳嗽。
蕭風衾也是一口喝完,放下杯盞,他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楚卿芫默不作聲地吃飯。
他吃得很慢,很艱辛,到底是一口一口全都吃完了。
蕭風衾看得心裏難受,挪著胖胖的自己轉過身,勾著頭擦眼淚。
在雲無心一直待到冷月高掛,將近子時,楚卿芫起身離開。
月光清淡冰涼,他捧著秦寐語的骨灰,雙腳虛浮地走著。
今日秦寐語魂歸,可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回到不恨苦地,也不知道她會出現在什麽地方……或許是回到她口中所提到的那位師父的所在之處,如若真是那般,他要到哪裏尋她!
阿芄,我若是連你的魂魄都尋不到,我該怎麽辦……
抱著懷裏的瓷罐,楚卿芫就這麽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恨苦地到處都走遍了,他才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回到曉風殘月居。
臥房沒有,青竹林沒有,冷梅處沒有,涼亭那裏也沒有,楚卿芫跌跌撞撞往茭草池走去。
果然……
一片狼藉的茭草池邊蹲著一個纖弱的身子!
月光如水,照在她的身上,像是一捧輕薄的雲霧小心地虛籠著她。
她正坐在池邊的一塊大石上,手裏還拿著一束蔥綠的茭草,兩隻腳落在池水裏,正一來一回地晃蕩著……
她心情應該很好,還低聲哼著聽不清的小曲。
阿芄!
是阿芄!
楚卿芫欣喜地腳步都亂了,甩開衣袖,他匆匆走了過去。
秦寐語正低頭揪著茭草,對有人靠近似乎恍若未聞。
楚卿芫走到她身邊,慢慢蹲下來,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臉,竟然是直接穿了過去!
他的心頭酸澀,目光貪婪地看著在月色之下秦寐語那清豔靈秀的麵容。
阿芄,你回來了……
楚卿芫不能出聲,也觸碰不到她,隻能直直地盯著她看。
秦寐語仍舊歡快地晃著腳玩,腳上纏上了水草,她把雙腳都從水裏翹了起來,水順著她的腳掌往下落,打在水麵上,發出清脆的水滴聲,纏在腳趾處的水草微微晃動,撓的她腳心發癢,秦寐語不禁咯咯笑出聲來。
月光之下,纖細白皙的腳掌宛若上等暖玉,楚卿芫看了一眼,眸中閃過憐惜和疼愛,隨即目光就又落在她那雙氤氳著水汽一般的眼睛上,那裏盛著他從未見過的笑意和俏皮,靈動清新,令他癡迷。
身子傾斜,秦寐語這才察覺到身邊有人,她看到了楚卿芫先是一愣,隨即立即站起身來,白皙的腳就隨隨便便踩在草地上。
抱著滿懷的茭草,秦寐語滿臉的驚喜:“師父,你什麽時候來的啊!”
師父?
她心心念念之人是她的師父,那個她……心悅之人。
心頭酸澀,可也無比的寬慰,隻要還能看到她,聽到她的聲音……
楚卿芫目光很是貪婪地在她臉上梭巡,不願有片刻的離開,他忽然想問出他一直想知道的問題。於是,他用靈力凝結水珠,懸空寫了一行字。
“你的師父……他是誰?”
“師父就是師父啊……”秦寐語歪著頭,捧著手裏的茭草打量著楚卿芫,並未對他如此的表達方式表示出不解,她展顏一笑,“師父,你是不是又逗我玩啊。我的師父就是你啊,不恨苦地大名鼎鼎的清濯真人楚卿芫!”
或許她的笑靨太過晃眼,晃得楚卿芫心頭一顫,對於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他呼吸為之一窒,心底冒出幾分狂喜,他忙追問道:“你說你的師父是楚卿芫,那你……你是何人?”
“師父,你怎麽啦,”秦寐語不解地看著麵前之人,“我是芄兒啊,你唯一的徒弟。”
是芄兒……
芄兒……
那次她在客棧,差點被凍死的時候,迷迷糊糊間說的就是她的師父喚她芄兒。
“你是秦芄,那你……字是什麽?”
楚卿芫突然這樣問,指尖微顫。
“師父,你是不是糊塗了?”秦寐語滿臉的笑意,聲音清脆,神情帶著一抹嬌俏,“我的名和字可都是你給我起的呢。我叫秦芄,字寐語。”
腦海中一陣雜亂,很快楚卿芫就抓住了最重要的一點,他,終於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為何,她會師門的入門心法!
為何,她會知道曉風殘月居,又為何說這裏有她的故人!
……
“你因何而來?”楚卿芫心頭燃起的狂喜,凝著水珠寫字的手都在顫抖著,“我要去哪裏才能找到你?”
“因何而來?”秦寐語皺著眉頭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搖頭,“不知道。”
晃了晃手裏的茭草,她忽然伸手過來,脆生生地說道,“師父,我的醉生呢?”
“醉生?”楚卿芫愣住。
那是什麽?
很重要嗎?她喜歡,他定會為她尋來的。
果然,秦寐語有些不高興,她跺了跺腳,白皙的小臉上滿是不悅,像是撒嬌要糖吃的孩子:“我已經把茭草池都整理好了,腰腿都疼得要命,師父你說話不算話!”
借著月色,楚卿芫看到一片狼藉的茭草池已經被整理好了。
淤泥中的碎石塊已經被撿出來,堆在四周的池邊,那些落葉殘紅也被清理出去,淤泥裏一排一排重新種好了茭草。
“我已經把茭草全都種好了,要不了多久,這裏就會恢複原來的樣子。”秦寐語不敢邀功,小心翼翼地說著,“我知道錯了師父,我再也不亂發脾氣了,你就別生氣了,好不好?”
楚卿芫收回目光,看向秦寐語,眸色溫柔,他點點頭:“師父沒有生氣,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