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隻要你回來
不恨苦地的後山是處禁地,除了主事的三個人,不管是外派之人,還是不恨苦地的弟子一律禁止入內。
四周設有層層繁複的結界,且有弟子輪流把守,皆是因為裏麵存有很多古人遺留下來的未解奇詭陣法。
楚卿芫對陣法和結界最是拿手,他經常過來研究,對這些最為熟悉。當即,他抱著秦寐語直接走到其中一個方形的陣法,將人放在中間的陣眼上。
“別怕,我很快把你找回來。”楚卿芫撫摸著秦寐語沒有血色的臉,眼睛通紅,他低聲道,“阿芄,十數年前我能救的了你,十數年後我照樣可以!”
眼淚滴落,他的嗓音哽咽,“我說過的,等我長大了,我會保護你。如今我長大了,你……你是不是很失望,才會在我們相聚短短時日,就這樣倉促離開。”
無人回應,眼睛赤紅,他的目光死死定在秦寐語那已經沒有絲毫人氣的臉上,終於,修為強悍,性情寡淡的清濯真人像受傷的小獸一般嗚嗚低呼出聲。
“阿芄,阿芄,我的心好疼啊……”
是,他的心好疼啊,像是被人活生生從他的身體剝離開。
他曾經說過的,會好好保護她,可現在人是在他的住處慘死,這叫他如何不內疚,如何,不恨自己!
陣法啟動。
楚卿芫是用自己的血直接啟動的。
這樣會更快。
他要盡快招回她的魂魄,他一刻也不願等。
蕭風衾藏在藏書樓最隱蔽之處的禁術,他無意間翻看過一本,因為涉及魂魄一事,當時他還在為鎖魂陣的缺陷傷腦筋,就多看了幾頁。
這個招魂殘陣,裏麵也有記錄。他看得不甚詳盡,卻知道啟陣之法,至於後果,他不記得了。
他也不在乎了。
他隻要她回來!
陣法啟動,楚卿芫緩緩合上雙眼。
這一刹那,他突然想起了鄆起道人,終於明白他的執著和瘋狂所為何……
不,終究還是不同!
他楚卿芫不會枉殺無辜,他的阿芄不能用這樣肮髒的方式回到他身邊。
……
蕭風衾緊趕慢趕終於是回到了不恨苦地,一身的肥肉無比的礙事,到了後山的時候,他累得氣喘籲籲,汗流浹背。
“蕭胖子,你倒是出手啊!”
宋道人見陣法啟動,楚卿芫的血已經流過了大半個陣法,急得差點跳腳。
蕭風衾扶著雙膝,喘了好一會,才勉強出聲:“……你……我……聯手……”
宋道人聽他發話,也不再等,直接就出手:“我把人弄走,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入陣之後,宋道人直接一掌過去把人打暈了過去,然後三兩下止住血,把人扶了起來。
一切,簡單粗暴且有效。
費力地扶著昏迷的楚卿芫,宋道人轉身看向正在忙活的蕭風衾:“我把人帶走了啊,要是他醒了,找我拚命,你得替我擋著。”
正在化解陣法的蕭風衾看著躺在陣法之中的秦寐語的屍首因為陣法已破,本來有了兩三分活氣的臉逐漸變成死灰,他欲哭無淚:“落風醒了,估計會先殺了我。我要是死了,你得念兄弟之情,頭七的時候去把我的魂找回來啊……”
“算了吧,你把你的酒全給我,我給你養女兒,”宋道人半抱著暈厥過去的楚卿芫,舉步往子空樓走,“就這麽說定了啊,胖子。”
-------------------------------------
楚卿芫失血過多,再加上傷心過度,整整睡了六天。
醒來的時候,渾身綿軟無力,連動一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他似乎也沒有想動一下的打算,人睜開眼睛之後,就定定盯著帳頂看著。
宋道人端藥進來的時候,瞧見人醒了,也沒說話,自顧自去把了脈。稍頃,放下手,他輕咳一聲,打破這令他渾身不自在的靜默:“那……那個……破了你陣的是蕭風衾,與我無關啊。我擔心你傷心過度,失了分寸,誤傷他人,這才暫時封住你的靈脈。”
解釋一番,見楚卿芫仍舊麵色平靜,宋道人才伸手飛快地解開他被封住的靈脈,然後退後幾步,滿臉戒備地看著楚卿芫:“……藥……藥是自己喝,還是我給你灌下去?”
仍舊是無聲。
等了一會,宋道人無奈地一歎:“不想知道你睡了多久?不想知道那位秦姑娘現在如何了?不想去再去看一看她?”
終於,楚卿芫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嘴唇輕輕蠕動,似要說些什麽,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
宋道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又是長歎一聲:“急火攻心,嗓子估計會啞一段時間。反正你一直話少,啞不啞我看都一樣。”
楚卿芫合上雙眼,沒有說話。
“即使你說不出聲,我也知道你要問什麽。”宋道人在一邊坐了下來,“人確確實實是死了,縱使活死人肉白骨的華佗再世也救不活了。今晚是那位秦姑娘的頭七,你真打算在這裏裝死,不去見她最後一麵?”
打蛇打七寸,宋道人知道自己這番話就是一劑猛藥。可惜猛藥灌了下去,躺在床上的人仍舊沒有半點動靜。
“楚卿芫!”宋道人看著楚卿芫,驀地站起身,“你要裝死回你的曉風殘月居去,別在我子空樓膈應我!那個秦姑娘就是死了,死得透透的了,就算你現在殉了情,她也還是死了。屍首就在當天火化了,你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越說越是氣憤難當,叉著腰在床榻前來回踱著步,氣得呼呼喘粗氣,不知道是在氣自己,還是氣楚卿芫。
“當年,我那個沒良心的不也是一聲不吭就跟人走了,我也沒有尋死覓活的啊!我倒是想讓她死,偏她活得春光燦爛!”宋道人摘下酒壺,咕咚咕咚喝下幾口,“我當她死了,當我撿回來悉心照顧數年的是條狗!”
說得咬牙切齒的恨,偏他的眼眶紅了。
“你我修行之人,比之普通之人,要多一份責任。傷心可以,但沒有資格為此沉耽,更不能為此墮落。”宋道人偏過頭去,聲音發悶地說道,“我他娘的被帶綠帽子了,現在都活得好好的,你是清濯真人,你自然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