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生死劫
入夜時分,冷如寰緊閉門窗,從暗格之中取出混元玉佩。
自得到這玉佩之後,她一直都不得安寧。如今,終於得空好好參謀一番,若是能尋得機遇恢複以前的功力,那就實在是太好了!
冷如寰仔仔細細的將玉佩探查一番,但也沒看出其中的門道。這混元玉佩,表麵上看和一般玉佩無二,也就更加通透一些。
冷如寰又對著它使了使琅嬛秘法,但這玉佩依舊是毫無動靜。若不是她見過這玉佩,還真當自己是認錯了。
“如果夜墨塵在就好了,說不定他知道些什麽。”冷如寰自言自語道。
不過這幾日,夜墨塵似乎有些忙碌,怕也是沒什麽空閑時間來夜探香閨了。
最近的謠言之凶猛讓她猝不及防,現在無論她走到哪裏都會有人指指點點。不過這對她來說,是無所謂的,所以她也不甚在意。
該吃吃,該喝喝,睡得賊香。
“衛錦繡?”
一片迷蒙之處,忽然有人叫她。
冷如寰順著聲音朝前走去,走啊走,不知走了多久。漸漸地,霧氣散去,露出她所處的地方。
亭台樓閣,假山湖泊。
冷如寰認得這地方,這裏是丞相府的後花園。
“哈哈,錦繡你來追我啊。”一個陌生的女人的聲音。
“來了來了。”
一個蒙著眼睛三歲左右的小姑娘從假山後走了出來。
冷如寰依稀認得出來,那是衛錦繡小時候的樣子。
猛地一股強烈的吸力朝著冷如寰襲來,再睜眼時,眼前一片白蒙。
耳邊傳來方才那女聲,“錦繡,我在這兒,快來追我呀。”
冷如寰摸向臉去,五官都縮小很多,眼上還蒙著白布。
這……我到了錦繡的身子?
冷如寰雖然有意識,但動作卻不受控製的朝前走去,似是東摸西摸的在找那女子。
終於,隨著冷如寰猛撲一下,抓到了!
她邊拿下眼罩,便說道,“抓到你了!”
當她眼罩取下的瞬間,麵前忽然出現一張放大的陌生的男人的臉,“爾等小鬼,報上名來!”
“啊!”冷如寰猛地驚醒,看清屋子全貌之後才緩過神來發現自己在做夢。
但夢境是那麽真實,摸了摸頭上的汗珠,冷如寰自顧自下床倒了杯茶,一口灌了下去。涼透了的茶水順著食道冷到了胃裏,再漸漸被溫暖,帶給冷如寰一陣清醒。
後半夜,無論如何,冷如寰是再也睡不著了。一閉上眼睛,那些揮之不去的夢境都會重新上演,無論場景如何轉換,但最後都會是那個男人出現,並問上一句,“爾等小鬼,報上名來。”
夢魘纏身,冷如寰怎麽都是沒睡好麵色還有些蒼白。
“小姐,今日是端午,三夫人一會兒帶著奴婢們親手去包粽子,您可要去?”萍兒興高采烈的問道。
冷如寰頭昏腦漲的用了早膳,正準備一會兒再睡個回籠覺,便是說道,“今日這頭有些疼,就不去了吧。”
萍兒有些喪氣,但見小姐的確氣色不好,也是趕緊收拾床鋪道,“小姐,萍兒扶您過來休息。”
冷如寰剛剛躺下,不曾想,翡翠竟然來了。
“三小姐,大夫人讓您過去一趟。”翡翠吃一塹長一智,這次的態度倒很是謙恭。
冷如寰問道,“母親找我去做什麽?”
翡翠苦笑一聲,“主子的意思奴婢怎敢揣測?不過應該沒什麽大事,好像是關於不久之後祭祖的事情。”
冷如寰挑挑眉,祭祖這事兒的確是有的,原本妾室是不允許進祠堂的。但今年,在衛俊蕭和老夫人一道兒商議之後,這才是破了例,孟姨娘因此高興了好一陣。冷如寰心裏並沒有什麽他想,這才是同意跟翡翠前去。
一路上,冷如寰越走這頭也就越疼,這撕裂般的疼痛讓她有些無力招架,最後疼得她忍不住用力按著太陽穴。她常年征戰沙場,耐受力自然是比常人多得多,但這種疼,像是發自於靈魂深處一般,著實令她難以忍受。
“三小姐這是怎麽了?”翡翠見冷如寰不走了,回身問道。
冷如寰倚靠在旁邊的柱子上,有些無力說道,“我這會兒難受的厲害,勞煩你去跟母親通報一聲,明日來,可好?”
翡翠見她這個樣子,神情有些古怪,似在戒備,道,“這不過再走兩步,就到迎春苑了。三小姐不若親自跟夫人說一下吧,不然的話,怕夫人會怪罪下來。這馬上就要祭祖了,有些事兒耽擱不得。”
冷如寰在心裏尋思了一下,自那日章月華鬧騰之後,被衛俊蕭逐漸疏遠,像是得了教訓,安分了不少時日。冷如韓對此也十分滿意,後院無火才能讓她專心做自己的事。
如果因為這點小事,再讓章月華彈騰起來,她實在是懶得分出精力去管她。
如此,那便暫且依著她吧!
冷如寰休息了一會兒,感覺頭也沒那麽痛了。便繼續隨著翡翠往前走,邁入了迎春苑的大門。
進了迎春苑之後,冷如寰覺得自己已經強撐到了極限,頭疼欲裂。那種感覺,像是無數螞蟻在撕咬,又像是被重物連錘之後的感覺,更像是五馬分屍快要達到極限的那種撕扯的疼痛。
“翡翠,我實在是有些撐不住了,你快去給我叫個大夫。”冷如寰頭上凝結出一顆顆豆大的汗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臉上更是有著不正常的紅。
翡翠往後退了幾步,說道,“柳太醫今日正好在府上為夫人診脈,你們幾個幹愣著幹什麽?還不扶著三小姐去見柳太醫?”
冷如寰難受至極,已經沒有精力去思考這一大早怎麽會有太醫在府上,更沒注意到翡翠那眼中流露出的情緒。
但,那又如何,即使她注意到了,她也逃不出去了,不是嗎?
冷如寰此時已經有些神誌不清,靈魂都在她體內嚎叫,被幾個丫鬟連架帶拖的進了裏間的院子。
此時院子裏布置奇特,地上畫著烏漆墨黑的鬼畫符。一個道士模樣的男人坐在那畫符的正中,瞥眼看著冷如寰被抬進來。
道士眼睛微眯,快速掐指一算,臉上起了波瀾,此女子命格不凡!竟有奪舍之相!
“速速將她帶過來!”道士吩咐道。
章月華和衛夢雪在一一個角落興奮而又期待又有些驚懼的看著。
冷如寰被狠狠摔在地上,涼意和肢體上的疼痛感讓她皺了皺眉,搖了搖頭,努力的睜開眼。
這一睜眼不要緊,看清道士那臉之後讓她如逢雷擊。
這男人,不就是昨夜一直出現在她夢魘之中的男人嘛?此時,這難道還是夢?
但周身如同在火上炙烤的感覺告訴她這並不是在做夢!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襲上她的腦海。
冷如寰強撐著,假意掙紮著坐起,但實際上卻不知不覺摸到了藏在小腿之處的短匕首。用盡了這輩子最大的勁兒,將他拿出來,朝著眼前的道士就是猛劈過去。
道士也是肉體凡胎,這若是刺入他的脖頸,任他法術高強他也無力自救。
一尺、一寸、一指……
近了,更近了。
但那道士似是完全沒有察覺,隻是嘴中的咒語卻越念越快。
“啊!”冷如寰忽然抱頭蜷縮在地上,匕首掉落在地。
方才,冷如寰猛地感覺一種發自於靈魂深處的疼痛,狠狠地拽著她往上走,頭顱受到靈魂的擠壓,疼痛的十分厲害。
她越是努力去抵抗這種疼痛,越是難以忍受。她的眼睛,紅的似浸過鮮血一般。
“娘,她果然就是個妖怪,你看她眼睛紅的,好嚇人啊。”
章月華將衛夢雪攬在懷裏,道,“夢雪別怕,周天師馬上就要收了這妖怪了,這以後咱們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衛夢雪麵色蒼白的點點頭。
任哪一個人知道自己朝夕相處之人乃是妖怪,都不會太淡定。
“爾等小鬼,速報命來!從何而來,為何奪舍?!”周天師並未開口,但卻冷如寰卻能聽到他的聲音。
冷如寰捂著欲裂的頭,隻是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管你是誰,你要知道你將會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
“嗬?代價?”周天師輕笑道,“我能逮到你,你說我還會怕誰給我代價?快說,你是哪路的小鬼?”
冷如寰閉嘴不說。
這態度激怒了周天師,隻見他又捏起一個符咒,狠狠道,“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那就別怪本天師無情。今日,本天師便收了你回去淬煉成器!”
周天師說完,十倍於之前的疼痛襲上了冷如寰的頭部。
“啊!”
冷如寰的靈魂能聽到陣陣撕裂之聲,她最後的防線,終於是守不住了。
冷如寰漸漸地軟了下去,疼痛感漸漸消失。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停地流失感。
她的一切,像是決堤的河水一般,從下至上,順著頭部撕扯出來的裂縫,奔流不盡的向外流去。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感受生命的流逝。
老人說,人死之時會飛快的回憶此生的一切。
而現在,冷如寰的腦海中像是走馬燈一般,閃過生前的一幕幕,城破、將死、兒死、情滅……
冷如寰的臉上忽然揚起一絲微笑,眼神越來越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