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自欺欺人
祁夙慕抬頭瞧見蘇葭兒一手拄著頭睡著了,他之前的陰霾在那瞬間一掃而光,她總喜歡這般逞強。
冷眸之中,淺笑浮現,他添了些柴火,起身到屋內取來斗篷給她披上。
看著她熟睡的面容,卸下了平日的清冷又沒有那病愁之色,她清秀的五官給人一種一眼舒心的感覺。
他低沉道:「好好睡吧。」
他輕輕將她的手放下,讓她趴在桌子上,這樣舒服一些。他不把她抱回屋中,是不想驚醒她,也不想做她不喜歡的事。
灶內火光暖暖,也照暖了祁夙慕的心。
這一夜,他除了給水池添水,給灶里添柴火,就是看著熟睡的蘇葭兒。
他從不知,原來看著一個人在身邊入睡是這種感覺,像是被暖意包圍著的暖,暖入心脾。
那顆孤寂許久的心,似乎正在被什麼一點一點填滿,一點一點吞噬掉孤寂。
蘇葭兒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天亮了。
她感到腰一疼,腦袋空白了一下,才記得她在小奕屋中,她坐著坐著忽然睡著了。
她感到身上有東西,低頭一看,這是祁夙慕的斗篷,再看向灶邊,紅潼在那添柴火。
她站起身,渾身有股子酸疼,這應該是趴著睡的後遺症。
將身上的斗篷拿下,她問紅潼,「紅潼姑娘,你家主子呢?」
紅潼抬頭見蘇葭兒醒了,她回道,「爺方才回去歇著了。」
「他一個人到天亮的?」蘇葭兒問道。
「恩。」
蘇葭兒握著斗篷的手一緊,他可以叫醒她的,但是他沒有,為了皇帝一個命令,他可以做到如此?還是,他有著別的心思?
她跟紅潼說,「紅潼姑娘,麻煩你先看著火,我去去就回。」
她要去找他,把斗篷還給他,順便告訴他,為了一個命令,不必要做到如此。
蘇葭兒拿著斗篷去洗漱后,然後到了祁夙慕屋前,她敲了敲門,「七王爺,你睡了嗎?」
屋內,祁夙慕正好沐浴回來,他應了聲,「還沒。」
「能開個門?」
祁夙慕披了件紫色外袍,走到門邊打開門。
開門的瞬間,蘇葭兒聞到淡淡的木質清香,她抬眸一看,祁夙慕內著單衣,披著一件紫色綉仙鶴紋外袍,他平日束在冠中的頭髮披散在兩旁,顯得五官更是俊美動人,還增添了他高貴的慵懶氣質。
她晃過神,將斗篷遞給他,「謝謝你的斗篷,但是你下次可以叫醒我,只是皇上一個命令,你無需做到如此。」
祁夙慕看了一眼斗篷,他接過斗篷,然後望著蘇葭兒,她清透的眸中有著淡淡的不滿,他很好奇,她的不滿是為何?
他緩緩開口,「你睡的很沉,我不想吵醒你。」
蘇葭兒頓了一會,她的心被他的話撩動,她不喜歡那種感覺,就像是她第一眼見到他時,她讓他想起了祁子昭,心狠手辣的祁子昭,讓她失去一切的祁子昭。
忽然間,她有一種可怕的感覺,她對祁夙慕更多的怨氣是來源於祁子昭,她怨當年的祁子昭,而祁夙慕就是祁子昭的倒影。因而,祁鳳曦就是阿修的倒影。
撫平了心緒,她終是沒有繼續硬著語氣下去,又或許是因為心柔軟了,她垂眸說道,「你休息吧。」
她退讓了,她這一次沒有咄咄逼人,沒有說尖酸刻薄的話,祁夙慕又看不懂她了,或許他從來都不曾懂她,自是他自認為他懂她而已。
蘇葭兒轉過身,往廊道邊走去。
祁夙慕看著蘇葭兒的背影,為何他看見的是她跟他一樣的孤寂。
自那日起,蘇葭兒和祁夙慕關係似乎沒有那麼僵硬了,即使話還是很少,但比起之前好多了。
一晃眼半月過去,即墨離日愈消瘦,臉色也蒼白的很,幾次還差點暈倒。
蘇葭兒默默看著,一言不發,但眼底時而會浮現一抹悲傷。
不管怎麼說,即墨離在她心中,已是朋友。看著朋友一日一日步向死亡,那是多麼悲傷的事。
每每她最低潮的時候,都是跟兔仙人說話,兔仙人就像是祁鳳曦一樣陪著她,陪她走過每一個夜晚。她想起他溫和如煦日的笑容,她心中的孤獨和哀傷總能被驅走,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偶爾想起她,但是她真的真的很想他,特別是日子越來越久。
祁夙慕和紅潼也開始覺得即墨離不對勁,但是蘇葭兒和即墨離都沒有說,蘇葭兒對於即墨離的死一直都是隱忍著的,看著日愈好轉的蘇小奕,再過幾天,小奕就應該能醒過來了。
但是即墨離的神色告訴她,他撐不了多久,最後一次輸血就是他的死期。
在即墨離再次暈倒那一刻,她隱忍半月的情緒爆發了,哀戚之色難於言喻。
祁夙慕第一次見到蘇葭兒這樣哀戚的神情,她看起來就像是隨時都會哭出來似得,但是她又倔強的忍著一切情緒。
他沒有問她,他也約莫知道了蘇小奕的毒和即墨離的命一定有關係,即墨離這樣子很顯然就是失血過多。
他將暈倒的即墨離放在床上,然後退出房間,輕輕將門關上,留給蘇葭兒和即墨離一個空間。
蘇葭兒坐在床邊,看著床上消瘦的剩下皮包骨的即墨離,她眼中瑩光閃閃,她張大嘴巴,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沒了昔日里那浪蕩的模樣,可每日還是會逗她開心,讓她不要有心理壓力。
有時候人真的是奇怪,明明就在身邊的時候,覺得這個人無足輕重,但是一旦這個人要離開,才發現早已給他留了一個位置,一個朋友的位置。
她從未想過朋友離開也會是如此的折磨,如此的煎熬。
他若不是身子底子好,只怕連日的輸血,他熬不到現在。她知道他一直在撐著,就為了給小奕解毒。
她握住即墨離乾瘦如柴的手,有些哽咽的語氣,「即墨離,在你之前,我從不知道原來朋友離開也會是這麼難過的。」她記憶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她救起他,然後又到了數年前她遇上他,他們煮酒下棋,他跟在她身後叫她小啞巴。
她以為她無心了,她以為她無情了,原來,她不過是自欺自人。
她除了小奕和雪娘還有祁鳳曦,還是會在乎身邊的人。
人,真的做不到避免一切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