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水麟珠（下)
這下輪到祁川眼放金光：“宿河簪？店家所言，可是那割天為河，劃地成淵的宿河簪？”
胖店主連連點頭：“正是！這位神君所製的兵器，一向是仙庭禦供。”
蘇彌雅聽了“宿河簪”這幾個字，不由得心神一晃。
她見過宿河簪的，就是那日在文經閣內。她不僅見到了碧玉綴銀絲的宿河簪，還見到了那件薄如蟬翼卻可作戰甲的芳芸錦。
可是她選擇了另一件衣裳，因此做了北戰神的未婚妻子。那時她還不知道，他就是北戰神。
他們的婚事背後，是錯綜複雜的仙冥權勢之爭。可自己卻是如此傾心於他，他也如此傾心於自己，這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祁川見她沉思之態，以為她沒聽說過宿河簪，不知道姑娘家妝匣裏的東西，亦可作兵器來使。
輕輕攬過她的肩，道：“月兒，宿河簪並非普通首飾，而是在《**神兵冊》中榜上有名的。你不知道，並不足為奇。我雖然沒聽說過這水麟珠，不過既然是同一位神君所製，想來也必是一件奇巧的神兵了。”
蘇彌雅忙收拾心神，對祁川笑道：“今日不陰差陽錯來到這，我倒不知你對《**神兵冊》背得如此滾瓜爛熟。還以為，你隻認識榜首的那件神兵呢！”
《**神兵冊》榜首，還能有哪樣神兵？自然是“七星凰目”附禺劍了。
祁川見她誇獎自己，竟有些臉紅，連忙轉移話題，問店主道：“請教店家，此水麟珠，作戰時應如何使？”
胖店主撲哧一笑：“貴公子，這這這……現如今**太平，女兒家更無須喊打喊殺。這水麟珠嘛，並非激戰時所使用的，而是有障眼之法、承托之力。不過嘛……”
蘇彌雅道：“不過什麽？喘氣作甚？”
“嘿嘿……”店主接著說，“這種水麟珠是認主人的，因此不能試用。一旦用了，便會跟隨主人，其他人使喚不得。”
蘇彌雅心想，那豈不是正好。自己時常丟失耳墜中的一隻，甚為惱火。就算這對水麟珠並無它用，就衝這精巧的模樣，自己也應該將它們收入囊中。
於是道：“那便讓本姑娘試它一試。”皓腕輕旋，使出召喚訣來，那對水麟珠竟真的從珍珠狀變成初始的水滴狀，直至完全透明。
忽地，蘇彌雅眼前一片白霧升起，周身肌膚隻覺一陣清涼，耳中聽到祁川叫她：“月兒！”
輕輕地，竟感覺雙腳離地，浮了起來。
原來這水麟珠可以變成一團輕柔的水霧，將主人托住，籠在中間，並且他人從外麵看不到裏麵的人。
蘇彌雅覺得這玩意兒好看又有趣，想使個訣收回水霧，不過她和這水麟珠配合得還不是很熟練，收的時候被水霧嗆到，打了個噴嚏。
見胖店主正欲言又止地望著她，不禁覺得好笑，道：“我不會抵賴的，這水麟珠認了我做主人，我就會把它們帶走。”
祁川見蘇彌雅很喜歡這對珠子，心裏也鬆了口氣。他第一次給姑娘家送定情信物，本來擔心過程會甚為曲折，這下倒好，無意進了這避鋒軒，可謂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況且，蘇彌雅本就喜愛珠寶首飾，這對水麟珠又是認主人的，這便十分符合月老所說的，定情信物需隨身攜帶的條件。
於是從掌心變出一枚妖晶，付給店家。妖晶乃是幻川流通的貨幣，如靈珠靈石一般可作銀錢使用。
那胖店主連連道謝，道：“多謝二位貴客。這傍晚時分，小人的鋪子本已關張，沒想到竟因探頭看熱鬧，撿了一樁生意。有緣！有緣！”
這是第一次有心儀的男子送自己定情信物，蘇彌雅自是愛不釋手。
那胖店主話音未落，她已將水麟珠戴在耳朵上，正對著一把青銅大斧的利刃處，左邊一下右邊一下地照著自己倩影，問祁川道：“狐狸，如何？”
祁川看著她，抿唇微笑，眼含柔情卻並不答話。
蘇彌雅假意蹙眉，嗔道：“狐狸？我問你如何！”
祁川道：“嗯，這大斧極好。刃如霜雪，很是鋒利。”
後來凡間輪到趙氏做皇帝時，有一才子張先，作得兩句詩“檀郎故相惱，剛道花枝好”，說的便是此間情景。
蘇彌雅當然知道她的檀郎是故意惱她，“便道斧頭好”，踮起腳尖，往他耳垂上捏了一下作為懲罰。
祁川順勢拉住他的手，輕輕貼於頜邊：“我的月兒自然怎樣都是美的。”
那胖店主既已收了妖晶，這筆生意就算大功告成，也就沒有了點頭哈腰的動力。
現下見這兩人仍在繼續卿卿我我，在一旁隻覺得陪著也不是，不陪著也不是。店裏的小夥計更是閉著眼，看也不敢看。
胖店主心生一計，道：“貴客，這水麟珠既有隱身之能，何不現在便試試？隻要走在水麟珠化成的水霧內，外麵那群公子自然看不見你們。”
蘇彌雅聽了這話，玩心大起，當下喚起水霧，將自己和祁川籠在其中。
胖店主連忙使出一掌，將牆又化作大門。隻聽得無人處，有嬌聲道：“謝過店家了，這水麟珠我很喜歡！”大門便好像自己打開了一下，又被合上了。
店主這才舒了一口氣，對店夥計道：“行了，可以睜眼了！”
門外那群頭戴紅色錦緞的公子居然還未散去，蘇彌雅和祁川隱在水霧中，一聲不響地從中穿過，果然無人發現。
蘇彌雅很是得意，亮晶晶的一雙杏眼望著祁川：“公子，你贈我的這件珍寶，我甚是喜歡。”
水麟珠化成的水霧不大，祁川需得一手輕輕摟著她的肩，才能同時處於水霧之中。另一手變出盛了塗魂香的那個香囊，兩指一旋，塗魂香四溢開來，與水霧融為一體。
祁川道：“月兒，你既喜歡這件珍寶，我要你將它時刻帶在身邊，替我護著你，可好？”
四目相對，美人輕輕點頭。隱身於鬧市之中，借著這水霧，兩人都覺得仿佛世上隻有你我二人一般。
塗魂香的旖旎味道在水霧中漫延，祁川又見蘇彌雅眼中赤金之澤閃過，不由得伸手攬過她的纖腰，低下頭去。
鼻尖輕觸之際，蘇彌雅往後微微一側：“這裏全是人！”
祁川停住，輕笑一聲，話音中卻有些微啞：“少尊主大人，多慮了。成親之前，我怎敢逾矩。”
華燈初上，空氣中的一股清涼漸行漸遠。
微風拂過，蘇彌雅揚手收起水麟珠，長街一角出現一對壁人。
回頭看，避鋒軒的招牌已經看不見了。
那遠到看不見了的招牌下，原本已然緊閉的店門，“吱呀”開了一條縫。一個身影一閃而入。
來人脫下鬥篷，避鋒軒店主拱手道：“貴人。”
“可辦妥了？”那人低聲問。
“辦妥了，”店主道，“那玄冥少尊主，的確可以召喚水麟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