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大羲病已

  李凡的話語,這一刻震動了整個知恥殿。


  帶著怒意的質問,讓大殿嗡嗡作響!

  朝堂之上,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死寂之中,一時間,所有人都震驚至極,臉色大變!


  李凡的話語,就像是一擊擊驚雷!


  這是瘋了麽?

  這一刻,李凡否定的不是某個官員,攻訐的不是某個對象,而是整個官員體係!

  可以說,他在針對滿朝文武!


  “李凡豎子,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如此胡言亂語,對天子不尊!”


  “聖上勵精圖治,百官文昌武盛,好不容易大興我朝,豈容你信口開河,加以汙蔑?!”


  “聖上,臣請立即斬李凡頭顱,以儆效尤!”


  一時間,百官紛紛開口。


  這一刻,所有人都是恨不得讓李凡立即去死。


  因為,李凡的話語,不隻是對他們的否定,更是揭露了一個任何人都不願意擺到桌麵上來的事實。


  那就是當今天下,大族的確太過強盛了。


  當朝的官員之中,那一個後麵沒有一個樹大根深的家族?憑借這些人在朝堂上的權力,那些大族無不是吃得盆滿缽滿!


  而誰在受苦?

  國庫空虛,百姓罹難。


  這些年來,百官都有意無意地,默契地唱著讚歌,“中興”“盛事”“太平”這些詞成為了大羲帝國的主旋律。


  對上,他們稱讚皇帝是多麽多麽的英明神武,多麽多麽的領導正確,多麽多麽的千古明君。


  對下,他們宣稱官員都是清正廉潔的,虛構出一個個為民的光輝形象,並且告訴百姓們,大羲國以外的其他國家百姓,都過著兵荒馬亂、豬狗不如的生活,以此來不斷麻痹百姓們,讓百姓們的怒火不至於爆發。


  這些事,是不能說出來的。


  說出來,就意味著要掀桌子了。


  因為,這是官僚生存的根本。


  媚上欺下!


  無論任何時代,隻要擁有了權力,成為了權力的奴隸,就一定會成為這四個字的代名詞。


  所以,現在他們是真的有點兒慌了,無數官員,跪地請殺李凡!

  “聖上,李凡狂妄,請誅此獠!”


  “臣等,請殺李凡!”


  “臣等,請殺李凡!”


  ……


  百官紛紛跪地,他們的言辭,都是如此懇切!


  縱觀整個大殿,也隻有寥寥數人,還站著,沒有跪下去附議。


  右相李溫,看著李凡微微一歎,老眼中的情緒似乎有些複雜,讚賞、羨慕、惋惜……


  文敗山神色凝重,他的臉上都有一層細汗。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李凡居然敢這麽瘋,這麽狂,如此的直接!

  就算,李凡說的都是事實,那又如何?


  如此亮劍,無異於要與這天下大族、朝堂百官為敵。


  舉世皆敵,憑李凡,能行麽?


  就算是皇帝有心保他,都要掂量掂量是否值得,而且,聖上還會保李凡麽?

  李凡的話語中,也將建業大帝這二十多年來的勵精圖治,給否定了啊……


  他擔憂,擔憂到了極點!


  百官攻訐如潮!


  李凡坦然而笑,他也看向了龍椅上的皇帝,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建業大帝的臉色,是如此的陰沉。


  他眼中,蘊藏著深深的憤怒,那怒火就像是要從地獄中噴薄而出,焚燒一切。


  他沉聲發問,道:“李凡,以你之見,難道朕這二十年來行政,一無是處?難道這天下官員,無一個清廉之輩?!”


  百官聽到建業大帝如此發問,一時間,都是安靜了下來。


  他們都是有些竊喜。


  建業大帝真的怒了。


  李凡,真的惹怒了建業大帝!


  這種情況下,李凡隻有死路一條!

  李凡笑了笑,道:“二十年來,自然有些可取之處的,比如去年,聖上推行的稅改新政,天下百姓無不歡欣鼓舞,這乃是大大的善政。”


  聞言,建業大帝的眉頭,都忍不住跳了幾跳。


  文敗山更是心中捏了一把汗,李凡這哪兒是在肯定建業大帝啊,他清楚得很,那稅改新政,也是出自李凡的手的,李凡這是在誇自己……


  這在建業大帝的耳中,豈不是意味著:你建業大帝什麽都不行,唯一行的,還是我李凡出的主意。


  這是要找死,赤裸裸的找死啊!

  而此時,李凡卻已經渾然不察,接著道:

  “至於清廉之官員,當然也有,畢竟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這片沉沉黑夜中,也同樣還有一兩點微弱的火星。”


  “說出來大家可能不信,在今年入京述職的官員之中,有一個,連飯都吃不上,每一頓饅頭、清水度日。”


  聞言,眾人都是有一絲意外。


  當今大羲國,還有這樣的官員?

  “嗬嗬,李大人,你說的這個官員,不會是你自己吧?看你也不像是平常餓著的人啊!”


  頓時有人冷嘲著。


  皇帝也是淡漠看著李凡。


  “當然不是我。”


  李凡笑著:“那人名為關日初,隻是一個小小的縣令而已。”


  “他在羲京之中,就連兩個銅板一份的豆漿,都買不起,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破舊的。”


  “大家可能會問,身為一個縣令,俸祿並不少,而且,當今天下,大可以貪汙受賄嘛,怎會過得如此寒酸?”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正是從益州那邊傳過來的。


  “四年前,關日初替百姓發聲,向大族爭取減租減息,曾於冬日,在大族門前靜坐三天三夜,不飲不食,最後逼得諸多大族主動調減。”


  “三年前,直隸府督察官員督察林梓縣,向關日初索賄,怎料關日初一分錢都沒給,被那督察官員汙蔑、徹查,結果什麽都沒有查出來,關日初為官以來,家徒四壁,不曾貪汙分毫,甚至,他俸祿的大部分,都捐給了縣中的貧寒百姓——也因此,其清廉仁愛,讓益州總督江嘯都動容。”


  “兩年前,他為新建學堂奔走呼號,曾經多次前往直隸府、總督府求錢,被益州官場視為討債鬼、奇葩。”


  李凡的笑容之中,卻是有一抹蕭索之意:“而他之所以在羲京連個肉包子都吃不起,因為他的俸祿,全都捐給學堂了。”


  “朝上諸位,都是手眼通天的,用心一查,就知道李某所言是否屬實了。”


  聞言,百官眼中都露出了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


  這世上,居然還有這樣的官員?

  “我滴個乖乖,咱們隊伍中,出了一個叛徒,出了一個清官?”


  “嗬嗬,多半是他信口胡說!”


  “李凡嘴裏的話,咱們能信半個字麽?”


  百官低聲議論。


  而龍椅之上,建業大帝卻是默默念了一句:“關日初。”


  “李凡也算見過無數官員,但也僅此一例而已。而這樣一個人,卻被視作異類、奇葩。”


  李凡深深搖頭,道:“敢問是關日初有病,還是這天下有病?”


  他看向建業大帝,道:“臣此番述職,僅此一言:大羲病已,不治必亡!”


  大羲病已,不治必亡!

  這與其說是述職,不如說是諫聖!


  眾人怵然色變。


  建業大帝也淡淡看了李凡一眼。


  李凡並未低頭,目光直視著龍椅之上,與建業大帝,交錯在一起。


  這一刻,君臣相顧,久久無言。


  許久,許久之後。


  “退下吧。”


  建業大帝終於淡淡開口。


  李凡不再停留,道:“臣,遵旨。”


  他轉身就走。


  仿佛他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再也沒有任何羈絆、任何牽掛。


  百官看著李凡離去,目光都十分冰冷。


  “述職已畢,以朕之見,淩元正、王從策、焦正誠等人,均可擢用,由吏部斟酌。”


  所有人述職完畢,皇帝也開口。


  麵聖述職,最後自然是要由皇帝來總結的,如果表現不錯,一般都能升官。


  而重要的位置,一般皇帝會當場授職。


  但,現在皇帝卻讓吏部去斟酌……


  眾人都是有些疑惑。


  “萬歲爺心情不好啊。”


  “廢話,被那麽個狂徒頂撞,能不生氣麽?”


  “萬歲爺沒說李凡怎麽處置呢……”


  百官都是低聲開口。


  禮部尚書龔巨仁上前道:“臣遵旨。”


  但是,龔巨仁的眼中卻有一抹疑慮,這聖上放才說的是“焦正誠等人”,這包含李凡與否,可不好把握啊……


  他忍不住發問道:“聖上,李凡……”


  建業大帝頓了頓,才道:“按例,進士方可及官,李凡貌似還是個舉人?”


  他隻說了這麽一句。


  聞言,龔巨仁頓時恍然大悟,道:“臣明白了。”


  而堂上百官,此刻更都是驚喜非常,大喜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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