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兩年前的疑問
男人放下行李箱,從黑色的公文包裏,抽了一張名片遞給她:“包括我,小姑娘很有意思,方不方便交換下名片,改日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登門請教。”
唐小宴的視線慢慢下移,幽幽滑過男人筆直的雙腿間,沒有尷尬,神色自若平常的不能再平常,從包裏找了一支筆,但沒有找到紙,男人又抽了一張名片出來:“寫這上麵吧。”
“行。”唐小宴在他的名片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聯絡方式,又看了眼他的名片,這才收好。
韓之敬,全國書畫聯合會主席。
韓。
在唐小宴的內心深處,對這個姓,她總有莫名的抗拒,也許是因為過去並不美好的記憶。
抬頭時,男人已經離開,身姿筆挺的身影消失在忙碌的人群裏。
她拖著行李箱,推開玻璃門,老遠,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捧著一束鮮花等候多時的男人。
舉步走去,男人也走來,在隔離線外相逢,他把開的正盛的鮮花遞給她,她有些恍惚,想起了兩年前收到的那十二朵紅顏。
花瓣在時光裏褪色,記憶卻越加鮮明。
勾勾嘴角,接過花束,攏了攏鬢間碎發,她朝男人微笑:“學長,不是說晚上有飯局嗎?怎麽還過來了。”
麵前的陸雲深穿著煙灰色的v領線衣,外麵是一件黑色的修身西裝,線衣下擺搭在腰間的皮帶上,腳下是一雙黑色軟底皮鞋,隨意往機場大廳一站,也是鶴立雞群,讓人過目不忘。
他順勢接過了她手中的行李箱,邊走邊說:“不就是約了跟你的飯局,很累吧,吃了飯我再送你去酒店。”
她捧著花束,默默跟在他的身後。
深夜的機場,有些沁人的寒意,看似踏實的腳步,隻有她自己才能察覺的紛亂。
“學長,這邊的活動確定隻有五天時間嗎?是的話就幫我訂五天後回墨爾本的機票吧,我那邊的研究課程還在進行,離不了太久。”
***
星光像碎玉,靜謐的點綴夜空。
車子無聲行駛在繁華街道上,闌珊夜景在兩邊後退,霓虹與月光將城市夜景割的支離破碎。
唐小宴靠在車上閉目養神。陸雲深用餘光瞥她一眼,她像是睡著了,寂靜的沒有任何反應。
兩年的時光,將她打造成一顆璀璨珍珠,拂去了表麵的塵光,開始發出耀眼星光。
寂靜的車內突然響起清越的手機鈴聲。
她睜開眼,從包裏摸出了手機,看到上麵顯示的電話號碼後,猶豫幾秒,才慢慢接起:“喂。”
“宴宴,你回來了?”
彭媛的聲音,隔了兩年。帶著點驚慌,還有點忐忑,聽在唐小宴而已,隻覺得陌生與刺耳,態度也不自覺愣了下來,“有事嗎?”
“我……”彭媛似乎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鼓著勇氣說,“如果你回來了,就回家看看你外婆吧。你走了以後,她一直很掛念你。”
外婆……眼淚從唐小宴的嘴角無聲滑落,外婆兩個字,勾起了她太多的傷心的回憶,此去經年。原來,有些事情隻是變成了時間的烙印,烙在心坎上,更加疼痛和彷徨。
“我不會回去的,因為,我不想記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握著手機的手指,泛出青白。
兩年前的那個下午,當他跟她說要去一趟首都,沒幾個小時,又接到他的電話通知,說到了首都後,還要馬上去一趟拉斯維加斯,因為韓夏朵情況嚴重,他聯係的johnson博士正好在拉斯維加斯,所以他們要立刻趕過去!
她雖然覺得不安。擔心,但他說隻是送他們過去,很快就回來,她也沒再說什麽,隻說我等你。
然而,事情遠他們她想的那麽簡單。
她永遠不會忘記從傅雲謙的口袋裏翻出那張沒有懷孕的檢驗單子來自己震驚的無以複加的表情!
怎麽可能呢!
當時的衣服褲子是傅雲謙匆忙離開時換下的,她是準備幫他洗衣服的時候發現的那張單子,她起初是震驚,後來則是不信,感覺會出錯一次,但絕不會出錯第二次。而且當時買的驗孕棒是藥店出產的,沒有可能還是假的,加上她月經沒有來,又嗜睡,種種跡象都表明,她是真的懷孕了!
那這張抽血單子上的數值,又該怎麽解釋!
這就是傅雲謙反常的原因嗎?覺得自己受騙了嗎?
唐小宴來不及細想,就拿著鑰匙和錢包衝下樓,又去最近的藥店買了五根驗孕棒!
結果毫無懸念,還是鮮紅的兩道杠!事已至此,她不覺得自己會搞錯。
可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趁著下午醫院還沒下班跑去了最近一家社區醫院。
抽血化驗,過程很簡單。
等待的時間,卻是備受煎熬。
她給傅雲謙打電話,一遍遍,可是電話裏傳來的始終是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
絕望的眼淚從眼角一顆顆滾落,她一個人坐在空檔的醫院大廳,心就像是被硬生生挖去了一角,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那漫長的兩小時的,隻是當顫抖著手把驗血單子取出來的那一刻,她哭了,捂著嘴蹲在牆角哭了,像個被人遺棄的孩子。
明明就是懷孕了,可為什麽傅雲謙的單子上沒有呢。
是醫院的驗血過程出了問題,還是……
來不及細想,唐小宴隻想趕緊告訴傅雲謙這個消息,但是,剛剛編輯好的短信還沒發出去,彭媛就匆匆趕來!
當時彭媛的腿還沒好利索,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可是速度卻是驚人的快。
找到蹲在牆角的唐小宴後,就一把將她拉了起來,看了她的手機一眼,立刻將她的短信刪了,然後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的罵道:“還發什麽發,那男人已經跟別的女人結婚去了不要你了,別傻了,跟我回去!”
結婚兩個字就像一道光束衝擊波擊的唐小宴目瞪口呆,但是她顯然是不信的,搖頭,想把手機拿回來,彭媛把手機藏嚴實了,還叫來了彭昌和吳秀梅,對他們說:“把小宴帶回老家去!”
事情發生的太快,太突然,快的唐小宴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連個跟傅雲謙打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彭昌和吳秀梅押上了動車。
當時的彭昌和吳秀梅,麵色緊繃,一臉反常,硬是一句話沒說,照著彭媛的指揮,將她弄回了老家。
唐小宴一路追問他們究竟發生什麽事情,為什麽要這麽突然,彭昌和吳秀梅的口徑卻是十分一致,傅雲謙和韓夏朵坐飛機走了,結婚去了,不要她了,讓她不要犯賤繼續留在那裏,乖乖回老家保留點尊嚴吧。
唐小宴肯定是不信的,她沒有聽傅雲謙親口說,是打死也不會信的!她忽然意識到:“這是韓家人的陰謀對不對,故意換了我的化驗單對不對?故意把傅雲謙支走然後讓你們對付我的對不對?他們究竟給了你們多少錢?為什麽你們要這麽對我!為什麽!”
她喊的聲嘶力竭,可是回應她的,隻有彭昌和吳秀梅的沉默。
不管她怎麽哭,怎麽鬧,都無濟於事。
最後是吳秀梅告訴她:“我們沒騙你,傅雲謙確實走了,過兩天你看消息就知道了,你哭也沒用鬧也沒用,真的為了肚子裏的孩子著想的話,就安靜點吧,你這麽鬧,你受得了,孩子也受不了。”
就是那一句你受得了,孩子也受不了,讓唐小宴逐漸平靜下來。
她知道事情很蹊蹺,在沒有得到傅雲謙證實前,她是打死也不會信的。
她一定要好好活著,為了肚子裏的孩子。
她知道彭昌和吳秀梅肯定是拿了他們錢的,所以她沒有再鬧,乖乖的跟著他們回了老家。
見到了那個從未見過的正坐在門口折豆角的老人,一頭吟霜的白發,身體十分嬌小,但拾掇的幹幹淨淨,滿臉褶子,笑起來卻慈眉善目,看到唐小宴,就露出一臉和藹與關愛。
那一刻,唐小宴積壓了一路的情緒終於爆發。
她以為自己肯定找到機會打電話給傅雲謙的,哪怕自己不找他,他發現她不見後也會找來的。
所以安靜的等了幾日。
期間外婆對她很好,老人家自己身體不好,她發現彭昌說的也沒錯,外婆確實百病纏身,但一直很樂觀,而她,竟然在這個落後的小山村裏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連續的外界的法子。
這裏沒有手機,隻有一台老式的座機,但是因為常年不用,竟也壞了。
彭昌和吳秀梅哪裏也沒去,也在這座破舊的風雨飄搖的老房子裏住了下來,每天總會有一人守在門口。
一個星期下來,唐小宴竟然連個出門的機會都沒找到。
即使想出門,吳秀梅也會以各種借口攔下她,攔不下的時候,就會寸步不離的守著她。
唐小宴覺得他們是在監視自己,吳秀梅卻說這是彭媛交代的,怕她想不開。
唐小宴冷笑,卻也不敢有大的動靜,她懷著孩子,一個人根本跑不掉。
但她一直堅信,傅雲謙會來找自己的。
外婆對她很好,也不問發生什麽事情,隻是用心照顧著她,看著她的眼神充滿憐惜。
唐小宴很想問她為什麽要把自己關在這裏,可是也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外婆根本回答不出來。
日複一日的等待,逐漸消磨了她的耐心,但隨著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著急了。
彭媛沒收了她的手機,截斷了一切她與外界的聯係方式,當無法控製的思念在胸口奔騰咆哮時,她唯有把這巨大的感情激流壓製在筆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