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滾

  淩嶽晚上沒吃飯，忙了一整天，本該疲倦的，可身體機能卻像是靜止了一般，不覺著累，也不覺著餓，非但不餓，還堵得慌。


  坐在客廳沙發處，往常他會看會兒球，今天電視都懶得打開，嫌鬧，就這麽靜靜地發著呆，看著茶幾處的手機，他習慣了喬艾雯每天跑來粘著他，中飯一起吃不成，就一起吃晚飯，要是晚飯也吃不成，那這會兒她電話準打來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悄悄地滲透他的生活，他嘴上說著吵，可心底早已習慣了這份吵，以至於現在整個房間空落落的，他會覺著安靜的有些心酸。


  不確定自己發呆了多久，直到房門忽然被人敲響，一時間淩嶽以為自己幻聽，慢半拍才回神兒。


  起身往門邊走的時候，他心底止不住的高興，因為平常來他這裏的人，隻有喬艾雯。


  看都沒看就打開門，淩嶽甚至想好了見到喬艾雯後，第一句話說什麽，嘴唇肌肉都已牽起，可看見門口處的人時，他生生壓下了。


  門口，白倩抱著女兒，抬眼看著他說：“淩嶽，我總感覺有人跟著我，我害怕…”


  她一隻眼睛黑白色，另一隻眼睛還是浸著血的，有些嚇人。


  淩嶽沒辦法形容這一刹那間，內心猶如墜入深淵的失落感，不是喬艾雯。


  他自己沒察覺到，看到白倩的第一秒，臉色瞬間就冷下去了，薄唇開啟，看似平靜，實則冷漠的說：“那你應該打電話報警。”


  白倩眼底含淚，低聲道：“我什麽都沒想，第一反應就是過來找你。”


  淩嶽道：“我這邊不方便，你走吧。”


  白倩眼淚掉下來，強忍著哽咽說：“那我能把涵涵放在你這裏嗎？我怕她跟著我有危險。”


  淩嶽冷冰冰的說：“你想多了，不會有人找你麻煩，更不會找一個孩子的麻煩。”


  白倩見淩嶽油鹽不進，堵在門口，甚至連門縫都不曾開大，心底的示弱已經逐漸演化成恨意，她都把自己弄成這樣了，淩嶽竟然還不心軟，這是有多包庇那個女人？

  垂下視線，沉默片刻，她再次開口：“那你幫我看一下涵涵可以嗎？她剛才跟我說不舒服，我怕她是心髒不舒服。”


  說到這個，淩嶽終究變了臉色，他看向白倩懷裏的孩子，孩子背對他，略一遲疑，他側身讓開路：“先進來吧。”


  白倩心底一喜，邁步上前。


  淩嶽故意沒關門，免得孤男寡女叫人多想，其實也不會有其他人看見，隻是他自己不樂意，不樂意和她關在同一個房子裏。


  白倩要換鞋，淩嶽說：“不用了，我先看看孩子什麽情況，要是不行馬上回醫院。”


  他沒準備讓白倩母女在自己這裏久留，白倩眼底很快閃過一抹什麽，跟著他來到客廳，這兒是老房子，她跟淩嶽談戀愛的後期，他剛剛把首付交了，還說以後薪金提高的話，爭取十年就把房貸還了。


  十年……她當時心裏就有些不舒服，隻不過看他還挺開心的樣子，沒說什麽罷了。


  她都沒在這裏住過一天，也幸好他沒搬家，不然她還找不到他的住處。


  把孩子放在沙發上，淩嶽蹲下來跟她麵對麵，聲音柔和的問道：“跟叔叔說，哪裏不舒服？”


  白倩站在一旁，看了眼淩嶽，又環視了一下四周，夜城三環一百多平的房子，他現在是副教授級別，貸款應該早就還清了吧？

  其實他很好，沒有她前夫那麽有錢，但也不會像她前夫那麽朝三暮四，喜新厭舊。


  她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淩嶽是她最後的機會。


  淩嶽蹲在沙發上跟小孩子對話，問她什麽，她都隻是點頭，這是白倩路上一直告訴她的，問是不是不舒服，隻管點頭。


  可淩嶽問哪裏不舒服，孩子也隻是點頭，木訥的像個玩偶。


  側頭抬眼看向白倩，淩嶽道：“這樣我也看不出來什麽，還是回醫院吧。”


  說著，他作勢起身，白倩看準空擋，忽然衝上前去親他，淩嶽已經反應很快了，抬手去擋，奈何他是起身的中途，白倩從高往下撲的趨勢，愣是把他推了個趔趄，他就是要倒也堅持用手臂擋著，白倩扯著他的衣服，瘋了似的往他身上撲。


  淩嶽一時間竟然沒能把她推開，從白倩的背後看，更像是兩人糾纏在一起。


  “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忽然間，房間中傳來一個女聲，淩嶽聞聲望去，隻見穿著駝色外套的喬艾雯站在沙發邊，用那樣…充滿鄙夷的目光看著他。


  白倩也停下撕扯，轉頭去看，喬艾雯的目光緩緩落在白倩臉上，幾秒之後，忽然罵了聲‘操’，緊接著三步上前，一把揪住白倩的頭發，將她整個人從淩嶽身邊扯開。


  白倩一聲尖叫，完全無法反抗，喬艾雯用力將她推到在地上，想都沒想，抄起茶幾上一個全實木的擺設，照著白倩的頭就要砸。


  淩嶽衝上前，一手扣住喬艾雯的手腕，另一手攬著她的腰，用力將她往後拽。


  喬艾雯連著踢了白倩兩腳，白倩痛苦喊叫，沙發上的孩子哇一下子大哭，淩嶽不想讓孩子看到這一幕，情急之下說了句：“夠了，別打了！”


  喬艾雯一瞬間被抽幹渾身力氣，淩嶽甚至親眼看到她臉色從通紅變得煞白的全過程，下一秒，她不再掙紮。


  “放手。”


  微垂著視線，五秒之後，喬艾雯低聲說道。


  淩嶽餘光瞥見地上的白倩，還有沙發處的小孩子，頭都要炸了，輕蹙著眉頭，他說：“你冷靜點兒，我…”


  “我讓你放手。”


  喬艾雯緩緩抬頭，看向淩嶽，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底，盡是冷意。


  淩嶽是第一次被她用這樣的目光看，冷漠中帶著恨，超過了憤怒，直接上升到恨。


  “淩嶽我告訴你，我打白倩是為我自己，她惹我不爽，我就打她，就這麽點兒道理，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你要是這麽想為她出頭，行，看在咱倆認識一場的份兒上，這個麵子我給你了，今天就到這兒。”


  說完，她動了動手腕，“鬆開。”


  淩嶽直視著她那雙冷到陌生的瞳孔，機械的鬆了手。


  喬艾雯收回視線，邁步往外，他忽然抓住她的胳膊，“小雯…”


  喬艾雯猛地甩開，抬眼惡狠狠地瞪著他，咬牙切齒的說道：“淩嶽，你記著，我喬艾雯要是再他麽上趕著你，我跟你姓！”


  她要走，淩嶽去拉她，喬艾雯忘記自己手上還拎著那個木雕，用力一揮，“滾！”直接把淩嶽手背劃破了皮，皮開了，幾秒之後血也迅速蔓延。


  她將木雕狠狠地砸在地上，一如這麽長時間對他的窮追不舍，對他的癡迷，狂愛……原來任麗娜說的是對的，自始至終，隻有她剃頭挑子一頭熱罷了，上趕著的愛情，沒有人會珍惜，哪怕是她用盡了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