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那個她
回到住處，重陽洗澡後坐到書桌前，慎重地將信封打開，抽出了淡雅的信紙，開始閱讀。
“重陽大前輩，你還好嗎？我收到你的回信，知道你願意和我做筆友，很高興呢……”
……
仍然是漂亮而娟秀的筆跡，字裏行間透出寧靜優雅的氣質，似乎讓人能夠清晰地看到：一名高貴美麗的少女，在有著清淡熏香的書房裏，沉澱曆史的杉木厚桌前，麵帶些微笑意愉快地寫著信件。
她一邊書寫，一邊不時皺下眉頭，不時咬下筆尖，不時眼睛一亮……
……
嗯，慢著？
重陽敏銳地注意到了某件事情，他將鼻子湊近信紙，用力聞了幾下，慢慢皺起眉頭。
呼啦……他立刻從軟椅中起身，快步走進煉藥室內，將信紙心翼翼地撕下一角，放進一個水晶碗裏。
接著，他開始挑選出幾種藥材，蒼眼子，穀華草，白蘞薨，枇杷蛛絲葉……動作純熟麻利地搗爛，糊漿，燒熱，煮水……最終調配出三種不同顏色的藥水。
重陽用攝子，心翼翼地將水晶碗裏的信紙片再分成三份，一份丟進一種藥水裏麵，然後仔細觀察藥水的顏色反應。
第一瓶藍色的藥水，沒有變化。第二瓶橙色的藥水，變成了綠色！第三瓶紫色的藥水，變成了黑色。
“果然，這信紙上麵沾染的是……”重陽通過藥材之間的反應，確定了一件事情。
極品熏香“慈古馨花葉”！
滲透到了整張信紙裏麵，讓其從裏到外都散發出懾人心脾的淡淡蘭香。味爽而不濃，卻有著即使放上百日，香氣也不會輕易消去的上品特性。
重陽對熏香並不很熟悉，不過慈古馨花葉是他曾經研究過的藥材之一。當初，他可是在一次極為偶然的機會中，才從黑市淘到一點這種珍貴的貢品。
因為出售者急於出手，所以才能讓他以承擔得起的價格買下來。否則的話，他是斷然得到不了這種據隻有帝國皇族和極少數貴族大家才有資格享受的東西。
價值之高，效用之好暫且不提。這種熏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征。
如果是傳奇魔法師的孫女，會用到這種東西不奇怪。但是，重陽想起那位老人一貫簡單質樸的作風以及長久以來的傳聞名聲……心裏不禁有些動搖。
一個低調得可以不時到草藥田裏幹活，乃至在學院各處角落做各種雜務的老人的孫女，可能是如此奢侈的人嗎？
兩種印象，產生了一些衝突。讓他對寫信人身份最初的猜測感到不確定。
總之，可以確認的是，她的家世地位，一定很高！
重陽繼續仔細看信，試圖找出更多蛛絲馬跡……
……
黑。
重陽對寫信的女生產生了更多猜測和好奇，他很想就在下一封信裏詢問對方的名字和身份，但他知道對方肯定不會回答的。這一開始，就是一種不對等的筆友關係。
罷了，這樣也挺有趣，不是嗎？
重陽本來就沒想從這信乃至信背後的人身上得到什麽，隻是很純粹的，結交一種神秘飄渺的朋友關係，就像前世的網友一樣。
也許知道了對方的真實身份，反而會樂趣盡失。
重陽決定在接著要寫的回信裏抱怨對方的狡猾！即使他不打算強問，總也可以發發牢騷。
他找出紙張，提起羽毛筆，斟酌一下辭句和內容，便刷刷地開始書寫。
“我收到你的信，比第一次更加吃驚，因為……”
……
這一次的信裏，應對方要求，了些關於決鬥的事情，到魔法協會後的一些事情，以及拉拉雜雜的一些瑣事。沒什麽重要內容，但上麵所的，都是出於真實的心理和情緒。同時，也問對方一些無關乎身份之類的問題。
比如音樂。
看得出，對方真是很喜歡音樂的人，而且和海倫這種有心無力的愛好者不同，本身鋼琴造詣很高。一些高深的知識，著名的曲譜，乃至“永恒樂章”的種種，都是信手拈來，抒發得流暢自然。
重陽在信中跟她討論了音樂，之後想了想，又隨信附送上了一份“月光奏鳴曲”的曲譜！
這是重陽穿越帶來的前世遺產之一，他比較喜歡的琴曲……至於隨曲譜署上的“原作者”，他考慮再三後，還是寫上了——
路德維希@凡@貝多芬
我不是個無恥的盜版者，重陽心想。在穿越者當中，自己的知識產權意識肯定是最高尚的。
……
第二，前往法師塔，長老書房。
“子，你也不知道給你來信的人是誰？”理查德長老收下回信後，問道。
重陽聳聳肩膀。
“你有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她的身份，跟克蘭雷德大人不遺餘力地保護你，關係很大？”長老問出了尖銳的問題。
“想過。”重陽老實答道，“但我覺得事情不是這樣，因為她注意到我，是我留級之後的事。而從留級那一刻開始，克蘭雷德大人就已經在暗中照顧我了。”
“那也有可能是因為她注意到了你，所以克蘭雷德大人才真正重視起你，以至於在你捅出那麽大簍子後立刻出麵庇護你。”理查德長老繼續道。
“我並不認為這個帝國存在這樣一位少女：僅僅出於她一份朦朧的情感，就能使得一位傳奇魔法師不惜代價地保護一個人。”重陽冷靜道。
“那可不一定，子……”理查德長老喃喃道，“不過，你的看法基本上也是對的……”
兩人一陣沉默。
“這次我會幫你轉交信件，下次，你就往這個地址上寄送吧。”理查德長老回過神後，遞給重陽一張寫著幾行字的紙片。
重陽接過來一看，微微瞪大眼睛。
這不是我曾經在學院裏的地址嗎？我的私人房間！
重陽有些驚訝地收起這份熟悉的地址。和長老接著又談到另一個少女：芙蕾雅。
“她終於肯走出房間了，這都是你的功勞。”理查德長老“和藹”微笑道。
“你的答謝就是在她來這裏看望你的時候，打發她來給我送情書？”重陽無奈道，“要是她在路上氣不過，把信撕了怎麽辦？”
“是那孩子自己要給你送信的。”理查德長老出讓人意外的真相，“她有話跟你當麵講，所以順便。”
重陽：“…………”
仔細想想也是，理查德身為長老，手下可供驅使的人大把，何必一定要自己的孫女幫人送信？何況是情書這種尷尬的信件。
芙蕾雅自己主動要求幫忙？
重陽有些摸不著頭腦，到底為什麽呢？她到底在想什麽？
唉，女人心，總是個謎題。
放棄猜測芙蕾雅的微妙心思，重陽將昨與雙胞姐妹的衝突，也給理查德長老講了。
“那對姐妹，跟我們會長有些關係。”理查德長老歎道。
魔法協會會長……傳奇魔法師亞拉斯特大人！？
“前一陣子她們將魔法科一個頗受關注的才給石化了，在協會高層裏也鬧出一些風波，但最終還是強行壓了下去……”理查德長老的幾句話，就透出了協會內部鮮為人知的紛爭內幕。
傳奇魔法師所疼愛的弟子！這還真是足夠份量的背景。難怪，那對姐妹會如此高傲和囂張。
重陽自認為克蘭雷德大人的學生，也的確受到不的關照，但他可不會這樣侍寵而驕。
“你當場阻止了她們，這真是太好了。要是芙蕾雅真和她們打起來……不管結果如何，都不堪設想。謝謝你，重陽。”理查德長老坦誠道。
重陽接受了長老的感謝。他當時的選擇和做法，果然是正確的。
……
卻是以自身受到雙胞姐妹的冷眼為代價。
再次到活動場上鍛煉的重陽，發覺雙胞姐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了明顯的不善變化。從原本的無視冷漠，升級到了厭惡排斥。
還好，沒有到主動挑釁的地步。
麵對姐妹倆比寒風還要刺骨的鄙視，重陽那超越城牆厚度的臉皮再一次發揮了作用。區區兩個少女的惡感視線，對他而言連撓癢癢的程度都算不上。
反而，現在的情況比起先前是倒了過來。他對於姐妹倆的目光無視，姐妹倆對於他的無視感到氣憤，結果更加注目於他，像是要用眼神將他詛咒至死一般。
這就使場麵變得詭異而滑稽，兩位嬌俏少女，在“認真欣賞”一個健壯青年做體操表演……
這樣的狀況僵持了三。
最終是雙胞姐妹敗下陣來，她們刻骨銘心地嚐到了，被人毫不在乎徹底無視的滋味兒。
瞪得眼睛都酸了，黑發青年卻理都不理她們，就當她們是透明的一樣。
好可惡，好囂張的男人！
重陽其實很冤枉，他這個人從來沒覺得自己有過囂張的時候，但偏偏總是有人這樣看他。
“喂！”雙胞姐妹向他搭話了。當然，語氣很不友好。
“兩位姐，鄙人並不叫‘喂’。”重陽一本正經，擺出魔法協會一般職員般的公式化臉孔道。
“你叫重陽@布萊特。”雙胞姐妹自行報上了重陽的姓名。看來，是做過一番調查了。
“似乎不需要自我介紹了？不知道兩位姐是……”
“你是魔法協會卷軸科九司大司長，但真實身份卻是普瑞斯蘭唯一的留級生，五級火係魔法師，擊敗芙蕾雅@霍華森的人！”雙胞姐妹進一步報上了重陽的簡曆，咬字清脆，分毫不差。
重陽抬了抬眉毛。
“‘我’要問你，為什麽，與芙蕾雅@霍華森為敵的你，要包庇她！？”雙胞姐妹冷聲質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