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假藥
重陽站立在藥桌之前，雙手伸出，感應著鍋中濃濃藥液的反應程度。從鍋麵上可以看到，紫紅色半透明的藥液底下，一張柔軟的皮紙正在鍋中懸浮晃動著，紙麵上隱約有一層赤紅光暈在閃爍。
“旱摺草，石岩藤，棱棕苦子，大火嘴獸晶……”重陽低聲呢喃。一樣樣藥材，隨著大火熬煮各自反應變化著，混合成藥汁慢慢滲透進皮紙內部，重整了皮紙的構成部分，從而形成了以原紙為基礎的新的卷軸用紙。
“差不多了……”重陽霍然睜眼，退後遠離幾步，舉起法杖，“十……九……八……”
彭！隨著魔力灌入，一股紅色蒸汽從鍋內衝而起，一直擴散到了花板上，足足過了半分鍾才緩緩停止。
一大鍋子藥液都蒸發了，隻剩下一張濕潤的皮紙留在鍋底。重陽熄滅燒火，用卡鉗心翼翼地皮紙取出來，以火炬靠近，慢慢烘幹。最後，紙張隱隱泛著紫紅的顏色，有種冷冷的質感。
“完美。”重陽滿意一笑，帶著紙張回到桌前，抽筆，蘸墨，開始書寫。
夜逐漸深了。重陽的筆速從一開始的緩慢到後麵就越來越快，筆尖在皮紙上流暢滑動，發出咻咻的刻畫聲，時而如弦月之弧，如迷蹤之圈，如尖槍之折線……
最後，緩緩地一個橢圓大圈，將整個魔陣尖銳的外圍統統閉合起來，封上。
嗡……整個紙麵光芒一亮，一個圓形帶有無數尖刺的圖案一閃而逝。
“嗬……大氣爆術卷軸標誌，居然和前世幼兒園畫得大太陽一樣，一個圓形，外麵是筆直尖銳的線條……”重陽輕輕放下了筆，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臂。
二級新魔法大氣爆術卷軸，對比一級氣爆術，範圍更廣，威力更大。連重陽自己在之前都沒想到，竟然可以把還在練習瞬發進程中的二級新術法也製造成了卷軸。
這一是由於新卷軸紙性能出色，二是大氣爆術和氣爆術的原理沒有本質上的差別，寫慣了氣爆術的重陽寫得很順手。
兩張氣爆術卷軸，一張大氣爆術卷軸，是重陽現今的成果，那麽……將這明麵上為一二級，實際威力達到六級乃至七級上層的超階卷軸交給灼陽的話，一定能起到奇兵效果！
然而重陽細細思索後，還是決定將其中一張氣爆術撤下，換成一張防禦魔法效果的五級卷軸。畢竟除了攻擊外，防守也是很重要的。
一張風係護盾魔法卷軸，一張氣爆術，一張大氣爆術。
“我已盡了全力，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了，灼陽……”
……
決鬥當。
重陽陪著灼陽一起來到了帝都魔法協會。魔法協會建築群中央是一座魔法師高塔，以其為中心四周散布著四棟龐大建築和各種戶外場地，為魔法協會會員乃至非會員魔法師提供各種服務。
圖書館，研究室，試驗室，交流廳，任務發布所……甚至是決鬥場地，一應俱全。把魔法協會稱為一座屬於魔法師的城中之城，也一點不為過。
“比我們家領主府還大呢，要是在這地方zhan有一席之地，倒是挺不錯。”灼陽四處張望，低聲道。
一路上都很安靜，經過的魔法師，正在做事的魔法師，每個人基本上不話，話也是輕聲細語，彬彬有禮，一舉一動盡顯所謂魔法師的風範。
“就是太安靜了，感覺有點壓抑……”灼陽看了一陣子，見這裏人人都是裝逼麵孔，不禁覺得有些無趣。
重陽微翹嘴角：“像個娘們兒呆得地方？”
灼陽一愣，隨即咧嘴一笑：“就是這樣，得很對！”
北方酷寒之地出身的兩兄弟相視一笑，對比烈陽城，或者烈陽軍一個個曆經血腥殺伐的魔法師戰士，這裏養尊處優的斯文魔法師，就如同軍人與書生的差別一般。即使書生魔法等級比較高，但北方軍人法師那股子凜然氣勢可不是宅男修煉者能夠有的。
不過起來，重陽本身也是個標準宅男呢。不過他畢竟是在北方度過的童年，而且本身有著遠超同齡人或者一般魔法師的深沉心性，顯得十分成熟穩重，一點沒有斯文過度的孱弱氣息。
跟隨著前麵工作人員的帶領，兩人很快穿越了建築物，來到後麵室外，一個極為寬敞的魔法決鬥場前。
因為大部分高等魔法攻擊範圍比較大，如果戰鬥場地不太的話，甚至可能誤傷自己。為了讓高等魔法有更多發揮，所以魔法決鬥場所才會設置到十分寬闊的範圍。
“有你的藥劑加成，在這樣寬敞的地方裏，除非他用的中等範圍以上的魔法，否則不太可能擊得中我。”灼陽極有自信地道。
“不要大意就好。”重陽點點頭道。
對戰雙方在決鬥場邊見麵了。一個身穿綠色風係魔法袍，身材高瘦，下巴有些尖，鼻下留著兩撇漂亮胡的褐發青年就是道恩斯。
這道恩斯的臉麵，客觀長得還算英俊，皮膚很白皙，兩撇胡子也留著恰到好處。就是感覺太奶油了點，脂粉味濃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個熱衷風塵女色的貨。
相比之下，總是習慣性將背梁挺得筆直，沉眉厲目，菱角方正的灼陽，比他多出十倍以上的陽剛之氣。
看到女主角芙莉蓮的樣子和她看灼陽的眼神，重陽一下子就有些明白為什麽這位魔法協會的美人，有著神秘背景的大姐，會對道恩斯這身邊英俊青年不屑一顧，而鍾情於灼陽的原因了。
感情這鳥依人的嬌美女，已經見慣而且厭煩了魔法協會裏這種書生味濃厚的奶油生魔法師，卻突然接觸到一個來自北方苦寒之地，喝烈酒，殺獸族，領軍隊的錚錚漢子，那衝擊之大是難以言喻的。
如果灼陽這一戰表現出北方漢子該有的強勢風範，重陽覺得俘獲這美人芳心的可能性非常大。
除了雙方主角外，灼陽這邊就隻有一個兄弟重陽陪同，而道恩斯既然是在魔法協會主場，自然來了不少加油打氣的觀眾。
“道恩斯大人，一分鍾幹掉他！”
“把北方佬踢回老家去！”
……
決鬥之前，看眾們就一個勁兒地烘托道恩斯氣勢，詆毀灼陽一方。而道恩斯僅僅是象征性地阻止一下，便得意洋洋地享受眾人讚譽，看著灼陽的眼睛裏閃過一抹輕蔑之色。
擔任決鬥裁判員的是一個老者，有著一對濃密得幾乎連成一線的褐色眉毛，微微渾濁的眼睛裏有著一絲深沉的睿智之色。
身份是風係魔法師，但法袍上沒有標明魔法師等級的徽章。在他念叨一些決鬥公平，避免死傷之類的規則之類的時候，重陽突然聽見炎魔的聲音在耳邊：“又是一個隱藏實力的老家夥，聖靈級的。”
怎麽現在級別高的老家夥都喜歡打雜嗎？
重陽不動聲色地多掃了那濃眉老人幾眼，沒發現他的異樣，卻是發現在他的背後，女主角芙莉蓮除了看灼陽外，目光還不時移到老人身上，神色有些微妙。
“原來如此……”重陽心下了然。是祖父閑得慌所以來看孫女婿候補人選？
他不能出聲提醒灼陽，隻希望灼陽這一仗絕對不能失敗。
聖靈級魔法師啊，這樣的等級，肯定是魔法協會裏長老級地位的人物!竟然親自前來，也許真的是太閑了，也許是關心孫女。不過不管是哪一種，隻要灼陽蒙他青眼的話……俗話一個女婿半個兒，整個布萊特家都會受益。
決鬥開始前，首先檢查雙方的狀態和裝備，有沒有違規之處。道恩斯和灼陽都將法杖以及精心準備的輔助物品擺了出來，讓裁判觀看。
不出所料，道恩斯那邊的魔法卷軸都是五級高階的上品。而兩瓶藥劑，一瓶是回魔，一瓶是風係魔法增幅。
濃眉老者慢騰騰地檢查，首先感知了一下卷軸上魔力波動，然後分別取了一滴藥劑，放入口中嚐試體驗，點了點頭，表示檢查沒有問題。
重陽一直極為仔細地審視著，眼見對麵道恩斯眼裏閃過一絲精光，他心中極為警惕，全力觀察那三張卷軸和兩瓶藥劑……
“等一下！”在老者檢查完畢，將卷軸藥劑交回給道恩斯的時候，重陽猛地開口叫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那兩瓶藥劑有問題。”他指著老者手中的兩個藥瓶，斬釘截鐵地道。
“什麽！？”觀眾和裁判老人都十分吃驚。
但隨即，在觀眾們憤起刺耳噓聲的時候，灼陽表情堅定地站在重陽身邊，義正詞嚴地道：“我發出抗議，要求重新檢驗對方的藥劑！”
這一瞬間，重陽清楚看見道恩斯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抗議，你確定嗎？”老者見重陽和灼陽竟然不相信自己，老臉上有些不悅之色，“如果重新檢驗沒有問題的話，作為懲罰，你將不能帶你的決鬥藥劑入場。”
“我確定，既然我弟弟這麽了，那兩瓶藥劑肯定有問題！”灼陽道，看了重陽一眼，眼中滿是堅定的信任。
人們把目光投射在重陽身上，對這個區區三級的青年魔法師充滿不屑，有些人更是竭力鼓動立刻進行再檢查，然後將灼陽的藥劑給沒收掉。
“兄弟，你一定是誤會了，這兩瓶藥劑，可是我從藥劑協會大師手裏購買的，怎麽可能會有問題呢？”道恩斯上前兩步，神情和藹地道，“你是個藥劑學徒吧？也許沒見過太多這樣的高級藥劑，所以一時看錯了。我不怪你，也不用再檢驗了，免得你哥哥的藥劑被沒收，那就不是一場公平的戰鬥了。”
“誰是你兄弟？”重陽眉頭一皺，“我是不是藥劑學徒，見沒見過高級藥劑不關你的事。我隻知道，在藥劑製造中有一種特殊的藥材，稱為白鳥翁粉，有著非常強烈的抑魔作用，很少用在一般藥劑當中。但是，除了作為極少數特殊藥劑成分外，這種藥材還有一種作用是可以隱藏高品級藥劑的魔力波動。”
道恩斯臉上表情僵了一下。
“比如六品甚至七品的藥劑，隻要適當加入這種藥材的話，有可能將藥劑蘊含的魔力波動壓抑著五品以下，讓人對藥劑的品級做出錯誤判斷。隻是百鳥翁粉不單本身出產量稀少，又很少用到而比較難弄到外，製造過程也十分困難……”
重陽的言下之意已經很明顯，就是道恩斯憑著家世背景之類，弄到了這珍貴稀少藥材，然後讓高級藥劑大師幫忙製造加工，形成了這表麵上是五品，實際上可能是六品甚至七品的藥劑。
“胡八道……你有什麽證據！？”道恩斯憤然道，語氣中卻有一點緊張，“那都是你的胡亂猜測，你有什麽實際理由提出抗議？你根本是在無理取鬧！”
真是不見黃河心不死啊。重陽心下冷冷一笑。
本來幫著道恩斯起哄的看眾們，有一些沉默了下來。這裏沒多少人是傻子，單憑重陽方才一番話，人們就多少可以知道，這個三級魔法師並不簡單。白鳥翁粉？很多人聽都沒聽過這種藥材，而這黑發青年卻如數家珍。
這都是因為重陽為了降低養心藥劑的副作用，耗費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極端心力，幾乎一切有可能壓製副效果的藥材他都查過並且試驗過很大一部分。就連白鳥翁粉這樣冷門的藥材，也曾經被他弄到過，查了個一清二楚。
麵露不悅之色的老者，聽聞這番話也微微動容，濃密的眉毛一動，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這等級低下的青年魔法師。白鳥翁粉，甚至絕大多數五六品藥劑製造大師都不懂的藥材，這人居然知道？
然而，道恩斯得也對，這番證詞，終究是出自青年魔法師一家之言。要想真正折服在場的人們，還必須是……
“證據，當然有。”重陽淡淡道。
“把那兩瓶子對準陽光從另一麵看，我保證可以看到在藥劑原有的顏色裏麵，摻雜有一絲細細的白線，處在瓶底部或者瓶子中部的位置。隻要用專門的器具和方法稍微提煉一下，就能得到這條比頭發絲還細的白線。那是白鳥翁粉被加入藥劑中冷卻後析出的雜質。對人體無害，但卻是藥劑中有這種藥材成分的最大特征。”
“這……”道恩斯一下子臉色變得蒼白。他萬萬沒想到，灼陽這個自己看不起的北方鄉巴佬，居然會有這麽一個厲害的藥劑師兄弟。
要知道，這兩瓶藥劑，可是他花了一個很大的人情，才請藥師協會一位七品藥劑大師製造的啊！當時那藥劑大師還信誓旦旦地跟他，能識破這玄機的人，整個帝都不會超過十個！
不超過十人？屁！這裏就有一個僅僅三級的藥劑學徒法師，對這藥清楚得好像是他自己做的一樣！道恩斯恨得牙癢癢。想定日後，一定要找那藥劑大師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