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落回到琯心苑之後,直接跟小寧說她要睡覺,誰都不許打擾,就鎖門上床了。
小寧看著這似曾相似的場景,兩個拳頭拽得緊緊的。
這個太子殿下,又惹小姐生氣了!
難道他不知道孕婦的情緒很不穩定,是特別容易生氣的嗎?
雲落躺在床上,雙眼望著床頂,哪有半分的睡意。
她明知道南逸玄在這件事情上並沒有錯,可是就是忍不住想生他的氣。
誰叫他有這麽一個難弄的娘,害得她這麽煩惱,不怪他怪誰?
有時候她甚至在想,自己這麽堅持下去,對南逸玄和她,是不是一件好事?
雖然南逸玄現在的態度很是強硬,完全是站在她這邊的,可是一旦涉及到他母妃的性命,他還能這麽強硬嗎?
不會的……他做不到。
而自己,也不會去逼迫南逸玄做到。
因為如果有朝一日柔妃真的為了阻止他們在一起而死了,那麽南逸玄會一輩子都限於內疚之中,他們之間,又何來幸福之說?
隻是讓她就這麽放棄,又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畢竟她都已經有了他的孩子……
越想,雲落就越睡不著,索性翻身下床,隨手拿起一件外套披上就走了出去。
小寧正守在門口,見著雲落出來,正要擔心地上前詢問,卻被她先一步打斷了:“小寧,我沒事的,你去睡吧。”
“小姐……”小寧怎麽可能會放心。
“去睡吧。”雲落再次出聲,語氣不容拒絕。
小寧知道自己若是再說下去,小姐就要生氣了,隻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目送著小寧離去的背影,雲落淡淡一笑,轉身看向了天空。
月明星稀。
一輪圓月高懸在空中,猶如一位身著白色紗衣的女子,嫻靜而安詳,溫柔而大方,她那銀盤似的臉,透過梅花的點點白影,留下溫和的笑容。
雲落抬頭愣愣地看著月亮,不知為何竟然想到了沐宛秋。
雖然沒有見過,但她想當然的覺得,她應該就是這麽一位溫婉的女子吧。
不然也不會使得一個君王,一個將軍差點為之反目了。
想著,想著,她突然又想到了雪離。
這個讓她心懷內疚的男子,到底哪裏去了?
難道他真的死了嗎?
不會的,絕對不會!
那麽優秀的一個男子,怎麽可能就這麽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呢?
可是……距離事情發生都過去兩個月了,他依舊是杳無音訊……
啊啊啊,真是煩透了。
雲落猛地揉了揉腦袋,將一頭披著青絲揉的淩亂。
一陣寒風襲來,讓她多了幾絲清醒,緊了緊領口正想回屋,耳邊卻傳來一種輕靈的聲音。
愕然回首,卻遍尋不著聲音發出的來源,聽著距離,應該是從上麵發出來的。雲落退後幾步抬頭望去,主臥的屋頂上儼然坐著一個白色的身影,被風吹得亂舞的長發遮住了他的表情,雙手拿著一枚竹葉,細細的如鳥鳴般的聲音從他的嘴中發出。
南逸玄?
這丫居然跑她房頂上來吹竹葉?
一看到他,怨氣未消的雲落輕哼一聲,轉身欲走。可是她的前腳還未跨上台階,一道影子已經掠到了身邊,剛對上一雙深邃的黑眸,雲落隻感到身子一輕,已經翩然落在了屋頂上。
“你帶我上來做什麽?”這麽冷的天,到屋頂上吹風麽?
雲落對著南逸玄怒目而視,卻見他隻是彎嘴一笑,然後感到腰間一重,隨即被拉著穩穩地坐了下去。
坐穩後的她才想起至始至終南逸玄的手就沒離開過她的腰間,而且他高大的身子很好的擋住了風口,使得她這邊吹不到一點的風。
雙眸側過去想說點什麽,卻對上了他那張難得認真的俊顏,一時忘記了該說點什麽。
他抬頭望天,長長的睫毛微微揚起,不得不說,南逸玄的正麵很俊,而這側麵,亦是分外的誘人……
就在雲落看得有些著迷的時候,這麽完美的他卻突然像個小孩子般無奈地撓了撓頭,沒頭沒腦的突然冒出了一句話:“這裏高,視線好,能看到聚華街上的花燈。”
這……呆愣片刻之後雲落總算理解了他話中的意思,努力忍住笑沒有應答。
“昨晚……突然離開是我的不是,現在雖然有點晚了,但我答應過要陪你看花燈的……”
“嗬,你以為我稀罕麽?”雲落冷哼了一聲別開頭。
半夜三更看花燈,也就他想得出來。
看著她別扭的表情,南逸玄笑了,一把將她摟進了懷中,嘴裏低喃道:“可是我稀罕,這個機會,是你難得主動爭取來的,我怎麽能不珍惜呢?”
難得主動?
雲落稍稍愣了愣,難道平日裏她很被動嗎?
不過仔細想想,貌似真的是這樣。
特別是一開始的時候,都是南逸玄在主動,而自己還曾想要逃開過。
而就在剛剛,她竟然又萌生了這種危險的想法,若是被南逸玄知道了,該有多傷心啊。
雲落抬頭看著他,四目相對,南逸玄的眼中滿是柔情蜜意,濃濃的,軟軟的,柔柔的,她的心,再也強硬不起來。
南逸玄伸出雙手捧住她的臉,一字一句道:“落兒,真的對不起,你願意再原諒我一次嗎?”
雲落沒有說話,依舊靜靜地看著他。
輕輕撩去雲落被風吹到額前的發絲,南逸玄柔聲道:“落兒,因為我的原因,讓你受了不少的委屈。但是你隻要記住,不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相信你,同樣的,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
雲落沒有回答,隻是將頭靠在了他的胸膛上,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一路走來,他們是有多麽的艱辛,隻有兩人彼此知曉。
而支持他們走下來的,正是他們之間的那份信任。
南逸玄知道,雲落已經原諒他了。
“謝謝你,落兒。”他緊緊地摟著她,好想一輩子就這麽抱著她,永不鬆手。
雲落靜靜地靠在南逸玄的胸口,看著月亮已經漸漸西移,不用抬頭即可看見,獵戶星座上,那獵戶腰間的三顆明星構成的腰帶依舊在閃著光芒,啟明星已經從東邊緩緩升起。
低頭,成片的梅樹白影灼灼,風過帶起一陣白浪,香氣襲人。
耳邊又響起了細細的輕靈聲,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拿著竹葉的南逸玄緊閉著雙眼,薄薄的竹葉在他微抿的雙唇間輕顫,跳動的音符從嘴間傳出。
她從來不知道南逸玄有這樣的本事,隻用一枚竹葉就吹出如此清新悅耳的曲調。
怔怔地望著他,與其說是被他的吹奏所吸引,還不如說是被他認真陶醉的神情所迷惑,這樣的他,讓她如何拒絕?
沉陷了,迷醉了……
醉就醉了吧,就算在醒來的時候會是一場痛側心扉,她也甘願去冒險賭一把,因為她是真的,愛上了這個風一樣的男子。
一曲作罷,南逸玄握著雲落有點冰涼的手,擔憂地道:“落兒,外麵冷,我們進去吧。”
雲落給了他一個白眼……
剛剛不知道是誰不由分說就將人給拖到屋頂上來的?
不用她開口,南逸玄都明白雲落這個眼神的含義,隻能歉意地道:“好啦,我知道錯了,可你不允許我進屋,而且小寧守在門口……這丫頭的強脾氣,你是了解的。”
聽著他滿滿的委屈,雲落不由得笑出聲:“那是必須的,也不看看她是誰的人?”
“是是是,是我家娘子的人,娘子最厲害了。”南逸玄一邊笑應著,一邊抱著她躍下了屋頂,然後進入了屋內,直接將她放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