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請問,青松園怎麼走?
就在田卓與梅蘭都看不下去,紛紛開始勸說,或準備截停紫竹的檔口。
「紫竹,可以了。」
一聲清冷卻又讓人如沐春風般的命令聲,隨風飄來。
王管事正如驚弓之鳥,聽到人牆后又有人出聲,都沒聽清內容霎時就掏出緊急呼喚侍衛用的短竹笛。
這東西還是丹陽與徐先生一起想出的法子:
笛聲清脆,若用力猛吹足可傳遍整個公主府。且在召喚助力時,也能多少讓侵入者心生畏懼。更不用說,除了請外援外,其他用法更是多種多樣了。
只是這會兒,丹陽一行遇到的持笛人一看就是最外緣的那一種——只會大聲呼救,且不懂得控制力道。
一瞬,丹陽的確生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憋屈感。
她是要去見母親,可如今她這一身……就是不用紫竹提醒,她自己也明鏡一般,是不宜去明霞居轉悠的!
好在,此刻身邊正有能人。
「韓青嵐!」
丹陽還沒將吩咐說出口,韓青嵐已眼明手快的抬手掐了一節樹枝,轉腕就打落了王管事手中的東西。
大概是拖賴於近來兩人幾乎朝夕相處的時光,這種默契與心有靈犀,讓丹陽與韓青嵐都忍不住事後一愣。
竹笛掉落的瞬間,兩人又同時不由自主的望了對方一眼,又立刻調轉了視線。
而除了丹陽兩人外, 不說紫竹田卓等人, 就是挨了一下的當事人王管事都不知發生了什麼,還舉止空空如也,且抖如落葉的手伸向嘴邊。
「呼——哎?!笛子,笛子呢?!」
「……咳, 王管事是吧?你之前做的不錯。姓王, 名什麼?原都負責哪裡?」
此時,丹陽已抓住機會徹底月中而出, 站在王管事面前。
雖一身狼狽, 周身還隱隱有股怪味兒吧,但天生的傲氣與貴氣, 以及那讓人過目難忘的雙瞳, 就算王管事這樣只能蹭進知事堂的小管事也立時就能認出來。
「哎?!您,您,您……」
就在王管事語無倫次了半晌后,丹陽暗嘆一聲, 轉身沖韓青嵐頷首道:
「讓韓大人笑話了。請移步花廳稍候。」
一語畢后, 不等韓青嵐回應, 她已轉身吩咐梅蘭為其帶路, 並略頓后抬手招來田卓, 低聲吩咐了兩句, 才帶著紫竹揚長而去。
留在原地的四人, 除了仍在風中凌亂的王管事外, 都忍不住面面相覷后無奈一笑。
「韓大人, 請。」
梅蘭雖深覺自家郡主想一出是一出,同時也很看不慣這位年輕的庫部大官的一些做法——私下帶著自家主子亂跑的輕浮與放任行徑。
但既然得了郡主吩咐, 她自不會慢待客人,跌了公主府與郡主的面子。
韓青嵐對面前小丫鬟舉止如儀的抬手輕送的舉動, 也十分客氣有禮的回了聲「有勞」,期間自然也沒漏看對方眉宇間對自己的暗惱與不悅。
不過, 這點輕慢對他來說,可真是太稀鬆平常, 甚至都不如每日晨起后在自家要面對的早膳時分。
相比之下, 丹陽身邊竟還有這般隱忍的僕從?這點倒讓他略感意外的忍不住暗中微微挑眉。
另一面,田卓按丹陽的吩咐與王管事低聲轉述了幾句話后,竟折身又返回正要向外院花廳去的兩人身邊。
「韓大人請留步,我家郡主吩咐, 您若想沐浴更衣,可先隨我去青松園。」
韓青嵐這回的驚訝, 是徹底毫不掩飾了。
「嗯?你家郡主吩咐什麼?」
不等田卓複述, 他已自顧自苦笑著念叨道:
「呵呵,讓一個外男,就這麼隨意在公主府沐浴更衣?嘖,該說你家郡主太高抬我了,還是想讓今上出手,替她出氣?」
田卓來的日子還不算長,自然聽不懂韓青嵐話中的真意, 後半句話更是有聽沒有懂。但耿直的性子讓他也沒多想, 直接脫口就回道:
「你是覺著郡主太不拘小節?但這有什麼的。就說你這事兒,我以前還在家鄉時, 別說是你穿的衣服像用餿水泡過……」
失禮的話才剛說出口,田卓忽然反應過來,突然想起曾聽說對面這位好像還是個大官兒來著?好像還是個武官!
「呃, 我不是,我剛不是故意要……」
眼見著對方是越描越黑,一旁自持身份的小丫鬟都一副苦瓜臉了。
韓青嵐肚中暗笑,又被小孩兒的慌張模樣逗得不行,立時咧嘴一笑。手一伸,順手拍了把男孩兒肩膀頭,順勢將人攔肩拉近邊笑道:
「你小子鼻子還挺靈的嘛。我這還是故意選了一件味道小些的呢,你家郡主都沒發現,竟然也被你聞出來了?」
「接著說吧,你剛後半句究竟是想說什麼?」
他邊說著,另一面用眼神示意丹陽的丫鬟為他帶路,同時不動聲色的將田卓一起帶上了路。
田卓兒時流落街頭,曾因惹惱酒醉后的武官被暴揍過,心底一直對習武之人抗拒, 恐懼不已。
就算日後去酒館兒當差,經得人見得事兒多起來, 表面上努力克服了一見武官就瑟瑟發抖的老毛病,但心底里的恐懼卻並沒祛除乾淨。
所以, 一時因觸及心底恐懼,整個人都沒了平時的機靈勁兒。語無倫次中,瑟縮的好像一隻被淋濕的小鵪鶉。
就在心底一片慌亂中,見男子竟突然極親和的對自己笑了,還很平易近人的攔住自己。所以在恐懼去了大半的同時,對韓青嵐的要求自然也十分順暢的聽從。
「呃,就是,你就算在泥漿里滾過,整個人泥猴似的,在村頭樹下跟大爺大娘們好言相商,去家裡好好一個澡,換身衣服都不是事兒。」
「就算你沒銀子給,留下幫忙干半天活兒,或你嘴夠甜,更可能是你合了眼緣兒,平白送你也不是不可能。」
田卓說回正題后,漸漸人也放鬆了下來,又膽大嘴欠起來。
「哎,若不是那年大災,不得不逃出村子求存……那時的日子多自在,哪像在這看似繁華卻冷冰冰的都城長安。莫名其妙的規矩又多,處處還都分了三六九等,我看連那些富人和吃喝不愁的大家夫人小姐都活的不自在。」
「其實何苦?我聽說那些未出閣的小姐千金,都是為了日後能嫁個好人家,才規行矩步,連吃什麼都不自由。雖說郡主古靈精怪又太視禮法為無物,但若論順心而為,我倒是真佩服她。」
田卓許是被一驚一嚇后,又得了韓青嵐一直若有若無的鼓勵,拉拉雜雜,竟說了幾乎一路也沒停嘴。
話題也早偏到不知哪裡去了。
但韓青嵐卻被這番看似不著邊際的話提醒,突然腳下一頓,略默了一瞬后,點頭道:
「嗯,小哥說的不錯。所以嘛,請問,青松園怎麼走?」
不是他太猶豫反覆,實在是丹陽郡主太跳脫又不按套路出牌。
且他突然想起,自己被拉進公主府時,丹陽郡主口中念叨的那一串兒話。
所以,在因公主府沐浴更衣太過失禮,進而被御史彈劾罷免或直接被皇帝老兒一怒之下派暗衛殺掉出氣,與不在公主府洗漱,但因丹陽郡主的突發奇想,不得不用這一身狼狽相面對更大困境。
這兩者之間反覆考量之後,他決定還是體面些的面對絕境,才不愧對幫自己努力長到這麼大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