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不容樂觀
“王上自己做決定即可,雖同是魏國人,但我受命於紅妹,二先生受命秋軒,我和他沒有任何聯係。”,淡淡的將紮錯穴位的銀針拔起來,無涯先生很是淡然的將重新給黃歇紮針。
隻是那舉著的手沒落下,看來是在等景戎的命令。
怒了眸子,景戎豈能不知道無涯先生的威脅之意。
雖然知道無涯不會傷害黃歇,但誰知道他會不會在黃歇身上動點什麽其他的手腳,返過身去,不耐的瞥了眼無涯手中的銀針,景戎沉聲道:“竭盡全力救二先生,不得讓李園傷二先生分毫!下去吧!”。
神色詭異的抬起頭,將軍很想說一句當他們看到二先生的時候二先生已經身受重傷了,可,看著這有點詭異的氣氛,將軍艱難的閉上嘴,應了是便帶著一陣錚錚鐵甲的聲音離開。
將軍離開了,無涯先生手中的銀針也落正了位置。
景戎不敢再和無涯計較,皺著眉便一直守在旁邊,等著黃歇醒來。
“王上寬心,令尹大人的傷不是我救過最嚴重的,不過嘛,情況也確實不容樂觀。將這貼藥下去,令尹大人兩個時辰內會醒。體內的淤血雖然還在,但等他醒來再紮一套針便可以疏散。舒娜那邊還需要我,我先回去了。”
說著,藥囊一收,無涯先生也不坐輦車,腳下添風般自景戎躍進來的窗口躍出去。
這淩厲的動作,絲毫不像一個白發老人該有的。
苦笑一下,景戎沒多想,皺著眉頭望著那臉色好了點的黃歇,抬袖拂去黃歇鼻翼處的汗,心中的感情猶如涓涓細流,此刻全都匯集到了那雙漆黑的眸子。
“王上,令尹大人醒過來了。”
侍女帶著興奮的聲音喚醒了眯著眼睛睡著的景戎,踉蹌的睜開眼跑到黃歇床頭,卻見這老實人那睜開的眸子裏滿是失望之色。
來不及追究這點,景戎一把接過侍女端過來的托盤,將藥舀起一勺,喂到了老實人嘴邊。
,輕微的搖了搖頭,黃歇隻感覺自己全身像是被馬車的車輪碾過一遍似的,渾身上下說不出來的不舒服,但最讓他不舒服的是他意識到自己活下來了。
見黃歇將頭瞥向一邊,絲毫沒有心喝下自己喂出的藥,景戎張嘴囁嚅一段,話終究是說出口了,“你何必將那個誓言看得這麽重,如果那個誓言真的讓你這麽痛苦,我景戎今日對著皇天後土起誓……”。
“不要!”,原本別過頭的黃歇一聽到景戎滿是鄭重的語氣慌了,一把捂住景戎的嘴,不自在的將頭垂下,眸子是都是痛苦之色,“你是一國之王,誓言豈能隨便。王上多想了,臣沒有發過什麽誓,更沒什麽誓言能讓臣很痛苦。”。
話落,那捂住景戎的手被附上另外一隻手,黃歇隻覺那一鼓作氣爬起來的力道全然消失了,後腦勺的地方一陣一陣的痛著,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腦內捶著神經。
“你不要再隱瞞我了,我都知道。昏迷的時候,你說出了所有一切。”,用著無比的心疼眼神望著黃歇,景戎將黃歇的手拿下來,雙手一道附了上去。
“這四年來,你之所以逼著我避著我,都是為了我。你害怕你發的誓會真的讓我死無葬身之地,所以你堅定著你對父王的承諾,這麽多年了,我們前前後後糾扯了這麽多年,還不夠嗎?人生百年,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去浪費。”
黃歇將頭垂得不能再低,使力要將自己的手抽出來。
卻發現自己的手動彈不得。
抬起頭,望見景戎那閃著堅定之色的眸子,每當看到景戎這個眼神,總會有大事發生。果然,卻見景戎執著自己的手舉到空中,朗朗的聲音宛如傳自九重天,卻聽得那一字字敲進了自己的大腦裏,心裏,全身的骨頭裏。
“我羋姓景戎對著列祖列宗起誓,此生此世若不能和黃歇再一起,便死無葬身之地!且……”
眸光一深,景戎望著黃歇眸中再加一絲堅定。
“你閉嘴,閉嘴,你不能這樣,為什麽非要拉著我,為什麽,為什麽總是要逼著我,你是,先王也是,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被你們這麽折磨著?”,一把將自己的手抽出來,黃歇淚如雨下,那原本不俊美的尋常麵容上都是淚痕,而右胸處也因為主人的大動作滲出了絲絲紅色。
傷口吃痛,黃歇抬起右手覆上傷口,提氣要說些什麽,可渾身已經支撐不住了,抽了一口氣,黃歇無力的落到錦被上。
隻得趴在錦被上,任由淚水不斷的流出來,而嘴邊依然呢喃著。
“你們都逼我!都在逼我!”
看著這樣的黃歇,景戎眸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想起秋軒和舒娜兩人的話,兩個人之中總要有一個是需要多付出的。
於是,景戎忍著心中生出的那絲退縮情緒,將躺在錦被上抽泣的黃歇抱進自己懷中。
瞥了眼內室的閑雜人等,“你們、該知道寡人的脾氣,今天,以及今後會發生的所有事情,不得對外泄露半句,否則,以連坐之罪責罰!”
“是,是……”
一幹人等,聞聲躬身退了出去。
聽著黃歇那堅忍著的抽氣呢喃,景戎溫柔的將懷中蜷縮成一團的黃歇安置到床上。
一不做二不休,豎起床旁的一把暗藏的寶劍,橫亙在了自己脖子上。
隻聽得景戎道:“以往都是你千方百計的逼著我,今天,換我逼著你一回。回答我,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自霧氣朦朧的淚眼中,黃歇看到床下這個一身楚國王室黑服的王上緊皺著眉,那可以望穿了自己的黑眸生根了般紮在自己身上。
一瞬間,黃歇突然覺得兩人一齊死了,這樣的結局也很好。
隻是……一直以來,該死的是他黃歇一人,楚王這個位置,唯有他的景戎能坐……景戎怎麽能死……
“……你不能死……”忍著周身的劇痛爬起來,黃歇顫抖了唇,那原本扶著自己右邊胸口的手驀地以指為刃,生生的插進那胸口原本滲出血色的傷,汗在手指進去的瞬間就瀑滿額頭。
“該死的,隻能是我。”
比狠,終究還是自己更勝一籌。
瞬間,那自己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寶劍掉落在地上,空靈的碰撞聲聲聲悅耳,可也聲聲悲鳴。
跌落到身後,麵上的淚在主人沒有知覺的情況下如雨水般落下。
景戎隻感覺心口窒息得呼吸不過來,抽噎著,看著黃歇指尖那滑落的鮮紅液體,景戎麵上一塌糊塗,手腳不斷的在地板上扭動著,他想後退,想再往後麵退一步,可隻能讓手腳劃動,卻不能挪動半分。
“啊——”仰天長嘯,景戎涕泗一道模糊了臉麵,前一刻還神祁般的男子,此刻驚恐著,傷心欲絕著,一把撿起跌落到地麵的寶劍,景戎架上自己的脖子,在即將要使力的瞬間卻聽到一聲讓他墜入無間地獄的話。
“你、你若敢傷自己分毫,我便立即死在你前麵,我一定可以在你結束自己性命之前死在你眼前。”,弓著身,麵上也是一條條濕潤的淚,於臉上劃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跡,黃歇顫抖著唇,蒼白著臉,那認真的眸子都是決絕。
“為什麽……啊……為什麽,你回答我啊,告訴我,為什麽你要將我們逼到這個境界,誓也發了,逼也逼了,我們這輩子就隻能這樣互相折磨著嗎……啊……你告訴我,給我一個死心的理由……”
架在脖子上的劍隨著情緒的激動割傷了脖子,那和黃歇胸口想媲美的鮮紅色順著劍刃流到劍柄,景戎嘶啞的吼著,聲嘶力竭。
“如果、如果我告訴你,早在十四年前,早在你被送到秦國去的那晚之前,我就被植入了守護太子,守護楚國的信念,如果、我告訴你我愛你的時間沒有我對這個信念的長,你覺得我會怎麽選擇?”
身子搖搖欲墜,黃歇努力憑著最後一絲意識支撐著,“我愛你,但那是後麵發生的。在愛你之前,我要守著我的誓言,我不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我不能讓楚國被秦國吞噬,我、要你當一個名流千古,守著楚國江山萬世不落的帝王。”。
最後一聲落,黃歇筆直的倒下床。
順著右邊胸口一路向下,整個身子的右邊全被血紅色浸濕。
爬過去一把接住倒下來的黃歇,景戎拿起寶劍,抱著懷中的黃歇,抬劍,豎起劍,最後仰天長嘯,一把將劍甩到一旁。
抱著黃歇嚎啕大哭。
當侍人再度違命進入內室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麽一副血淋漓的畫麵。
王上抱著令尹,兩人身上的血都分不清誰是誰的,當侍人驚恐的出去喊人來,卻怎麽也分不開王上和令尹兩人。
王上沒有昏倒,但怎麽說王上就是一動不動,一眨不眨,就這麽牢牢的抱著令尹,如磐石,在地板上紮根般。
而令尹大人麵上沒有一點血色,唇蒼白得嚇人,最重要的是,令尹的褻衣自上而下到腿根全身浸濕的血。
最後,是一個大膽的侍人強行將王上和令尹扳開,這才讓派人又去喚魏國的無涯先生過來救命。
保住了令尹的命。
隻是,令尹陷入了重度昏迷,情況,比上午的更為嚴重。
侍人們不知道離開前還好好的兩人為什麽會被傷成這樣,不論怎麽說王上依然呆呆坐著,什麽話都聽不進去。沒辦法,之後整整一天一夜,一群人匍匐在地上陪著那依然坐在地上的景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