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沈錚和季元瑤
沈錚是怎麽也不會想到傳聞中的那個殺人如麻的少閣主是眼前這個剛剛喝完湯藥的羸弱女子,更不會想到是季元瑤。
所以他看著季元瑤久久沒有回神,直到她站到他的麵前,輕聲問道,“沈錚,你找阿寧要問什麽。”
宋寧嗤笑一聲,“他要見毒門的少閣主。”
季元瑤哦了一聲,坦然的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放在手裏把玩著,又瞥了一眼沈錚,後者已然從剛才的失神中回神,看著她微微一笑,“我早該想到的。”
“想到什麽?”季元瑤蹙眉,“該想到我的身份還是覺得我不應該隻是一個季家三小姐。”
沈錚搖搖頭,“阿瑤,暗衛的事你知道的,並不是互相殘殺,而是被人下了無色香,整個江湖隻有你會做無色香。”
季元瑤抿了口茶水,“你的意思是我去殺了你們家的暗衛?”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偷用了我的毒藥去殘害了?”季元瑤將茶杯放在桌子上,微微俯身過去,“沈錚,你可知道我毒門上下多少人,就因為死了一個人我就要將我滿門的人揪出來問個遍,怕是問完了要等到明年過年了。”
沈錚歎了口氣站了起來,“你為何總是如此咄咄逼人,我自知對你有所愧疚便對你好……”他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朝著宋寧點點頭示意後轉身離去。
季元瑤抬手將杯子掃到了地上,那聲音格外刺耳,沈錚卻沒有回頭,倒是引來了青提。
見到地上的渣子皺了皺眉頭,“小瑤兒你是連杯子都拿不穩了嗎?”
“大師兄,我的無色香毒門現在是不是還在用,我記得一共有三瓶,現在還剩下幾瓶,是誰拿走了。”
青提臉色變了變,僵硬了身子,半響後嘖嘖嘴,“你也知道,這毒師大家公用的,根本不需要記錄,所以我也不知道還有幾瓶,怎麽了,你被人下毒了?”
看他的神情季元瑤便知道此事肯定沒有那麽簡單。
這無色香是當年她在元瑤穀無所事事的時候跟白湛學製毒的時候無意間調配出來的,好在她腦子靈活,方子都是記得牢牢的,本來就是胡亂配的,可是配出來後連白湛都無法解此毒,而且此毒藥無色無味,用銀針都試不出來的,所以便很快用到了毒門的任務裏,開始的時候用的很多,她根本配置不夠便要求他們想辦法自己解決,後來她做的毒更少,無色香也就越發的寶貴,隻用在高人身上,她走之前做了三瓶,讓人省著用。
可現在,這藥竟然到了沈家暗衛的頭上,這不是明擺著給她難堪。
沈錚斷然是不會懷疑她的,所以也隻是想問清楚此事,可季元瑤還是覺得打臉,索性也就沒有給沈錚好臉色看。
宋寧見她出神手在她麵前晃了晃,“元瑤?”
季元瑤眨了眨眼睛,看向青提,“白湛呢?”
“師父說他最近有事要忙,若是你問起來的話就告訴你是毒門的事,讓你無需擔心好好配合沈錚吃藥,他過幾日就回來了。”
沈家暗衛突然出事,白湛又剛好有事要忙,這事情怎麽就那麽趕巧了呢。
忽的季元瑤嘴裏一股腥甜湧上,她捂住嘴吐了出來,手掌心是赤紅的血刺的她的眼疼,接著便是天旋地轉,宋寧和青提似乎是在喊她,但是她感覺像是在遙遠的地方一般,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最後一點光,可那光卻離她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不見。
恍惚中她聽見有人喊她,急切的,溫暖的,她想要回答卻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到季元瑤醒來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去鬼門關轉了一圈,沈錚為了救她連續三天沒有合眼,這會兒見她脈象平穩了一些便回去補覺了,隻留下青提和宋寧在這裏陪著她。
可是她沒有看見白湛的身影。
宋寧坐在她旁邊全程冷著一張臉,“你知不知道自己不能再悶著了,心火燒死你算了。”
季元瑤虛弱的笑了笑,“害你擔心了。”
“你可是要好好謝謝沈錚,沒有他你早就去閻王那裏報道了,”宋寧刀子嘴豆腐心,一邊罵著她一邊給她掖了掖被子,聲音也溫柔了起來,“你知不知道我們都快被你嚇死了,你這說暈倒就暈倒的,幸虧沈錚在院子裏沒有出去,這要是出去了可怎麽辦。”
季元瑤抬起手看了看,她的手越發的纖細,不是那種骨感的美,而是人消瘦後的病態,她勾了勾唇角,“阿寧,以前我的武功雖說不敵白湛,可是好歹也是可以跟我父親打平手的人,你看我現在想什麽,就連生氣動怒都會要了我的命,我的內力也沒有了,到頭來像是個廢人一般。”
宋寧呸呸嘴,“你隻不過是病了而已,等病好了鍛煉一下子又可以耀武揚威了,現在說什麽喪氣話。”
“等沈錚醒了你讓他過來吧,我有話跟他說。”季元瑤說罷閉上眼睛,她需要跟沈錚說清楚無色香的事情,他們兩個人總要有個交代才行。
傍晚的時候沈錚端著湯藥進來,季元瑤已經醒了,倚著床榻上拿著一個小玩意兒把玩著,沈錚將碗遞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鬆了口氣,“燒退了就好,把藥喝了再吃點東西,不然的話身體扛不住。”
季元瑤沒有吱聲乖乖的將藥喝完,又喝了一小碗白粥,乖巧的沈錚都笑,“怎麽,害怕了?”
“沒有,”季元瑤接過他手裏的一個蜜餞含在嘴裏,苦澀的嘴裏總算是有了絲絲甜味,她看像是沈錚,“無色香的事情我已經讓大師兄去查了,等他有了眉目自然會告訴你,我許久不在毒門所以對他們接的任務不是很熟悉。”
沈錚垂眸一笑,“無妨,此事不是什麽特別著急的事情,再說了隻要是有個名實,好往上報就行。”
季元瑤點點頭,“暗衛的事情等大哥過來我會跟他提一下的。”
她這般溫順乖巧讓沈錚愣了愣,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你莫不是覺得自己大限將至,在安排後事吧,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死的。”
季元瑤笑了,“多謝你救我。”
“救你是應該的,”沈錚靠後倚著床欄,淡淡的說道,“就算你不是季元瑤,我也會救你。”
“我知道,”季元瑤將手上的一個扳指退下來遞給他,沈錚蹙眉,望著她不明所以。
季元瑤望著他手裏的扳指輕聲開口道,“我十六歲並笄的時候是白湛送給我的,說此扳指象征著我的身份,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那年他把毒門的未來送給了我,從此以後我便越發的愛闖禍,就是想讓他多看我一眼,然後幫我收拾爛攤子,我甚至想過,這樣過一輩子都行。”
沈錚靜靜地聽著她說。
“可是就在我這般以為的時候他把我趕出穀外,我恨透了他,同他斷絕師徒關係,不再跟他聯係,可每次他來看我的時候我都會忍不住撒嬌,日子長了竟然也覺得不錯,直到某一天我發現,有個人竟然闖了進來,我躲不過去也隻能拚命躲,可好像哪裏都有他的存在。”
“沈錚,你若是在朝為官怕是整個朝堂都會是你的,可是你不能,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為你手裏有陛下的生死符,所以沈家世世代代都要活在這個陰影了是嗎?所以你想到了一個萬全之策,用我的身份來換暗衛的光明。”
沈錚揉了揉眉間,“阿瑤,此事是我考慮不周。”
季元瑤搖搖頭,“你不必自責,換做是我我也會這麽做的,家族和愛人之間怕是每個人都會這麽選的。”
“你還記得我為何要躲避你,拒絕你嗎,”季元瑤的臉上微微染上幾絲羞澀,“太子殿下對季府的看重你知道,倘若讓他知道我歡喜你,定然會讓沈家陷入劫難之中,我不能那麽做,所以對不起。”
她還想說什麽,沈錚忽的俯身過去封住她的唇,一股清新的薄荷香蔓延進她的唇齒之間,季元瑤掙紮了一下,沈錚早已坐過來環著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吻得越發的纏綿,季元瑤腦袋一片漿糊,等沈錚輕輕咬了一下她的唇才反應過來,而後便聽到沈錚的低笑,她更是覺得難為情,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將沈錚一把推了出去,捂著嘴皺著眉看她。
沈錚也不惱,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道,“放心,我會讓你活得生龍活虎的,繼續禍害我。”
“美得你。”
“這事可由不得你,”沈錚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輕輕的拍打著她的後背,“阿瑤,你就是想的太多,也愛憋在心裏,有些事你完全可以跟我說的。”
季元瑤靠著他的胸膛撇撇嘴,“那你不是一樣,兩個麵孔的,表麵人畜無害,實際上什麽都敢做。”
沈錚點點頭,“宋寧說的有道理,日後我會在你麵前摘摘麵具的。”
季元瑤坐著身子,“那現在呢?”
沈錚一臉無辜,“現在怎麽了?”
“現在不是還一副好公子的模樣麽。”
沈錚被她逗笑了,“我就是想溫柔點對你啊。”
正說著阿霄敲了敲門,在外麵說道,“爺,那邊傳來消息了。”
“你進來說。”
阿霄推門而入,見到季元瑤醒了臉上一樂,又看見沈錚繼而稍微收斂了一番,“說是有人要買他的命,就雇了殺手,恰好是毒門的人來收拾的,所以……”他說著看了眼季元瑤,“所以現在我們要怎麽辦?”
季元瑤終於知道了為何他們總是說沈錚可能比白湛還要冷,因為她看見了,也清清楚楚的感覺到了,沈錚身上的殺氣,他的眸子裏沒有溫情,一片冷漠,剛剛吻過她的唇輕吐出的話也刺骨得很,“找到那個人,按規矩辦了他。”
阿霄領命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