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歎息
餘遲在醫院裏住了兩天，可以說，她偷了整整兩天的時間與唐紹修單獨相處。
這兩天之中，林森木與林甜甜都沒有管她，隻每天給她送些吃的，便會回去，各自忙各自的時間。每當她與唐紹修靜靜地待在一起時，她都在想，對於她的糊塗與妄為，林甜甜並不是不知道的。
林甜甜不說，隻不過是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而餘汀大概也是被警方的調查給攪得焦頭爛額，沒有太多的時間來醫院陪伴唐紹修，便謊稱自己身體不適，隻好臥床休養。
於是，清晨一醒來，餘遲便會與唐紹修一起在醫院樓下的花園裏散步。那裏的風景不錯，空氣也算是怡人，她幫唐紹修推著輪椅，慢慢地踱著步，直到分分秒秒在指尖流逝。
唐紹修並不再用尖銳犀利的語言逼迫她，而她也不再故作冰冷，他們像是培養出某一種默契一般，享受著當下的時光。
在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在想，或許這短暫的兩天時間，已是這五年來她最感到歡樂的時光。
餘遲傷得不重，醫生觀察了一番，便讓她出院。
出院之前，她再一次走到唐紹修的病房裏，不知道說些什麽，卻總感覺，這或許是暴風雨來之前最安然的平靜。
也是最後的平靜。
唐紹修看著她，笑意很淡，視線卻從未從她的身上離開過。
“要不要吃點水果？”餘遲問著，也不等他回答，揀了個蘋果，漫不經心地削著。
唐紹修從不喜歡吃水果，每回都是餘遲削了送到他的嘴邊。而每每這個時候，他也不挑，張開嘴便吃，給足了餘遲麵子。
就比如說現在，雪白的果肉被餘遲遞到他的嘴邊，他張開嘴，大口咬著。
像極了個孩子。
餘遲忍不住笑著，低下頭來。
她垂著眼眸淡淡地思索著，默不作聲，兩個人平靜得感受著這片刻的沉默。
“小遲，”唐紹修還是打破了這般寧靜，因為他知道，有些話，現在不說，將來也沒有時間說了。
“嗯？”餘遲抬起眼，看著他的雙眼。
他的雙眼黑白分明，瞳孔之中是漆黑一片，卻能倒映出餘遲的樣子。
“我們以後可以一直像這兩天一樣嗎？”唐紹修裝作若無其事地淡聲問著，心中卻有些忐忑，他不想得到否定的答案，可是，這似乎無法避免。
果不其然，餘遲笑了。
她的笑容，帶著幾分毅然決然，她就這樣看著唐紹修，仿佛在告訴他，看，你還是當真了。
隻不過是偷來的兩天時間而已，這兩天過去，他們之間的仇恨仍那樣深，他的身邊仍有一個即將做媽媽的餘汀，而她身邊的朋友，也斷不會祝福他倆。
一切終究會回到原點，而這才是自然而然的。
“小遲，一些話，我一直沒有在你麵前提過。但是今天，我們敞開來，好好說一說。”
出車禍之前，唐紹修曾允諾餘遲，隻要到了他們的別墅之中，便會將過去的一切來龍去脈告知於她。
餘遲點了點頭，擱在雙膝上的手不自覺握緊，手心中沁出了薄薄的汗。
即便無論真相如何，都已經無法改變她的初衷，但是，她還是需要一個答案。這個答案，或許能夠讓過去的一切變得稍稍順理成章一些。
“我的父母，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唐紹修的開場白很煽情，不像是他的作風，卻將餘遲的全部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是啊，大多數孩子都是這樣熱愛自己的父母，而她又何嚐不是？眼眸變得黯淡，她靜靜地等待唐紹修把話繼續說下去。
“跟許多工作忙碌的父母一樣，他們勤勤懇懇，隻為了給我最好的生活。幸運的是，他們抓住了機遇，集團運作得很好。很多時候，我的媽媽總會將我抱在膝蓋中，溫柔地看著我的眼睛，輕聲說，‘紹修啊，爸爸媽媽很辛苦，也很繁忙，但是這都是暫時的。等你稍微大一點，再大一點點，我們就可以有很多的時間陪伴你了。’她這樣說的時候，我才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我熱切地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卻發現，原來這是永遠都不可能實現的美夢。”
唐紹修說了很多，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他將心扉敞開，而後用最淡然的語氣說起過去的種種。
溫馨而美好的時刻總是難以停留，那些令他無法忘卻的回憶隻停留在童年，而後，過沒多久，他父母的公司遭到了極大的變故。
“小遲，或許在你眼中，你的父親是這個天底下最好的父親。但是在我的眼中，他卻是個摧毀了我家庭的魔鬼。集團的運作因為你父親的種種作為而崩潰，某一個資金鏈出了極大的問題，而後，我的父親不堪重負。”
“然後呢？”餘遲皺眉。
“然後，你的父親，對我的父親說，如果想要公司好起來，也不是沒有辦法。隻是，有時候，利益與愛情並不一樣能兩全，隻有成為不仁不義的那種人，才有可能真正到達成功的彼岸。”
“這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餘遲狐疑地望著唐紹修。
她的父親是個生意人，雖不是什麽道德楷模，但是，他絕對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餘遲皺著眉，憤怒地看著唐紹修，這是這兩天以來他們第一次發生爭辯。
唐紹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
“你的父親，他告訴我的父親，隻要獻上自己的妻子，陪他過一夜，那麽這一切困難都能迎刃而解。我父親根本沒有辦法接受他所說的話，生氣地回到家裏。我母親是個賢良淑德的女人，她見自己的存在讓我父親如此為難，心中有巨大的壓力。於是，她決定獻身，她想著，若是硬著頭皮委屈自己可以讓我的父親度過這個難關，那麽她可以嚐試。”
後來，他的母親果真是去了，卻也在去尋找餘父的路上出了車禍，當場死亡。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這是唐紹修清楚的事實。
餘遲冷笑，“這根本就不可能。唐紹修，別老想著為你自己的父母臉上貼金，我了解的爸爸，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的。”
“人都已經沒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餘遲，我和你一樣，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父母。”唐紹修的語氣，逐漸變得冰冷了起來，末了，還留下一聲深深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