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如何安心
老夫人輕輕拉了下嗓子，一直在門口候著的侍女們便是提著食盒走了進來，老夫人開口說著：“那是自然，本不是什麽大事，兒子就放心忙著朝中之事，這不兒媳婦孝順，早間還過來陪我擺了一陣子閑話，說是揚川郡主將龍王廟一旁的舊戲台子買了下來，打算修一座宅子留給女兒當陪嫁。”
楚老爺向後靠著，笑著說道：“這揚川郡主的女兒才多大，就這樣籌備了，等我兒子出生定然也得修一座宅子，當初可是定了娃娃親的，自然不能弱了別人去。”
“當初郡主不過三兩句玩笑話，你還竟當了真，再者說這郡主是太後的親妹妹，太妃一直以哀家自稱，除了名位上便和太後無異了，郡主自然不滿一個妾妃同嫡姐同尊，與太妃更是麵和心不和，你可別到時候兩頭都得罪了。”
老夫人接過老嬤嬤遞過來的筷子，楚元良也一同拿起了筷子，就等著老夫人先夾菜，他說道：“朝中大臣都在傳，說是太妃本打算讓了自己的侄女為後，結果皇上堅決不肯，連妃位都沒給封，我是不懂後宮那一套名位規矩，隻不過聽說太妃都不常去廣雲台聽戲了，倒吃起齋來了。”
老夫人夾了塊豆腐送進嘴裏，嚼了嚼對著老嬤嬤說著：“今日這豆腐做的不錯，比往日的都要鮮嫩不少。”
“老夫人這嘴可真靈，這是薑夫人送來的上好的豆子做的，還說不要同老夫人講，隻等老夫人發現才說呢！”老嬤嬤轉而夾了道旁的菜到老夫人的碗裏，“老夫人嚐嚐這道菜！”
這道水煮魚上的熱油金黃，魚骨都被剔除幹淨，魚肉入口即化，老夫人邊回味著邊說著：“怎的府上是換了廚子？今日之菜不同往日啊！”
老嬤嬤揮著手讓了一個侍女捧著茶水進裏屋，啟口道：“是夫人孝心，想著老夫人近日胃口不怎麽好，便親自下廚掌勺，這手藝可是讓老奴都刮目相看呢！”
“夫人竟還有這手藝！”楚元良夾了口魚，有些驚喜，也有些意外，“看來兒子連自己的娘子有這麽好的廚藝都不知道，兒子這相公也真是不夠格的！”
“你知道就好，有空就多陪陪你夫人，你不懂女人家懷孕的苦楚，我當初懷你的時候可沒少受罪。”老夫人說了句便端起茶杯漱著口，楚元良抿著嘴笑了笑，隨即啟口說道：“這入了臘月，本近賞梅大會卻因今年紅梅凋謝的早，改成了賞菊，今年輪到咱家操辦，夫人懷著身子不方便，煩請母親多費心了，兒子就先行告退了。”
楚元良說完便起身行了個禮，老夫人點著頭：“去吧，去瞧瞧你夫人，你北上守城之事就先別同你夫人講了，讓你夫人好生安胎，旁的老身自會料理好的。”
見著楚元良走後，老嬤嬤喚了侍女進殿將桌上的吃食都撤了下去，老夫人近日來胃口不佳，滿桌的飯菜幾乎都是未動的，今日還好用的比往日多了些，她稍微有些困倦，便讓了一個侍女將自己的鞋襪脫下，抬腳斜臥在軟塌上。
老嬤嬤進了屋子，替老夫人蓋上了一層被子，嬤嬤啟口說道：“薑夫人送來的新鮮豆腐，奴才都讓人放進冰窖了，成色極佳，不說或蒸或煮，想來做成乳膏也定然是不錯的。”
“虧得我這侄媳婦還肯費心了，不枉我年輕時帶過她一段日子，隻盼我楚薑二家心往一處使，世代能互助下去才好。”老夫人打了個哈欠，將懷中的暖爐挪了挪，嬤嬤坐在老夫人腿邊。
從案桌下取出一摞彩線縷著，邊說著：“才將奴才從管家那兒得知，薑大人給薑少爺定了名，選了良疇二字，奴才雖簡陋識得幾個字，卻不知其中的意思。”
老夫人手指頭在暖爐上輕輕點著：“這名取之雅而不顯見，既不知出處又從未聞過，等我大孫子出世，我得同老爺想個更新奇的名兒才行。”
嬤嬤笑著，她跟著老夫人幾十年，是老夫人身邊最信任的老仆，便是直接開口說道：“老爺方才還說若生的是公子，來日得娶揚川郡主的女兒為妻呢，老太太可別忘了早些年同薑夫人打趣，楚家若有女便是要嫁給薑家做大夫人的呢！”
“你這是什麽話，宮中都來了太醫說兒媳婦這胎陽氣正盛，來日必是舉國風雲人物，若有女兒也得來日，這胎必定得是男孩才能穩固我楚家的地位。”老夫人看向嬤嬤，原本慈祥的麵目瞬間拉了下來，牽扯到家族的利益可不是玩笑話，楚家有了後，她才能安心入土見自己的丈夫。
見著嬤嬤沒有吭聲，老夫人便才又接著說道：“到底薑夫人是我內侄媳婦，來日楚家若有了女兒嫁去薑家，有她這個婆婆我也自是放心的。”
過了亥時，宮女們紛紛換了夜，奴役房的奴才們提著恭桶走去了西北殿一個破落的院子，整個夜晚陰森森的，隻聽得見太監提著燈籠在宮中走動的聲音。
曹穎馨提著食盒進了延慶門，見著一個老嬤嬤正打掃著院門口便吩咐著：“夜裏天涼，嬤嬤打掃時記得多穿身衣裳，小心著涼了。”
灑掃嬤嬤行了個禮：“多謝孫姑姑關心，太醫院送來的藥，奴婢交給翠兒姑娘拿去煨了，想來也快好了。”
“守夜時記得鎖好宮門，天冷了多加鋪層襖子。”曹穎馨說著便推門走進了內院，關屏宮門口守在的幾個宮女不經意打著瞌睡，曹穎馨瞧了不免打趣著：“你們幾個就這樣困了？娘娘都還未曾休息呢！”
小宮女們紛紛跪下，才將的睡意仿佛全都沒有了似的，曹穎馨笑著走上台階：“去小廚房看看給娘娘煨的藥好了沒有，再讓翠兒姑娘燒個湯婆子過來。”
掀開了門前的暖簾，曹穎馨走進了內殿不免哈了一口氣，她說著：“今年倒是格外的冷，奴婢穿了兩身襖子都抵不過這襲麵而來的寒風。”
殿中燈火通明，尹昭儀坐在書桌前翻看著內侍局送來的賬本，宮中未立皇後，也並無一品後妃，身為二品昭儀的她便受皇上的旨意打理起了宮中的雜事。曹穎馨將食盒放在內殿一側的案桌上，隨即聽見尹昭儀說著：“不日要舉辦賞菊大會，楚老太君午後才上了冊子回稟宴請賓客的名單，我得把賬目清一道才能安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