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香樟花園
“那鬼隻是想和孟柏筱道別而已,或者說,他遲遲不去投胎的理由可能是想多看看你的班主任。”
周建說完又是一大口雪碧下去,這要不知情的人看了他被子裏白花花的液體還會以為他幹的是白酒呢。
不過此時我沒有和他說笑的心情。
說起來,我跟著周建插手這些事兒的時間也不算短了,找上門來的沒有,基本上都是我倆自個兒往前湊的,所以我一直將阿飄當做沒有生命的東西來看待,就和一個電視機電冰箱啥的一樣的玩意兒。
今天我是第一次從周建嘴裏聽到那人性化的形容。
不是說人死後鬼魂的形態是沒有強烈的自我意識的麽,大多數是被死前那一刻的心情主導。
有些鬼魂那瞬間很滿足,等時間到了就會自行離開去往陰曹地府。
還有部分鬼魂心有不甘留在人世間,大多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我作為最早一個發現孟柏筱脖子上黑手印的人,自然是將纏著她的鬼打入後者當中去了,全然沒有想過會有其他可能性。
這時候周建和我說小鬼居然是孟柏筱的弟弟,然而我們卻義無反顧的送了他一程……所以這就是孟柏筱最後並誒有感謝我們的原因?
周建先是搖搖頭,然後又點了下腦袋,倒是把我看糊塗了。
他雖然不知道孟柏筱為什麽會看出端倪,明明是一個見不到這些玩意兒的普通人而已,卻能注意到周建後知後覺發現的線索。
“我覺得孟柏筱弟弟的死不簡單,很可能和那個直播間有什麽關係,他身上的怨氣深重,卻又想要接近他姐姐,我認為有可能是希望他姐姐還他一個公道。”
至於孟柏筱脖子上的手掌印,卻是被我們一起有意無視了。在我眼裏,周建這個解釋一旦成立,那麽當時那小鬼就不是想要掐死孟柏筱,而是隻想觸碰對方而已,隻是礙於人鬼殊途,不可呢實現罷了。
小夥伴說的有理有據,我雖然沒他那麽敏銳的感知,但也清楚周建不會無的放矢,因此馬上回過神來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我倆一下子就陷入緊張的氣氛當中去,連擼串老板啥時候把我們點的烤串拿上來的都忘了,周圍嘈雜的聲音當中,我們意外安靜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送好了烤串的老板在離開的時候都沒忍住回頭看看我倆。
隻是這會兒我沒精力去管,一門心思都在琢磨直播間,還有那個用“柏筱”這賬號名留言的家夥。
根據周建找來的黑客調查,確實是一起盜號事件,而且之後周建還給那黑客加錢把賬號反盜了回來,密碼就在孟柏筱那兒躺著呢,我們倆誰也沒用過。
周建分析說孟柏筱的弟弟死因有古怪,值得我們去查一查。
但他現在還有些猶豫,因為這樣做的話那麽就又要沒有客戶的案子了,到時候找到死因又能怎麽樣,還不是沒人給結賬。
我噗嗤一笑,莫名的笑點就到了。
“沒想到你這貨是在糾結這個啊,我還以為是多深奧的事兒呢。嘖嘖,直接找上孟柏筱不得了麽,反正她之前也有說過要我查他弟弟死因的,隻不過我推掉了而已,現在不剛剛好嘛。”
她和我說的那會兒咱們還不知道事情的走向會那麽劍走偏鋒,一個滿是怨氣的鬼魂死因存疑,誰能想到啊。
關鍵在警察局那裏給備的案底還是爆炸誤傷,這種沒啥意義的活兒。
不過話都說到這裏了,我倆對視一眼,都發現那場爆炸說不定也有大問題。
將所有的事情全部串一遍,咱們這兒的工作量不小啊。
我和周建同時歎口氣,倆人都是一籌莫展。
“算了,別想那麽多了,先吃上!”還是周建看的開,本來悶悶不樂的是他,現在話都說開了,有心事的那個反倒變成我了。
我鬱悶的拿了串羊肉往嘴裏塞,眼睛裏來來回回的除了同樣在烤串店裏的客戶,還有好些個半透明的阿飄在四周圍飄。
說起來,清明節快要倒了呢……
沒來由的,我的思緒飛出老遠,從一開始學校裏的跳樓事件到現在,我所見之處已經死了好多人了,我的生活路線也隨之更改。
並且我也不再是個完整的普通人。
我的世界忽然安靜下來,就連麵前的周建的嘀咕聲都消失不見。
單手摸了下右眼,那裏本該空空蕩蕩,現在隻是個玻璃珠子在裏頭。讓我很煞風景的想到一個成語,魚目混珠。
“哈,”我又笑了,這笑點啊,真是有夠低的。逐漸莫名其妙的看我,問我幹嗎笑的那麽猥瑣,頓時我樂了,眼珠一轉道,“嘿嘿,說起來我的維修費你還沒給吧,怎麽樣,這回讓兄弟拿大頭?”
我說的維修費自然是義眼啦,從上次手上到現在,我還沒去那家私人醫院看過,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錢休整一下。
果然,周建一聽馬上就來了精神,讓我趕緊吃完回他的出租屋裏分錢去。
孟柏筱先後兩次給的酬勞此刻都在他書包裏放著呢,兩遝厚實的紅票子,這種一夜“暴富”的感覺我們兩個還真是沒經曆過。
於是我們極有默契的匆匆吃完,結了帳就攔車往出租屋去。
坐在車裏我還在想早知道是要回他那裏的,那我們幹嘛還要找一中附近的宵夜啊,直接去周建門口的燒烤攤兒不就完了麽。
等咱們到了出租屋的時候,都已經是四點了,再有一小時天都亮了。
我打了個哈欠,和周建說分了錢我在他這兒睡一會兒,這小子現在也是個迷迷糊糊的狀態,忙不迭的就答應了。
因此到了後來就是倆人坐在地上開始了你一張我一張的分錢大計。
先前還不覺得有那麽困,但數錢數啊數的我眼皮子就開始打架,眼裏都看不清鈔票了。
最終我還是沒能抵擋住睡意,和周建打了個招呼後身體一歪,直挺挺的躺在連老沙發上,不出一分鍾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至於周建嘛,我早就顧不上他了,睡覺最大啊!
等我神清氣爽的醒來,周建還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呢,我後來也沒驚動他,分錢的事兒也就不了了之,溜了字條讓他數清楚給我留著後我急匆匆的就出門往學校跑了。
上課誒!
孟柏筱是班主任誒!
要倒大黴啦!
果然,我到的時候上午兩節課上完了,剩下的兩節課一節是體育,一節是孟柏筱的數學。
在高三黨的世界裏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凡是體育課之類的副科,必要時都要給主課讓路。
因此,實際上現在我剩下的是兩節數學課。
並且孟柏筱並誒有因為咱們幫了她就對我寬容一些,照樣是在走廊罰站,外加寫檢討。
我耷拉著頭靠在斑駁的牆壁上,盡量無視在我眼前晃蕩的阿飄,心裏想的是要怎麽樣和孟柏筱繼續開這個口。
接受調查她弟弟死因的單子再接一筆錢?
會不會有些不厚道?
昨天和周建一起商量的時候還說的好好的,這會兒我倒是猶豫了起來。
就在我左右搖擺不定的時候,教導主任踩著高跟鞋“踢踢踏踏”的從另一頭走來,盡管鞋跟兒高的有些嚇人,她腳步依然快的令人咂舌。
隻是臉上的表情很緊張,看也不看我直接推門就進了教室。
我好奇的探頭探腦,見教導主任和孟柏筱小聲說了句什麽話,我這位班主任立刻臉色大變,甩下一句“自習”後就跟著走了出來,期間還不忘看了我兩眼,似乎是想要說啥但最後還是頭也不回的越走越遠。
這咋了?
我站在走廊裏隔著一堵牆自然是不可能聽到她倆在說什麽的,但坐在第一排的同學可不一樣啊,那是距離講台最近的位置了,危險和實用性並重啊。
就孟柏筱離開的那麽一小會兒後,教室裏就討論開了。
我拉開門聽了一耳朵後臉色也變了,因為前排的那同學聽到教導主任說周佳佳死了。
周佳佳是誰?
咱們班的一女生唄。
平時不愛說話,成績也一般般,沒啥形影不離的朋友,在班級裏的存在感相當低。
剛聽到這名字的時候我還愣了一下,直到教室裏飛快的討論開了,我才想起這人是哪個。
不過,人死了?
是正常死亡麽?
這種事情接觸的多了,我現在的關注點也多了起來,但是那個坐在前排的同學除了聽見一個結果之外就啥也不知道了,我沒有更多的信息也無從判斷。
抓了抓腦袋,我還是決定先放著,眼下最要緊的是孟柏筱弟弟的事情。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口袋裏手機響了,上頭是一個陌生號碼,我下意識的就給摁掉了。
誰特麽知道是不是詐騙電話浪費我時間的。
這念頭剛閃過,手裏又再次響了起來,還是剛才的號碼。
我意識到有些不對,立馬接了起來,裏頭出現的是孟柏筱的聲音,她飛快的報了個地址讓我去,隨後又把電話給掛了,前後不過幾十秒的時間。
那麽短的時間裏我都沒理清楚是怎麽個事兒,對方嘴裏的地址我也知道,就在周建出租屋那邊,是一個建到一半的高檔小區,香樟花園。
之所以我會知道這名字,還是因為這小區在我小學的時候就建工了,但一直到現在,我特麽都上高三了還沒完,聽我老媽說是爛尾了。
這麽一琢磨的功夫,我人已然倒了校門口,打了輛車就往香樟花園去。
不過我內心是崩潰的,早知道我幹脆就不要打車回學校了嘛,多浪費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