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紅顏禍水
昨日回到宮中已經暮色蒼蒼。一場地震過後,宮中人人自危,京城內謠言四起,我在城裏街頭遭遇的那一幕已經在宮裏炸開鍋了。我沒有見到明宸,或許他已經陷在眼下這些國家大事中了。
“娘娘,伏先生來了。”悠兒來報。
我回轉神思:“請先生進來。”昨天基維說的話,讓我不得不心驚膽戰——皇後送來那碗參湯有問題,他又讓人送來解藥——他怎麽對宮裏的事知道得那麽清楚,他們這些動作會不會讓我的孩子有損傷?
看見伏先生進來,我示意他就座,擯退左右之後,我直奔主題:“當初在青花鎮沈默病發,先生說非仙魂不可治,事實是沈默的病以我為‘藥引子’治好了,那麽先生所說的人間浩劫是不是也會應驗?”
他似乎有些驚異我的直接,沒有發話,我補充道:“這場地震,是不是就是個開始?”
“娘娘多慮了,在下也隻是猜測,不做準。”他語氣平平地說著,“而地震,不過是天災,娘娘不必聽那些胡說八道的。”
“覺遠大師曾說我命中無後,這件事皇上是知道的。我想問,這與先生說的‘仙魂’有關係嗎?我要實話。”我還不確定我能為這個孩子努力做些什麽,“命中無後”的緊箍咒一直在提醒著我與這個孩子無緣,但是他真實存在我的身體裏,這不是說明他們說的不準嗎,如果他能平安降生,我定要讓他好好的活下去,與這老天爺好好爭上一爭。
半晌,伏先生終於回答我:“是。依紅顏淚的傳說而言,如果娘娘真的是彼岸仙子,那麽娘娘此生也是應情劫,受輪回之苦而來的,這個孩子會是娘娘和皇上的劫。”
我不死心地問:“那我的脈象如何?”
伏先生為我切脈之後,道:“娘娘的脈象平穩,是吉相。在下正想說,命運之事,一則命二則運,即便命中無,但運裏有,娘娘無需介懷不祥之說,好好養胎才是。”
送走伏先生,被我遣去打探消息的蒲兒回來了。她支支吾吾地不肯說,被我一唬,我才知道形勢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昨天的地震,京城儀都雖然隻是晃了幾晃,但是儀都相鄰的大曲城幾乎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愈十萬人轉瞬間遭受家破人亡的災難,當地有人散播新帝不仁,因寵幸妖妃遭天譴,借著動亂煽動災民衝擊官府。熙王易寒蕭已經被明宸任命為欽差大臣,昨夜連夜帶著錢糧出發去災區安撫災民了。
而這個妖妃,自然是我。巧的是,我剛發現有孕,就出了這事,更坐實了我這個妖女懷妖胎的說法。不屬於守護家族派係的朝廷命官紛紛上表,讓皇上以大局為重,看清我禍國殃民的真麵目,早早處置我,以告蒼天。
我父親昨夜也連夜進宮,聽說和明宸密談了一番。今天一早,一道聖旨下達長懌侯府,讓長懌侯閉門思過。我不知父親和明宸談了什麽,我不明白的是,這樣一來算是“處理”我的娘家,向天下承認了我的身世?他們計劃做什麽?
正想著,悠兒衝了進來:“娘娘,娘娘不好了,大臣們跪在大殿外,逼皇上……”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不料蒲兒一反常態,怒喝:“瞎嚷嚷什麽,也不怕衝撞了娘娘。”
悠兒撲通跪倒,不敢再出聲。我看了蒲兒一眼,說:“你不許她說,那你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
蒲兒垂著頭,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左右不安地移動著。我沒耐心地冷聲道:“說!”誰知她也撲通跪倒,咬著唇就是不說。
“娘娘。”映雪的聲音響起,她從屋外走了進來,“是有人借題發揮,想逼皇上處置娘娘,但是皇上不會被這群亂臣賊子所威逼的。娘娘安心靜養便是,隨他們瞎折騰去罷。”
“隻怕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我了然地歎了一口氣,可話音剛落便聽見外麵報:“皇後娘娘駕到”。
眾人都退了下去,隻剩下我和皇後二人。我毫不躲避她審視的目光,想著她之前口口聲聲說為明宸好的話,說的什麽身為明家媳婦的義務,什麽明宸不想做的事就由她來推一把。如果真是那麽無私,怎麽會一聽到我有孕的消息就急著下手,還不是為了她的皇後之尊,為著她兒子的下任儲君之位。
自欺欺人,人人都在自欺欺人,是不是隻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在做虧心事的時候更淡定一些?隻是皇後,你知道嗎,你的盟友基維太子已經毫不猶豫地把你給賣了。
“外麵的事,想必你都已經知道了。”皇後打破沉默,“你預備怎麽辦?”
“臣妾不知皇後娘娘所指何事?”我確實不知道她要說哪一樁。
“你……”她語塞,緩了一會兒才道,“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是莫君銳的女兒,你是來為你父親和千儀長公主報仇的嗎?”
原來是來抓我這妖女來了,我笑笑道:“皇後娘娘,您也覺得我會危害明氏江山嗎?”
“你已經在危害了。”她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我沉住氣:“敢問皇後娘娘,臣妾做了什麽?殺人放火,還是奸淫擄掠?”
“你無需如此,我知道你心裏也不痛快,不與你計較。但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禍害。”那麽溫婉的聲音,那麽平緩的語氣,如果我不知道她背後的動作,我還是會被她迷惑的。
“禍害?”我嗬嗬笑著,“皇後娘娘,我這個禍害還救過大皇子一命呢。”
她似乎被踩到軟肋的樣子,不悅地說:“你何必挾恩圖報,若不是你,我的皇兒也不會受這些苦。”
她在說什麽?我疑惑地看著她,敢情她還以為皇子中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邪術是我整出來的?但她很快把話鋒轉回:“或許你本無心傷害皇上,但是事實擺在眼前,你已經危及他的地位了。”以退為進嗎?
“所以呢?”我順著她的話問,“皇後娘娘讓臣妾一死以謝天下?”
她對我嘲諷不以為意:“看來你還不知道,朝臣逼皇上處置你,現在在金鑾殿外僵持,欽天監監正和禦史中丞以死相諫,被皇上遣人強行拖了下去。太妃娘娘現在正拿著一份先帝遺詔趕過去,你知道遺詔內容是什麽嗎,失民心則易帝。”
我心頭一震,這事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要鬧得更大。想起當初書齋密室裏先帝對我禍國一說的篤定,難道他早留有後招?不對不對,先帝在位的時候,太妃可是在庵堂裏靜修的,怎麽算遺詔也到不了她手裏,遺詔是真還是假?靈光一閃,我想起在宮裏見到劉傅青那晚,和太妃見麵的是寧王,先帝最重視的嫡子,難道和他有關?
皇後見我不言語,又道:“他從五歲開始,相繼承受亡母亡父的痛苦,寄人籬下忍辱負重,營營役役十多年換來今天的一切,你要毀掉他嗎?”
“我不會毀了這一切。”我篤定地說著,我當初能為玉人歌進宮逢迎尚未知是誰的皇帝,今天也能為明宸去麵對這一切,算是……我欠了他的。
兩人再無話,皇後走後沒多久,我便領著蒲兒出了玉壺居,我要去找先帝,問個究竟。現在的關鍵就在那一紙遺詔。
沒想到,在禦花園遇見了寧王。他比我父親要年輕一些,眉目間頗有先帝的風采,渾身散發著一種……與世無爭的氣質。
“果然長得像千儀姑姑。”他一開口就說了這麽一句話,微微笑著,雙眼彎成了半月形,“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我忖度著他的意圖,不知道怎麽回答,可是一想到明宸將父親禁足的事,想也沒什麽好瞞的,便點了點頭。
“那你進宮可是為父母報仇而來的?”他可真直接。
我篤定地搖了搖頭。
寧王滿意地看著我:“很好。本王相信姑姑的女兒不會危害明氏江山,更相信長懌侯親自撫養的孩子不會禍國殃民。所以,事情的症結便不在你這兒了。”我這麽一說,他便信了,真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不知怎麽回應他才好,我便道:“謝謝寧王殿下的信任。”
“論輩分,你該叫本王一聲表哥。”他果然是先帝的親兒子,囚室裏的果然是真先帝,父子倆都愛認親戚。
既然來者不是敵,那我也要表表態才是,便喊了他一聲:“寧王表哥。”
“好,好孩子。”他笑著說,“聽說你現在是雙身子了,好好養著,給你娘親生個大胖孫子,她天上有知一定很歡喜。至於其他的事,你不必擔憂,那群瘋了的大臣,過兩天就消停了。”
我苦澀地笑了笑:“是。”
看著寧王走遠的背影,我忽然好奇我的母親明千儀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為什麽似乎先帝和寧王都對她一副很疼愛的樣子,當初他們的政治立場應該是相對立的吧?還有……明宸對父親的“處置”,將我的身份公諸於眾,難道是為了替我籠絡曾經支持我親身父母的那部分人?這麽想著,似乎,真的有這個可能。
邊走邊想,很快到了乾德宮,依然沒有人攔我。讓蒲兒守在書齋外,我便一個人步入了書齋,啟動機關走進了囚禁先帝的地下密室。
然而,密室之內一切如常,隻是,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