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讖記顯靈
回宮安頓好後已接近傍晚,明宸並沒有過來,不是董婕妤絆住了他,而是坤元宮傳出了小皇子得了急病的消息。
我聞訊趕到時,坤元宮正亂成一團。小皇子隻是一味地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憋得通紅,皇後急得直垂淚,抱著小皇子焦急地走過來走過去。禦醫們查不出任何頭緒,此刻正跪在明宸麵前戰戰兢兢地說著什麽,宮人們也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靜妃娘娘到,顧昭儀到……”聽太監報,我回頭一看,原來靜妃在我後麵跟著來了。
一起給明宸、皇後見禮,我發現皇後在看見我的第一眼時,臉上閃過一絲憤恨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這樣的神情怎麽會出現在皇後對著我的時候,難道我什麽時候做錯了什麽而不自知?
“皇後娘娘,可以讓臣妾抱抱小皇子嗎?”靜妃向皇後討小皇子。
皇後猶豫了一會兒了,將小皇子遞給靜妃,憂心地說:“皇兒都哭了一個多時辰了,嗓子都哭啞了,誰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這麽哭下去也不是辦法,這可如何是好?”靜妃抱著小皇子輕輕搖晃著,看得出她很喜歡這個孩子。隻是小皇子的哭聲並沒有因此而有所減緩。
在這個醫療落後的時代,嬰孩夭折的事時有發生,小皇子尚未滿百日,我真怕萬一有個不慎……這可是明宸的第一個孩子。
“咦?”靜妃忽然發出一聲充滿疑惑的驚歎,把我們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她看著我說:“我抱著小皇子靠近顧昭儀時,他的哭聲便會有所減輕。”邊說便走了過來,果然,小皇子在挨近我的時候,真的哭得沒那麽凶了。
明宸也走了過來,說:“快讓顧昭儀抱抱他。”
“不!”皇後一聲暴喝嚇住了所有人,我們都驚異地看著她過激的行為。皇後尷尬地解釋道:“皇上,臣妾的意思,顧昭儀抱孩子不熟練,請她小心一些。”
“皇後娘娘請放心。”我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接過靜妃懷中的小皇子。他小小軟軟的身子像隻小貓兒一樣蜷縮在我的懷抱中,一開始還是不安地扭動。哭聲逐漸變小,嚶嚶地似乎哭得很委屈,慢慢地他安定了下來。在場的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我,我回之以疑惑,又低頭看懷中的小皇子,他已經徹底止住了啼哭,安穩地睡了過去,前後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皇兒!”皇後驚恐地低喊了一聲,欲撲向我,但明宸緊緊地拉住了她,不讓她上前。
“你們怎麽了?”我大惑不解地看著眼前逐步後退的人,他們像看怪物似的看著我。
靜妃挪開步子,讓出了她擋在身後的鏡子。我定睛一看,鏡中的我一股“妖孽”氣息。額頭的彼岸花印記正散發出一道微弱的紅光,慢慢地將我的身體包裹住,形成一個結界狀的透明體。眨眼間,透明體底部慢慢上升,在我的頭頂上方匯成一團紅光。紅光轉移焦點,照在小皇子的臉上,驟然間,一絲絲黑色的氣體從小皇子的眼耳口鼻慢慢地飄了出來,被倒吸到我頭頂的紅光之中。紅與黑彼此交戰糾纏不休,紅光逐漸將黑色氣體吞食掉,最後,隻剩下了一團紅光,重新竄入了我額間的印記之中。
卻在此時,胸中一陣劇痛,腥甜的味道從喉嚨間湧了上來,噗的一下,我一口黑血吐了出來。恍惚間我看見皇後終於掙脫明宸,衝上來奪走了小皇子。我上身一輕,整個人搖搖欲墜,明宸一個箭步上前將我擁入懷中,焦急地喊道:“來人,宣伏先生進宮。”
我伸手撫上明宸的手,惶惶問道:“皇上,這是這麽回事,我怎麽了?”
“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明宸一邊安撫我,一邊下令徹查這幾日接近過小皇子的所有人。
而此刻,皇後一心撲在小皇子身上,幾個禦醫給小皇子把了脈,做了些檢查,一致說脈象平穩,沒有大礙了。為首的禦醫走了過來,對明宸說:“皇上,此時宜讓顧昭儀臥床休息。”他卻沒有提要替我把脈診療,“一切待伏先生診視過再作定奪。”原來他們也知道伏先生。我靈光一閃,難道小皇子中了邪術?否則怎麽會讓我的印記有如此反應?
明宸彎下腰一把將我橫抱起來,邊走邊吩咐:“回宮。”眾目睽睽之下,他抱著我坐上龍攆,指尖往我身上某個部位一戳,在我失去知覺之前對我說:“好好睡一覺,醒來便好了。”
再度睜開眼睛時,我躺在了明宸的龍床之上,坐在我床邊的女子是……我激動地坐了起來,喊道:“青鸞,是你!”由於起得過猛,我頓覺天旋地轉。
青鸞趕忙扶起我,說:“娘娘,您慢點。是青鸞,聽映雪說娘娘以為青鸞遭遇不測很內疚,青鸞特地跟伏先生一起入宮看看娘娘。”我循著青鸞示意的方向望去,伏先生正和明宸在低聲交談著,後者正巧看了過來,與我四目相對,神色平靜。
他們二人走了過來,伏先生向我彎了彎腰:“娘娘。”
“伏先生,我的情況是怎麽回事?”我免去虛禮直奔主題。
伏先生看了一眼明宸,後者點了點頭,伏先生接著說:“綜合娘娘在長安侯府與噬魂洞的遭遇,在下做了個大概的推測,娘娘可暫且聽著。娘娘當初替沈世子消除體內的無憂焰之後,彼岸花的印記由普通胎記轉為封印。後來娘娘被擄進噬魂洞,孤月痕的人為娘娘修補了殘魂,也解除了彼岸花封印,其實娘娘體內已經潛伏一股很強的靈力,這也是娘娘屢次遇險卻能逢凶化吉的原因。可惜的是,娘娘自己感覺不到這股力量的存在,更無法利用起來。但如果有邪術入侵,這股力量卻可以自動為娘娘保駕護航。方才小皇子所受的邪術已經被娘娘化解了,娘娘吐的那口汙血便是證據。”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我現在已經沒事了?”我不安地問。
伏先生點了點頭。我看向明宸,心裏虛得慌,伏先生這麽說意味著明宸也已經知道我幫沈默療傷的事了。
“皇上。”我有些膽怯地喊他,此時伏先生與青鸞都默默地退了出去,室內隻剩下我們二人。
明宸坐到我的身邊,撫了撫我額前的碎發,說:“不要說了,也不要問朕在意不在意。此時此刻,朕隻是在懊惱自己當初為什麽要不辭而別,為什麽會給了沈默靠近你的機會。記著,不管你記憶裏的過去與他有過多少糾葛,你都不欠他的了。”
遇事遇人我們習慣談的是虧欠與否,其實我們都錯了,並不是誰欠誰的問題,所有的根源都在於不夠愛。因為不夠愛,所以錯過了;因為不夠愛,才會有計較,以及生出許多事端。
我主動環抱住明宸的腰,頭靠在他的肩上,低聲道:“臣妾聽皇上的。”
明宸伸手回抱著我,兩人默默無語,安心領受這難得的安寧。過了許久,他打破安靜的氣氛,喊我:“心離。”
“嗯?”我抬起頭看他,等著下麵的話。
他一個吻淺淺地印在我的額頭上,將下頜抵在我的頭上,手輕輕地上下撫著我的手臂,似是在猶豫著,說:“做朕的妻子,為朕生兒育女,好嗎?”
“為什麽?”不自覺地問他原因。
“因為朕不想失去你。”他輕聲說。
我離開他的懷抱,正視著他問:“皇上,是不是伏先生和你說什麽了?不要瞞著我。”
他毫不猶豫地否認道:“不是,伏先生所說的,我們知道的分毫無差。朕知道你……”
門外響起敲門聲,明宸眉心一緊,對門外的人道:“說!”
“稟皇上,皇後娘娘身邊的蘭嬤嬤來報,說小皇子醒了,一直吵著要父皇,皇後娘娘哄不住,說是能否請皇上去一趟坤元宮。”是瑞公公的聲音,他口中的蘭嬤嬤是皇後的乳母,不同一般的宮人。
明宸下意識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皇上,小皇子找你呢,快去吧。”見他進退兩難的樣子,我掀開被褥下床,拉了一把明宸,說:“有什麽改日再說,別讓小皇子等急了,他如果再哭鬧不休,臣妾可負不起這個責任。”不是我大度,也不是我不在乎,隻是我不願剝奪了一個孩子要見父親的願望。
“如此,朕讓人送晚膳過來,你今天也受累了,用過晚膳便在這兒好好歇著。”明宸囑咐著,隨蘭嬤嬤往皇後宮裏去了。看著他的背影,我默默地想,我始終過不了自己這一關,明宸,你的妻子隻有一個,那就是皇後,你要我做的事她已經為你辦到了。
我邁出寢殿門口,高大全走了過來,說:“娘娘,您這是要往哪兒去?”
“高公公,你這麽快就當班了嗎,身上的傷可好了?”我心有愧疚,畢竟他是因我而受的罪,“是本宮連累你了。”
高大全跪倒在我麵前,聲帶哭腔:“娘娘折煞奴才了,是奴才沒替娘娘辦好事,還害得娘娘挨了一板子,又病了一場,奴才這幾日寢食難安。”
我扶起他,說:“別這樣,既然大家都沒事就好。”
“娘娘,您是要回挹秀宮嗎?”高大全見我走開,又問,“皇上剛才吩咐了,說您今晚宿在乾德宮,讓奴才們好生伺候著。”
“本宮還有事,皇上若回來,你如實說便是。”我不想等著他享受家庭溫暖之後再和我談他不想失去我,我不想。
獨自回宮,一路上宮人們見了我要麽一臉的驚懼,要麽一臉的敬慕,我開始不解,後來轉念一想,應該是在坤元宮那一幕又被傳開了。想想,我在這皇宮中也是奇葩一樣的存在了吧,那麽一個處子昭儀,出門不講排場習慣一個人在皇宮裏轉悠,恩寵來了往外推,現在又多了一個或妖女或仙女的說項……
走著走著,突然,一個哭聲傳入耳中,我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側耳傾聽,發現聲音是從前方那座假山之後傳過來的。我咬了咬牙,提起裙擺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