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皇室舊事

  暮靄沉沉,我趴在窗前,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發呆。這在挹秀宮是常態,我不喜歡宮人們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所以很多時候,我就打發他們去串門或者好好待在房裏別出來,而近身伺候的悠兒和蒲兒就在隔壁的耳房候著。


  已經是九月中旬,我進宮一個月有餘了。回想起來,不知是日子太過枯燥,還是心裏已經沒有了對美好的期待,總覺得日子過得太慢,怎麽才一個月呢。不知道父親還有二哥二嫂過得好嗎。


  一個輕盈的腳步聲傳來,我轉過頭,看見彤心沐浴在門口透進來的暮色中,微微笑著向我行禮。她總算來了。可是,我明明一直看著院子的,不知道她是怎麽進來的。


  我離開窗前,示意她免禮,又往門外看了看,彤心見我如此,開口道:“娘娘放心,兩位姑娘都已經被我點了睡穴,一時半會兒醒不來。”


  我抿抿嘴,點了點頭,讓她坐下細說,可是她搖了搖頭,我也不好勉強,問:“如何,查到了嗎?”我當初說的是讓她查“翩昭儀”,是太妃在仁宗帝時候的事,過去都十多年了,宮裏的人都換了好幾撥,不知道還能查到些什麽。


  彤心挪動幾步,稍微靠近了我,說道:“翩昭儀的故鄉,是一個邊遠的小地方,一個栽滿禦米花的小地方。她的父老鄉親擅長用禦米花製藥,賣給藥材販子。而翩昭儀則是在京城一個茶鋪被當時還是樂然王的先帝代宗相中,給送進了宮,她善舞,仁宗甚是喜歡,賜其封號‘翩’,而她的‘茶’也就成了禦用香茗了。”


  “禦米花,是什麽東西?”我聽得奇怪,忍不住打斷彤心問道。


  “禦米花是一種藥材,但是要使用適量,若是過量,則會讓人迷失心智。”彤心解釋道,見我點了點頭,又接著說,“翩昭儀善妒心狠,曾經因為冒犯一位宮妃以及處罰當時的千儀長公主最喜的宮女而被當時的太後娘娘打進了冷宮,但是因為懷有身孕,沒多久又被仁宗接了出來,但是她的孩子卻因為那位宮女而流掉了,當時有外邦來使在,事情鬧得很大,那位宮女還因此入獄,不過後來不了了之,此後翩昭儀再無所出……”


  千儀長公主、最喜愛的宮女,說的不正是我的母親和紅姨?聽彤心如此說來,紅姨還害死了她的孩子?怎麽會這樣。


  彤心看我蹙了蹙眉,停了停,又接著說:“後來,翩昭儀由婕妤被封為昭儀,寵冠後宮,直至仁宗皇帝薨逝。先帝登基後,仁宗所有無所出的嬪妃都移居紫山月泉庵。而皇上登基後,又把她接了出來,奉為太妃。按照當年翩昭儀和皇上的母妃瀟淑妃的關係,皇上此舉實在令人費解,而如今皇上與太妃娘娘相處,很是平常,雙方禮數周全,沒有過什麽異樣。”


  “這些……都是你在宮裏查出來的?”我問彤心道。雖然都是很表麵的訊息,但是事隔多年,還能查出來,也不簡單了。


  “稟娘娘,不是的,彤心無能,這是……動用長安侯府的勢力查到的。”彤心頗不好意思地道。


  如果是長安侯府的勢力查到的,那麽這個訊息又實在是弱了點,我深入問道:“關於翩昭儀,還有沒有訊息,傳言也行。”


  似乎被我問中了,彤心猶豫了一下,說:“有。傳聞翩昭儀與先帝的關係,有點不清不楚;那個胎兒的流產,也有點不清不楚,甚至有人說,那是利用邪術造出來的假胎兒;而瀟淑妃的死,翩昭儀也脫不了幹係。”


  我更疑惑了,既然如此,為什麽明宸還有將翩昭儀迎回宮中?


  “娘娘……娘娘?”聽見彤心喊我,我回過神來道:“嗯,你說。”


  “郭書瑤沒有任何異常,一直在祥僖宮做著她的本分。奴婢想問娘娘,是否還需要一直監視著她。”


  看來應該是我多想了,自從靜妃娘娘提醒了我之後,我總覺得郭書瑤從一開始無端對我示好,我就有點奇怪,居然還因為替我說了幾句話,而被逼得投湖,更是有點不合常理。於是我對彤心說:“不必了。”想起彤心是沈默安排的人,此番查探又動用了長安侯的資源,我又問:“世子對我讓你查的事,他說什麽了嗎?”


  “有的。奴婢正要告訴娘娘。”彤心抬眼直視著我,又垂下眼皮,說,“世子說,萬事三思而行,要多想想娘娘的父親以及其他家人。”


  “我知道了,請你轉告我的謝意,也謝謝你。”我平靜地應道。


  “娘娘言重了,奴婢惶恐。”彤心行了禮,告退了。


  彤心走後,沒一會兒,悠兒和蒲兒睡眼惺忪地走進來,雙雙告罪自己莫名其妙地睡了過去,耽誤了晚膳的時間,要求責罰。我寬慰她們,讓她們這就去準備。沒多久,挹秀宮的院子又熱鬧起來了,掌燈的掌燈,上膳的上膳。


  在悠兒蒲兒還沒回來的空當,我來到正廳坐了一會兒,宮人來報,禦前的高公公來了。


  高大全?他怎麽過來,難道明宸找我?自從初見高大全不太確切地“收服”了他之後,我也沒什麽事托他辦過,但是也沒忘記給他些小恩小惠。


  “奴才小全子叩見昭儀娘娘,娘娘如意吉祥。”高大全被引進來,對著我行了個大禮。


  我上前親自扶起他,道:“高公公不必多禮。不知公公前來所為何事?”


  “稟娘娘,奴才奉皇上口諭,請娘娘移駕玉壺居。”高大全朗聲說道。


  玉壺居?不就是以前在竹屋裏我住的那個院子的名字。聽說明宸最近在修葺宮裏一個僻靜的廢棄已久的院子,難道就是這個玉壺居?


  “娘娘,晚膳準備好了。”悠兒邊走進來邊說著,看見高大全,福了一下。


  高大全卻居然不忌憚我在場,笑著對悠兒說:“悠兒姑娘,皇上宣召昭儀娘娘。”平時都是悠兒負責替我維係與高大全的聯係,估計兩人混熟了。


  “娘娘?”悠兒似乎雙眼發光地看著我,“奴婢為您裝扮一下吧。”


  “不必了。晚膳你們用吧,不用隨本宮去了。”我站起身道,“高公公,有勞帶路。”


  走出挹秀宮,一邊走著,我一邊問高大全:“不知皇上找本宮所為何事?還望公公指點一二。”


  “娘娘。”高大全眼珠子掃了掃四周,道,“皇上不曾說,但是奴才鬥膽猜測,皇上是想給娘娘意外驚喜。”


  我聽在耳中,心想著,修葺宮室,最多不就是將那兒做得與竹屋的玉壺居一般,有何可驚喜的。


  高大全又壓低了聲音說:“奴才還有一事要稟明娘娘。此地不方便,否則奴才一定叩謝娘娘恩典,給娘娘磕頭。”


  “你的意思是?”我不解。


  “熙王爺替奴才的家人解決了困境。若不是娘娘的照拂,熙王又怎會看得上奴才。”高大全感恩戴德地說。


  “放肆,你這說的是什麽話?熙王是熙王,本宮是本宮。”我忽然冷著聲說道。


  高大全趕緊低頭哈腰道:“娘娘恕罪,奴才有錯,奴才該死。”


  “說話要知道分寸,你不是沒有分寸的人,絕對不要做損人不利己的事。”我放緩語氣道。


  “是,是,奴才謹遵娘娘教誨。”高大全恭敬地說著,接著立馬換了副表情,嘻皮笑臉地道,“奴才今兒個耳朵往外伸,一個不小心,聽見熙王爺說了關於娘娘兄長的喜事,特來跟娘娘討賞來了。”


  “哦?”我笑了,“說來聽聽,看看值不值得賞你。”


  “娘娘的嫂子,長懌侯世子夫人有喜了。”高大全一臉喜氣地說。


  “……”消息來得突然,而高大全也不是我宣泄快樂的對象,我竟然一時失了言語。我喜不自禁地絞著自己的袖口,笑著說,“好,太好了。有賞,回頭定當奉上。”


  說報喜這些對話的時候,幾個巡視的侍衛正從我們身邊經過。


  他們剛走開,高大全又探頭稍微過來些,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玉墜子,說:“娘娘,奴才是說給他們聽的,奴才深得娘娘照拂,怎麽敢因為這樣的事跟娘娘討賞。這是熙王爺讓奴才給娘娘的。”


  我正高興著,接過玉墜子收好,這是易寒蕭隨身的物件,我認得上麵精巧的雕花圖。我對高大全說:“說了賞便賞,你要違抗本宮的意思不成。”


  太好了,這是我進宮以來收到的第一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二嫂玉人歌,我前世的好友,為了自己的孩子,命都丟了,孩子也不得善終。這輩子,我最想的就是她過上幸福平淡的家庭生活,看來二哥給了她我希望她有的。


  抬頭看著疏星朗月的天幕,我心中已是百花齊放,默默在心底說著,謝謝你,二哥;謝謝你,歌兒。為了我,你們一定要幸福,否則,我投身深宮毫無意義。


  而易寒蕭,你居然也跟沈默一般,在宮中為我開路了。高大全從此也是在這宮裏我可以信賴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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