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再落陷阱

  不知不覺間,眼前已經滿目的姹紫嫣紅,空氣裏的暖意不斷升溫,可我的心,仿佛仍在寒冷的冬夜裏迷失。


  我站在長懌侯府最高的樓台上,任憑夏風卷起我的長發,如斯時刻,我忽然希望,風兒能將我帶離這個人間,逃脫眼前一切難解的謎團,逃脫宿命的束縛。


  遠處官道上塵煙絕處,父親和二哥、易寒蕭的父親長思侯和長思侯世子、沈默的車馬漸漸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視線之內。而林行雲因為身份特殊,他不想見長思侯以免節外生枝,已經在昨天夜裏就出發了。父親等人此行進京,一定又將遭遇另一場風波詭譎。


  而在玄洲官道通往京城的岔路上,另一隊車馬緩緩前行,那是覺情宮護送紅姨和林玦、林玥回沉城的隊伍。


  範嶆兄弟也在回沉城的隊伍裏麵。他們倆跟著我,是想有朝一日憑借我未知的力量送他們回沉城,可是我昨天問起此事時,紅姨卻說如果他們本是沉城人士,她能為他們指一條回家的路,於是我便鐵了心讓他們跟著紅姨走了。如果我是那勞什子紅顏淚的真身,那麽我的未來實在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我不能保證到了我有了那些能力之後,是否還有命完成範嶆兄弟的心願。現在,能多安排好一個人算一個吧。


  這樣的分別時刻,我沒有去送行,我選擇了逃避。但願有緣再相見時,我們每一個人都好好的。


  “小姐,我們下去吧。”路兒在身後喊我。


  “好。”我順從應聲。


  回到歸晚園,我便守在了玉人歌床前,是昨天晚上,二哥將她送過來的。國家大事,二哥作為長懌侯世子,是絕不能置身事外的,所以迫於無奈,他便將玉人歌托付給了我。


  看著沉睡的玉人歌,她一切如舊,隻是人清瘦了點,就連在噬魂洞時她紫黑唇色也恢複了正常,我多希望她隻是睡一覺,一覺醒來就會從那無盡的噩夢中醒過來,從此再無痛苦,生活中一路鮮花盛放,風光無限。我從來沒有想這一刻一樣,希望自己無所不能,如此便能救我身邊的人於水火之中。


  都說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可是歌兒,你到底做錯了什麽,你的前生還不夠苦嗎?父親早亡,母親棄你而去,這就是你的因嗎?還是愛上一個有婦之夫,為他生下女兒?可那是他騙了你,這個第三者不是你要做的,你已經抽身離去了,可是他們不放過你,害你早產,命殞手術台,就連你的女兒後來也被他們害死了。老天爺,她錯了嗎,這一生的苦難還不夠嗎?


  突然,嘚的一下,一個利刃射入木頭的聲音驚起了沉思的我。轉過頭一看,是一支飛鏢插入了我身旁的柱子上,飛鏢上還帶著一張紙條。


  我站起來,費勁地取下飛鏢,還沒來得及打開,兩個護衛衝了進來,其中一個說:“四小姐,小心有詐。屬下一時疏忽,讓刺客驚擾四小姐了。”他們是父親和二哥臨走前安排的,以免噬魂洞的人再來使詐,現在整個侯府都在嚴密的監控之下。


  “沒事,你們下去吧。”我揮揮手,遣走他們。打開手中的紙條,上書:欲救易寒蕭,隻身到暗窯。易寒蕭!我攥緊手中的紙條,憑他的武功,會落在什麽人手裏。


  吩咐路兒照顧玉人歌,我牽了匹馬,隻身前往長思侯府確認易寒蕭的下落。到了長思侯府,居然看見易深在,問他:“你家公子呢?”


  “離姑娘,我家公子上午去送侯爺,之後說有事要辦,讓屬下別跟著,所以屬下不知道公子現在何處。您找他有事?”易深回答我說。


  “你家公子……”我差點說漏嘴,想必那些人一定在暗處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我不能輕舉妄動。“沒什麽,我先走了。”


  “離姑娘,離姑娘……”不顧易深的呼喊,我出了長思侯府。


  暗窯在玄湖周邊兩個自然村的交界處,聽說很多年前是一個十來戶人家小村莊的居所,但是也已經廢棄多年了。敵在暗我在明,他們把易寒蕭控製在那兒,又引我過去,不知道有什麽目的。他們可真會挑時機,有能力救人的人通通都走了。


  我騎著駿馬離開鬧市,走了好一會兒,才看到玄湖。日正當空,天氣很熱,玄湖邊上遊人稀少。我騎馬繞著玄湖走了一陣,艱難地穿過一片雜草叢生的沼澤後,我發現自己迷路了。憑感覺走了一段,慶幸的是,終於看見一個村莊,想找人問路,可沒想到,這村子裏的人無論老少,一聽到“暗窯”兩個字,就跟見鬼一樣看著我。幾費周折,問了一個年輕小夥,終於知道了答案,但是他卻告訴那兒最近鬧鬼,讓我別去。我恍然大悟,看來鬧鬼就是那些人鬧的吧。


  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這是一個依山而建的窯群,周圍盡管皆是鬱鬱蔥蔥的景色,可是也掩不住這一片荒涼破敗。


  “出來吧!”我下了馬,站在窯洞外高聲喊道,可是喊了一陣,都沒有人答應。我狐疑,難不成是耍我的?我將馬匹栓到一邊,鼓著膽子走了進去。


  剛邁進一步,就感覺到一陣沁心的涼意,裏麵漆黑一片,我停了一陣,待眼睛適應了黑暗,隱約看見四周都是空蕩蕩,慢慢前行,有彎便拐,走了一陣,居然看見窯洞深處隱隱有光。我加快步子向前走,其間好像撞倒了一些什麽,撞得我的膝蓋隱隱作痛。光源越來越近,終於,我衝進了一片柔和的火光包圍之中。


  易寒蕭被扒了上衣,綁在角落的柱子上,人事不省,身上傷痕累累,都是被鞭子抽的。這是一個寬敞的房間,大約有上百平方,隻靠幾個大柱子支撐著,有幾個門可以進入,房間裏擺滿了各種刑具。我靠近他,顫聲喊:“寒蕭,你醒醒。”


  “你終於來了。”居然是顧緹,她冷笑著從其中一個門口進來。


  “是的,我來了,說吧,你想幹什麽,為什麽把易寒蕭折磨成這樣?”顧緹一定是瘋了,這個可是易寒蕭,她喜歡過的人,難道得不到就要毀掉他嗎?

  “看戲,我想看戲。”她說著,拊掌兩聲,一個大漢走了進來,她指了指易寒蕭說,“把他給我弄醒,給我狠狠地打。”


  其中一個大漢在旁邊提起一桶水,猛地一潑,連帶站在易寒蕭跟前的我,一起成了落湯雞。此時,身後傳來易寒蕭的聲音:“心離,你,你居然來了。”


  “難道我可能不來嗎?”我反問自己一聲。大漢一把將我推倒在地,拿起鞭子就狠狠揚向易寒蕭。


  “說,繼續說,讓我看看你們的郎情妾意。”顧緹在一邊恨恨地說。


  我爬起來衝到易寒蕭麵前,閉上眼睛,想替他擋下鞭子,大漢一鞭抽來,看見是我,趕緊往回收鞭子,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盡管力道收了幾分,我還是感覺左半邊身體火辣辣地疼了起來,低頭一看,左臂的衣服已經被鞭子撕裂了一個大口子。大漢看我結結實實地受了他一鞭,停了手,不敢繼續。


  “心離你走開,你別管我。”易寒蕭見我擋下這一鞭,又氣又急,聲音都變了。顧緹見狀更是怒火中燒,對大漢說:“她要擋,你就讓她好好的擋,給我狠狠地打!”


  “顧緹你瘋了嗎,心離是你的妹妹,你想打死她嗎?”我身後的易寒蕭狠狠地掙紮著,想掙開捆綁著他的繩子,可是無濟於事。


  “三姐,你不過是想折磨我罷了了,你放了易寒蕭吧,我們姐妹倆的事,讓我們自己解決。”我懇求顧緹。


  “你閉嘴,別叫我三姐,我不是你的三姐。”顧緹惡狠狠地對我說,又吼那大漢,“打啊,你怎麽還不動手。”


  大漢得令,手起鞭落,再不忌憚,我站在易寒蕭跟前,一動不動,每一鞭打在身上,都像骨頭要裂開一樣痛徹骨髓。易寒蕭在我背後猛獸一般吼著,掙紮著,顧緹痛快地笑著……我也不知道受了多少鞭子,隻知道我實在撐不住了,倒在了地上。此時,一個蒙麵人進來了,他身形動得極快,瞬間移到顧緹麵前,一記耳光扇掉了她的狂笑。大漢見狀,驚得扔了鞭子,站在一旁顫抖著。


  “主人,你……”顧緹捂著臉,驚恐地看著蒙麵人。


  蒙麵人湊到顧緹的跟前,抬起她的下巴:“你怎麽就不聽話,我說了,不許傷害她,你沒聽見?”


  “主人,我知道錯了,你饒了我吧。”顧緹撲通跪倒在地。


  蒙麵人哈哈一笑,扶起顧緹:“很好,知道錯就好。”可是,下一秒,他又將顧緹推倒在地,一腳踩在她的臉上:“如果有下次,我扒了你的皮!”


  我趴在在地上,看著這個喜怒無常的魔鬼,氣若遊絲地說:“你是什麽人,抓我們想幹什麽?”


  他又扶起顧緹,湊到她耳邊說:“你說,為什麽這些人都那麽傻,明知別人不會回答的問題,總要問個不停。”顧緹驚恐地搖了搖頭。


  “你,把她捆起來,輕點兒。”蒙麵人指了指我對大漢說。大漢撈起倒在地上的我,捆到了旁邊的柱子上。然後,蒙麵人就領著顧緹和大漢一聲不吭地出去了,留下我和易寒蕭兩個人麵麵相覷。


  過了一陣,易寒蕭自嘲道:“心離,你這樣讓我很挫敗知道嗎?堂堂男子漢一個,竟然讓一個女子擋在前麵。以後不要在做這樣的傻事了。”


  “你是怎麽被抓到這兒來的?”我不理易寒蕭的話,徑自說著自己今天收到字條的事。


  “是顧緹,我見是她,沒防備,中了軟筋散,就這麽簡單,我真是蠢材一個!”他狠狠自責著。


  “你知道那蒙麵人是什麽人嗎?”剛才那個蒙麵人,神神化化喜怒無常的,顧緹養在深閨的大小姐一個,怎麽會認識這樣的人。


  “毫無頭緒。”易寒蕭再度挫敗地道,“體型、聲音、性格,無論哪一方麵,我都看不出江湖有哪一號人物與他相像。”


  “難道我們要葬身在這兒嗎?”我抬頭看看這黑魆魆的窯洞,感慨道,“我原想誰能挑那麽好的時機,趁所有人都離開的玄洲的時候對我們下手,沒想到有我三姐的參與,最可惡的是,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不會的,我們一定不會死在這兒的。”易寒蕭咬牙切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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