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造物主與造物
「宇宙大爆炸的那一瞬是非常奇妙的，因為那一瞬誕生出了宇宙中的一切。黑洞、恆星、光線、天空、老虎、椅子、紙尿布、可口可樂、蘋果智能手機、肯德基漢堡王……這一切都誕生於那一瞬間。」
「這一瞬間的宇宙是奇妙的。」
「但是，再往前呢？大爆炸之前發生了什麼呢？在這一切的源頭之前又是什麼呢？」
「在這份最奇妙的時刻之前，就是最不可思議的時刻……」
——《泡泡糖與宇宙》
當兩方追逐著前進時，宇宙也正在變得越來越緻密，原本稀疏的太空變得狹窄擁擠，熾熱滾燙，一個充斥著火焰的世界。
這裡的物質密度更像是一顆恆星的表面，大量的高活躍粒子，絕大多數物質都根本不可能在其中穿行，只會在瞬間毀滅並回歸成最基礎的粒子。
而穿行於時間之中的雙方也不得不艱難前行。
越往前，就越是高密度、高烈度的高能粒子海，這些極高密度的高能粒子能夠在一定程度扭曲時空，讓往來於時間的雙方像是一頭栽進海里的鳥，不似空中那麼自如。
但饒是如此，雙方依然在海中追逐前行。
「後面那個怪物還在追！怎麼辦？我們能量儲備可能不夠啊……」
「拆解掉一些小宇宙……」
「可裡面的物種怎麼辦？」
「贏了一切都能挽回，輸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快去辦……」
D47號小宇宙中，激烈的爭論之後，部分人員撤離，而大多數人員被迫留下，與小宇宙本身一同還原成了能量本身，供其他小宇宙使用。
這樣的場景在一些小宇宙內逐漸發生。
由大量小宇宙構成的跨時空「艦隊」規模減小，甩掉了負擔的艦隊得以更快前進，而蛇卻也緊隨不舍。
宇宙大爆炸后的第10000秒。
粘稠的世界中，充斥著海量的高能粒子，熾熱的能量扭曲著時空。
在這個熾熱地獄中，隱約能夠模糊看見一些奇怪的影像飛掠。
那是跨越時空的「鳥」被這個熾熱地獄所捕捉到的一些影子。
……
宇宙大爆炸后的第100秒。
擁擠，非常的擁擠，即使是膨脹了億萬倍，還是太過擁擠，緻密的粒子好似沙丁魚罐頭一般，在這裡擠壓的猶如實質。
此時，原子尚未誕生，只有基礎的正粒子，大量的正粒子擠壓之密，根本不足以支撐氦原子形成穩定結構。
【飛鳥】的身影在這個緻密宇宙中呈現出怪異的痕迹，一些物質被奇怪的排擠開，因為飛鳥正在試圖從這個緻密宇宙中通過，前往更古老的過去。
而這些奇怪的痕迹，將在未來的宇宙背景輻射圖中，留下讓宇宙文明困惑不解的圖案。
……
宇宙大爆炸后的1秒。
「不行了！太艱難了，簡直像是置身於那些光柱中一樣。」
絕望的哀嚎傳不到外界，但一個個瀕臨毀滅的小宇宙證明了這個世界的凶暴。
這個宇宙僅僅銀河系大小，卻裝滿了整個大宇宙的物質，狂暴的能量在能級上尚不及光柱，但表現上卻也相仿。
宇宙艦隊不得不拋棄掉更多的小宇宙，以保全核心小宇宙。
而蛇也終於出現了力竭的姿態，不再那麼耀武揚威。
它的身體在這些緻密物質的沖刷下出現了些許破損，鱗片出現了一些缺口。
然而，那猙獰的豎瞳依然望著距離自己萬分之一秒時空的宇宙艦隊。
甩動著尾巴，掙扎在這【泥潭】之中，蛇朝著更上游不知疲倦的前進著。
「前進！前進！繼續前進……」
殘存的生命慌亂的催促著。
……
宇宙大爆炸后的萬分之一秒。
空前絕後的大戰。
無窮無盡的正粒子與反粒子正激烈的廝殺著，時刻都在產生湮滅。
反物質？這裡到處都是。
此時，正粒子與反粒子的質量總和是之後宇宙的百億倍，雙方几乎勢均力敵。正粒子與反粒子之間的這場戰爭，將會決定究竟由誰構成新世界。
但現在，兩隻鳥鑽進了這個宇宙大戰的舞台。
「……」
已經沒人說話了，拋棄掉物質身體，被迫以信息形式存在，整個核心小宇宙縮成了一個小點，以躲避這個巨大戰場。
而狂暴的蛇卻不管不顧，依然橫衝直撞著。
也因此，它的身體幾乎成了正粒子與反粒子的戰場中心。
鱗片被粉碎、擠壓、重構，乃至是滲出血來。
「滾！！！」
吃痛的怪物發出憤怒的鳴聲，令整個物質宇宙都頓了頓。
至於這種世界下不可能有聲音響起？
蛇又豈會受縛於這種小事。
而藉此機會，蛇躍向了那萬分之一秒之前的世界。
但是，那些脫落粉碎的鱗片、血液，則成為了正粒子的助力。原本均等的天平被打破，勝利微微傾斜向了一方。
當宇宙戰爭結束之後，不足十億分之一的正粒子得以倖存，這些倖存下來的正粒子構成了之後的整個宇宙。
於是，兩隻鳥終於來到了宇宙大爆炸之後萬億分之一秒的世界。
……
宇宙大爆炸是一個非常微妙的時刻，因為在這個宇宙中，除了蛇，一切都誕生於此。
時空亦然。
在這一刻，時空都還是完全展開的，萬物的質量都還是0，因為賦予萬物質量的希格斯玻色子都甚至還沒有誕生出來。
在這裡，超光速是無所謂的小事，因為此刻質量還未形成。虛無縹緲的時間和空間甚至可以被觸摸到，因為此刻，時間與空間是以類似於物質的形態而存在著。
如果有人能夠存在於這一刻的話，那他便能觸及到那種如夢幻般的【時空物質】。
是的，你可以觸摸到時間，時間是可以摸到的。
仙俠世界之大道、奇幻世界之真理……無論以何種言辭修飾，此時此刻，這便是一個宇宙的大道、真理體現。
觸手可及、可以切實摸到的那種。
但是，這一瞬僅僅持續了不到萬億分之一秒。
在萬億分之一秒后，這些被完全展開的真理便自發蜷縮起來，隱藏在最微妙的普朗克尺度之下，再也無法被觸及。
奧秘之門就此關閉……
本該如此。
而兩隻【鳥】卻從時空的末端一路追溯至此。
在這個時間都可以清晰觸摸到的世界里，小宇宙和蛇再也無法高居於時間之上，徹底跌入其中。
但在這裡，連蛇都感到了吃力，它的身體變幻著，顯現出多種形態，卻還是不得不在重壓下被碾碎，又從虛無中重生。
小宇宙已經被壓縮成了一個點，整個宇宙艦隊也只剩下了這麼一個點，所有的信息都凝聚在這個點中。
這個點已經小到很難用物質視角來看待的地步，與其說是物質，倒不如說是一段公式。
只要按照這個公式展開，就立刻能夠得到整個宇宙艦隊的全部資料和信息，亦如是一段精心壓縮的壓縮包。
這個點依然在試圖前進，可怎麼前進？
雖然距離徹底的奇點只有萬億分之一秒，但這萬億分之一秒才是最難的，比之前的整個127年曆程加起來還要艱難億倍。
相比之下，蛇卻狂笑了起來。
它也很吃力，這個世界是神力量的全部體現，跌落全知之座的神，也依然有著凡物不可思議的力量，蛇也沒辦法完全無視。
但再吃力，也遠比這些「孱弱的蟲子」要好的多。
「一切都結束了。」
猙獰的瞳孔閃爍著紫光。
張開大口，那個小點連同著這個緻密濃稠卻小小的宇宙，以及後來的無數種種未來，都將要被蛇一起吞入腹中。
蛇的口中唯有黑暗，無人能夠知曉黑暗之中是什麼，但它曾經吞沒過一整個世界，自然不會吝嗇於再吞沒一個世界。
那個小點中，僅有兩個模糊的意識還存在。
「已經沒有辦法了……」
新神傳遞出了最後的信息，陷入了沉睡。
為了阻擋蛇，它已經力竭，不得不沉睡了。
「是的，已經無力阻止了。」
非神之神望著那張開大口的蛇，即將吞沒一切的蛇，嘆息著。
它是非神之神，是億兆生靈的意志，連神也是它構成的一員。
可那又如何？
哪怕是舊世界的神也一樣要敗在這個怪物手下，新世界的神又能如何？
但仍然有人不肯甘心，一些信息自發湧出、並展開。
「不能就這麼放棄啊，我們還活著，還沒到最後一刻……」
那些湧出的信息也僅僅只是擋了不過幾個普朗克時間，令蛇略微停滯。
可是，距離那萬億分之一秒依然遙不可及，即使拼上所有剩餘資源，也不可能到達奇點乃至奇點之前的舊世界。
新畫之下是那副舊畫，距離揭開這舊畫真容僅僅一個動作，可這個動作卻千難萬難。
眼見如此，眾多信息也拚命展開，只為再掙扎那麼幾個普朗克時間。
非神之神亦奮力做著最後一博。
蛇的口頜再度被阻擋了一下。
然而，於蛇眼中不過涸轍之魚，苟延殘喘。蛇所張開的大口即將合攏，吞沒整個世界。
而此刻，卻突然有一道光掠過。
光？
在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光？
一切都沸騰成湯、沒有凝聚成物質的世界，怎麼可能誕生出光呢？
但那道光，不光非神之神認識它，就連蛇也認識它。
「這種力量是……」
非神之神訝然。
公元2004年，紐約曼哈頓區，一道光從一個存在的瞳孔中射出，那束光劃開了大西洋、蒸發了海水、將土星撞出一個大洞、抹除了42光年外的一顆恆星。
在那之後，在無人知道它的去向。
但這道永不衰竭、融合了神魔力量的光卻從未停歇過。
它在宇宙中永無止境的前進，直到時間的盡頭，又再度因為未來時空的毀滅而遊盪在無數時空中。
而在時空悉數毀滅的現在，再無處容身的光，終於只能來到了這一切的源點。
它一如最初誕生的那一刻一樣，破壞，去破壞一切，無論那是什麼。
神的力量，魔的力量，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它位格更高的力量了，即使是神魔本身亦然。
於是，這道跨越127億年而來的光洞穿了這萬億分之一秒的界限。
掩藏在新畫之下，那副舊畫終於露出了些許真容！
在這個奇異的時空源頭，出現了一個小洞。
「就是現在！」
所有的信息都鼓噪著，歡呼著，在此絕境之下，命運終於垂青於凡物。
「……」
憤怒的蛇豈能容忍口中餐食的逃離。
大口即將合攏之際，無數信息掙扎著，阻擋著蛇的合攏。小點成功順著那個小洞鑽了出去。
豁然間，出現在小點面前的是一個無限黑暗寂靜的虛空。
沒有時間與空間的界限，沒有生與死，萬物混沌，唯有神正在做著創世之前的宣言。
「第二度的……」
正欲創世的神止言，並看向那個由純粹信息構成的小點。
造物主看著自己的造物們，造物們也看見了自己的造物主。
籠罩在光中的神表情很奇怪。
但下一刻，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