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關於奶奶
生有許多事情，或許隻有回首時才能真正體會到其中的意義。當白雪跪在您的床前，歇斯底裏的哭喊時，對於您來說，或遺憾，或悔恨，似乎都已不再重要了……
又是深夜。
一切都好安靜，漆黑的夜色似乎連最依戀的星星也忘記了閃爍。躲在夜幕裏的小動物詭異地叫囂著，不遠處偶爾會有燈光忽隱忽現……一陣寒風襲來，白雪不禁打了個寒顫，披上外衣，像往常一樣走向窗台。
又一次深夜醒來，又一次莫名的失眠，一切都好象被某種力量無形地驅使著。深邃的眼眸卻怎麽也看不穿命運的深淺，白雪又想您了，您在天國過得好嗎？祖母。
天真的有些冷了，這風甚至有些凜冽，肆虐地在這個冬季穿梭，好像要吞噬這一世的寒冷與寂寞。白雪的思緒在這夜幕中雜亂地散漫著，隱藏在深處的記憶像個丟失的孩子，四處跌撞。
“奶奶，您煩不煩啊，白雪已經聽您講過幾百遍了！”畫麵中的小女孩兒朝著一位佝僂的老人大聲吼著，嘴裏嘟囔著：天天都講“拉籬笆”，煩死了！然後徑自轉身離去，留下那個老人黯然傷逝地眼神和無聲的歎息……
“你回去聽她講啊，哪怕坐在她身旁陪陪她也行啊！”白雪看著老人的憂傷的背影，朝那個女孩兒大聲喊道，可是她似乎聽不到白雪說話，離去的腳步沒有絲毫的逗留。
眼前的畫麵越來越模糊，不遠處又聽見了那熟悉又溫暖的聲音；
“白雪，剛給你燉了雞蛋糕，你這兩天總是鬧肚子，這個可補了。”那個慈祥的老人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蛋糕對正在看電視的小女孩兒關切地說道。
“白雪不要喝，白雪討厭你，你走開，白雪要看電視！”小女孩兒頭也不回的對老人嗬斥著，然後任性地關掉電視，甩掉遙控器，關上了房門。
畫麵中死一般的寂靜，老人看著手中的碗呆呆的站在那裏，流露出地孤獨和哀傷令人心顫，花白的發絲雜亂地散在她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裂痕的手指不停的顫抖著……
“你給白雪回來道歉，怎麽能這樣對待自己的親人呢！快點！立刻！馬上！”白雪再也看不下去了，近乎瘋狂地對那個無知的女孩怒吼著，白雪伸開雙手想要攙扶那個可憐的老人，卻怎麽也觸摸不到，白雪內心痛苦地掙紮著，恨不得立刻跑到那個女孩兒麵前狠狠地大罵一頓。正在這時，那傲慢的刺耳的聲音又充斥在白雪的耳畔：
“你快點不行啊！整天慢騰騰的，白雪先走啦!”小女孩兒背著書包不耐煩的說道。
“沒——事——兒——白雪不用等，你先走吧，白雪在後麵慢慢的就趕上了。”老人氣喘噓噓地說道，彎曲的身軀更加佝僂了，幹裂的雙手手不停地擦拭滴落的汗珠，瘦的讓人心碎的身影在畫麵中艱難的蠕動著……
“不要走！回頭看看她，去扶著她啊！”白雪撕心裂肺地叫喊著，看著老人一深一淺地背影，胸口疼痛的讓白雪無法呼吸。
……
不知什麽時候，月亮悄悄探出了腦袋。淡淡的月光籠罩著這個世界，給這朦朧的夜色增添了一絲神秘。映在白雪的臉上反射出無盡的淒涼。白雪緊了緊上衣，猛然發現衣領已經被浸濕了……
祖母是一個苦命的人，在那個饑荒的年代，她十四歲就被迫嫁給了年近四十的祖父，不公的命運在她的人生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她飽經曆史地折磨，命運的摧殘，帶著四個年幼的孩子和生活打拚著。祖父過世後，生活顯得更加艱難，祖母從未抱怨過，從未低過頭。然而，當她老的時候，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女對她卻如此無情的冷漠，就連她唯一的孫女也……
白雪想起了那一年的黑色六月……
那是白雪的第一次高考，白雪落榜了。祖母特地從伯伯家趕來，問白雪是不是考上大學了，白雪敷衍地答了聲“嗯”。祖母年紀大了，白雪不願多跟她多說什麽，更不願告訴她白雪踏上了複讀的征程。然而，白雪錯了，當白雪無意中聽到她和另一位老人的對話時，白雪怔住了。
“俺家雪兒有出息啦！考上大學啦！她爺要是還在的話，肯定樂壞了。”祖母喜笑顏開地對另一位老人說。
“你有聽錯了吧，你家鴿兒沒考上，複讀啦！”那個老人不客氣地反駁道。
“肯定沒錯，鴿兒親口跟白雪說的！”
……
白雪呆呆的站在那裏，看著祖母堅定的眼神，心底流淌著莫名的酸楚。白雪錯的是那麽的離譜，祖母對白雪是那麽的信任，而白雪……
這麽多年來，祖母一直照顧著白雪的衣食起居。在白雪的生命裏，到處都有她的點點滴滴，而白雪卻總是故意忽略她的存在。白雪用白雪所有的任性和胡鬧努力避開她煩人的管束和嘮叨，麵對幸福的包圍，白雪卻渾然不知。白雪知道白雪虧欠了太多太多，對於祖母，白雪究竟了解多少？
蕭瑟的夜風打亂了白雪的發絲，白雪的胸口依舊隱隱作痛著，周圍的空氣讓人窒息。
那天的一切又是那樣的清晰，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接到爸爸的電話後，白雪慌白地趕到伯伯家，空氣中彌漫的緊白的氣息讓白雪感到極度的恐懼。進門的一刹那，整個世界瞬間凍結。祖母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裏，表情卻依舊慈祥……白雪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心劇烈的疼痛著，要白雪怎樣才能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奶奶！白雪知錯了，您醒醒好嗎？”
“奶奶！白雪再也不任性，不胡鬧了，您回來吧，您睜開眼睛看看白雪呀！”
……
白雪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悲痛發瘋一樣哭喊著，白雪想起了祖母拉著白雪的手向白雪噓寒溫暖的情景，而眼前雙眼緊閉的她對這個世界又是那樣的漠然。
白雪想，人生有許多事情，或許隻有回首時才能真正體會到其中的意義。當白雪跪在您的床前，歇斯底裏的哭喊時，對於您來說，或遺憾，或悔恨，似乎都已不再重要了……
“白雪，夜深了，早點睡吧。”朋友看著白雪心疼地說道。
“嗯……”
白雪向她點了點頭，看了看窗外，夜幕又恢複了以前的平靜，遠方的世界依舊神秘的讓人捉摸不透，白雪爬回了被窩兒，安然地進入了夢境……
在夢裏，祖母拉著白雪的手，一邊給白雪講“拉籬笆”的故事，一邊喂白雪她親手做的雞蛋糕，白雪在她身旁快樂地嬉戲著，玩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