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是他
顧文瀾瞥了無痕公子一眼,眉頭微皺,她直覺接下來會發生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可能與她有關。
這個直覺並沒有錯,隻見無痕公子眸光複雜地打量著顧文瀾的臉龐,語氣幽幽,“這段時間你得提防點巫族人,別讓他們見到你。”
天狼殺星的女主,這種命格如若被巫族人所掌控,後果不堪設想。
顧文瀾眉頭一挑,似笑非笑:“無痕公子,有什麽話直接說,可別打啞謎。”
巫族人她又不認識,為什麽她要遠離巫族人?難道被他們見到她,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嗎?
報著這種想法的顧文瀾並不知道她無意中猜透了真相,無痕公子當然不可能挑在這個時候給她說明天狼殺星的曆史,隻是加重語氣,再度強調:“顧小姐,這不是小事,如果你不想牽連到自己的親人,還是盡量躲避巫族人吧,現在的你太弱小,無力保護自己,也不能庇護自己的家人。”
此話一出,不提顧文瀾什麽反應,晉陽公主倒是笑開了,“無痕公子這話說得有趣,我表妹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到關鍵時刻也不與別人發生爭執。別看我表妹已經習武,頗有長進,可是啊,到底還是太年輕了。說起來,我表妹還那麽小,即便要保護人,也應該是她被保護吧。”
晉陽公主說完,若有若無地看了無痕公子,笑容中帶著一絲漠然。
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求顧文瀾遠離巫族人?他們一旦相遇,難道會發生什麽?這裏麵到底蘊含什麽乾坤,很難說得清楚。
無痕公子歎了一口氣,這兩人戒備心很強,輕易不相信別人的話,好事壞事猶未可知呢。
於是說道:“是無痕冒昧了,顧小姐與巫族人本來就沒有太大關係,即便是遠遠避開,也是巫族人吧,當然,無痕還是希望顧小姐最好別跟巫族人有太大的聯絡,他們有一手出神入化的下蠱秘術,顧小姐防不勝防,避開些總是好的。”
貿貿然說巫族對顧文瀾有惡意,人家還不一定當回事,還不如從另一方麵下手,讓對方帶著防備心離巫族遠一些。
顧文瀾聽完,淡笑一聲,“我知道了,謝謝無痕公子的提醒。”
她覺得,無痕公子並沒有說出全部真相,隻不過,離巫族人遠一點的確是應該的,她對蠱毒天生帶著忌諱,盡量避開點吧。
無痕公子點了點頭,不再與顧文瀾晉陽公主聊下去,轉身就走。
晉陽公主拿著手中的盒子,咬了咬牙,“金絲繞這個仇,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顧文瀾不像以前那樣附和晉陽公主的話,倒是若有所思地望著空中的月亮與雲朵。
雲朵遮蔽了月亮,玉潤皎潔的月光被掩蓋,而星空也在不知不覺中零零星星地閃著若隱若現的光。
這副情景落入顧文瀾眼中,那就另有說法了。
無痕公子方才說的話不像是無的放矢,可是人家也不願意說出全部實情,隻是告誡她遠離巫族人,別讓他們看見她。
說來也怪,顧文瀾一個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士,為什麽會與巫族人有牽扯?而且,巫族人一見到她,就一定會做些對她不利的事情。
這是顧文瀾從無痕公子的語氣裏猜測出來的,此次巫族人野心勃勃地出現在大家麵前,還給大魏送來了一份大禮。
這份“深情厚誼”,顧文瀾隻覺得大魏如若不回報一二,總是不行的。
“金絲繞這筆賬暫且擱置一邊,但是我們應該好好算算內奸的事情了。”
顧文瀾笑容嫣然,眼眸盡是森寒。
金絲繞會成功下到那杠水裏,表明大魏軍中依舊有戎狄駱圖的眼線,她們還沒有徹底拔出幹淨。
不過,眼下可是直接送來了一個機會,好好試探一下。
晉陽公主一聽,好奇道:“文瀾,你有什麽高見嗎?”
顧文瀾兩手一攤,“沒有。”
“沒有?”
晉陽公主不敢置信,“這……方才你不是說要解決奸細的問題嗎?怎麽?你沒有主意啊?”
“我就是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
顧文瀾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晉陽公主。
晉陽公主:“……”
原來她是被顧文瀾這女人騙了。
“顧文瀾,你……”
幾近發飆的臨界點,顧文瀾悄悄地與晉陽公主說了幾句話,晉陽公主轉怒為喜,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
晉陽公主指著顧文瀾,一臉壞笑,“他們要是知道了,肯定氣死了。”
……
晉陽公主與顧文瀾並沒有耽誤太長時間,找了個借口給大夫送去金絲繞的解藥。
大夫嘖嘖稱奇:“公主殿下,郡主,不知老夫可否冒昧問一句,這是誰找來的解藥啊?”
這時候,輪到顧文瀾出場了。
隻見顧文瀾拍了拍胸口,清了清嗓子,擺出鄭重其事的態度,對著大夫聲情並茂地講了一個故事:“大夫,你是不知道,這個解藥是一個不知名的好心人送給我們的,他說他不願意再見到戎狄駱圖戕害我們大魏的人,索性從他們那裏偷出了解藥,然後讓我們給中了金絲繞的士兵服下。還說,這個過錯由他一個人承擔。”
說完,顧文瀾還潸然淚下,顯然是被感動了。
“戎狄駱圖那邊送來的解藥,該不會有問題嗎?”
與之相反的是,大夫並不相信這個所謂的好心人送來的解藥。
晉陽公主強忍住笑意,麵上淡淡道:“大夫,這個你就有所不知了。”
朝他揮了揮手,大夫一怔,隨即走過來,晉陽公主低聲在大夫耳邊說了幾個字,具體說了什麽,外麵的人聽不到。
唯一看到的就是大夫一臉喜氣洋洋,“太好了,我們的士兵有救了,終於不用被金絲繞困擾了。”
顧文瀾微笑不語,晉陽公主看上去亦是欣喜激動,她對大夫說道:“這解藥還是盡快給那位小兄弟服下啊,別讓他再受折磨了,隻需要熱水服下,每日一包,保證藥到病除。”
大夫聞言,急忙告退離去。
這個過程全部被營帳後偷看的人落入眼中,他低頭深愛著什麽,腳步飛快地走遠了。
他不知道的是,大夫的腳步才剛剛走了兩三步,大夫壓根就沒有出去,反而是凝重著臉色,不置一詞。
顧文瀾似笑非笑,“看看,魚上鉤了,既然如此,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晉陽公主冷哼道:“簡直是荒唐,敢在大魏的地盤上興風作浪,本公主必要他們血本無虧。”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軍帳外於海波押著一個全身捆綁的男子走了進來,晉陽公主對於海波使了眼色,於海波會意,給這個人的膝蓋上踹了一腳,逼迫他跪下。
孰知這個人鐵青著臉,一點也不甘心地臣服在晉陽公主的腳下。他高傲地撇過頭去,不想看上首的晉陽公主。
這下子,晉陽公主是真的有點興趣了,雖然那是被激怒的興趣,她涼涼地看著底下這個男子,這個人不是誰,剛好就是治療金絲繞的大夫收留的徒弟。
這個人進入南陽關也是好多年了,眾口皆碑的老實人,誰能想到這個人就是戎狄駱圖安插的內奸?
晉陽公主微微一笑,“如果本公主沒有記錯的話,你似乎是被江大夫收留的徒弟,百年後他的衣缽也由你繼承。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莫非,戎狄駱圖許給了你什麽樣的好處?”
其實,剛才她跟顧文瀾對大夫沒有說什麽,就是交代了一下有關金絲繞解藥的副作用,讓他小心一點,不過這個誤會被奸細當成了什麽了不得的大消息,連忙跑去通知戎狄駱圖了。
這會兒晉陽公主也懶得對一個奸細解釋那麽多,反正他又不是大魏子民了。
這個男人還是不肯說話,仿佛被綁的人不是他,而是晉陽公主她們。
顧文瀾見狀冷冷一笑,“還在這裏當正義好人呢,於統領已經在你的寢臥中發現了不少戎狄駱圖送過來的珠寶銀子,還有一些來往的密信,怎麽?你還想抵賴嗎?”
查找這些東西並不輕鬆,奸細也是很聰明,不把東西放在顯眼的地方,悄悄給自己挖了一個洞,用來放置這些見不得光的賄賂信件。
不過,再狡猾,逃得過於海波這些金龍衛出身的人嗎?
可想而知,沒有被掘地三尺,都算是運氣好了。
沉默的男人終於開口了,他指著江大夫,說了一句話:“他死了,我開心。”
“哦?江大夫,你難道對他不好嗎?他居然想要你死。”
晉陽公主將視線轉移到江大夫身上。
江大夫喃喃自語,“我行醫了大半輩子,到頭來還被小鷹啄了眼睛,虎子,捫心自問我哪裏對你不住,你幹嘛背叛大魏?”
作為大夫,醫者父母心,行大夫必是對大魏充滿了熱情,偏偏他的徒弟並不這樣認為,甚至是出賣了大魏,當起了奸細。
江大夫的話,很快引起了虎子的回答,他低聲道:“你偷偷藏起自己的獨家針法,不讓我學習,這就是對我好嗎?我不要。”
當軍醫並沒有那麽好,辛苦就不說了,那薪俸也就那麽點,平常江大夫自己省吃儉用,把大多數錢給了虎子。
在他看來,他用少點沒問題,但他徒弟不能受委屈。
江大夫家裏並不富裕,除了他以外,本來有一個九歲女兒的,然而這個孩子很不幸地得了風寒,夭折去世了。
因此,江大夫才把對女兒的愧疚心疼全部傾注在虎子身上。虎子也是孤兒,沒有人要,是江大夫看他可憐才把他帶回家撫養,傾囊相授他的全部本事,可以說是全心全意了。
然而,虎子並不領情,他覺得江大夫不讓他學習獨門針法,是排擠他,是不願意被他搶去風頭。
江大夫當了那麽多年的軍醫,口碑很好,全靠這手針法,虎子是江大夫收留的徒弟,肯定也是希望他繼承衣缽,發揚光大他的醫術。
不過,江大夫什麽都傳授了,唯獨這針法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提及。
江大夫愈發心寒,他痛心疾首道:“虎子,這針法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用的,你不合適,並且這針法帶有嚴重的後遺症,你怎麽學啊?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斷子絕孫啊。”
斷子絕孫這四個字,成功引得了晉陽公主與顧文瀾的注意。
顧文瀾問江大夫,“你那個九歲女兒不是你親生的嗎?”
都斷子絕孫了,顯然是江大夫的親身體驗。
可是,他的女兒是怎麽回事?
江大夫眼眶濕潤,泣不成聲,“女兒是我亡妻嫁進來時帶來的孩子,並不是我親生的骨肉。我因為這套針法一輩子不能擁有自己的親生孩子,亡妻當年嫁進來沒多久,很快得病去世我因為她,自是希望好好照顧女兒的,誰知道……”
說著說著,失聲痛哭起來。
顧文瀾一驚,她是真沒想到江大夫的身上還藏有這個秘密,在這種情況下,江大夫犯不著說謊。
虎子一臉雲淡風輕,好像一點觸動也沒有,晉陽公主見狀,揮了揮手,於海波得令,將虎子押下去好好看管起來了。
江大夫依舊在那邊嚎啕大哭,為自己的妻女哭,為自己識人不明而哭,顧文瀾旋即起身,輕輕拍了拍江大夫的後背,安慰說:“江大夫,虎子的情況還需要進一步調查,你也別太難過了。”
“我……”
江大夫想當一個懸壺濟世的大夫,選擇犧牲了自己,用自己的針法走遍天下,自是沒想過成家立業的,妻女都是他出於同情,想要收留她們才將她們帶回家。
可是虎子不一樣,虎子是江大夫真的願意將一切教給他的徒弟,虎子是江大夫看重的後輩,以後前程似錦的大夫。
偏偏……
江大夫哭了一會兒後,情緒稍微好一點了,他對顧文瀾晉陽公主說道:“老夫一時失察,竟讓奸細混進軍營,連累三軍。老夫願全憑公主殿下與郡主處罰。”
撲通一聲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