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繼承
她的選擇由始至終都沒有發生過變化，經過三日的思考，她斬斷了所有的雜念，再也沒有任何的猶豫。
而事已至此，她也再沒有後退的餘地，因為已經沒有供她逃走的地方了。
這裏這片浩瀚無垠的星際，是最後的陣地，是她需要堅定守護的地方。
而延續至今的仇恨，醞釀在她心中變成一場風暴，讓她再不肯退讓。
為她已經毀滅的家園與死去的親長同伴，為她的信念與身上肩負的希望與使命。
即使無法戰勝敵人，她也要像一顆流星般向敵人撞去，然後綻開一朵璀璨煙花。
“我願意。”
絕對不會有第二個回答，可於此刻，大長老卻沒辦法不緊張。
直到聽到這個聲音洪亮的堅定回答時他才終於全身心都鬆懈下來，露出一個很久未用過的、發自內心的真切笑容。
他看著黑發少女，卻忽然想起了在他已經遙遠的幼年，曾經在師傅膝蓋上扯著她頭發玩耍的下午。
他的真實之眼傳承自師傅，那本該是另一個更加威武的名字，可他從沒有用過那個名字，而是自己另起了“真實之眼”這個名字。
因為他從不認為自己的水平能配得上那個名字。
師傅，現在發生這些也是你那雙眼睛所看到的嗎？
是否我的行為也在你的預測之中？
那我，有沒有圓滿完成任務，又有沒有讓你滿意？
應該是滿意吧？
我已經好累了。
“一切，交給你了。”
顏挽聽到天宮使者這樣說後世界開始晃蕩，就像是一場暴風將這一切割裂，一切皆在破碎，形成一個光怪陸離的漩渦。
在漩渦中心，是天宮使者不斷縮小的身體。
她看見他身後的虛影似都注視著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像是看待著後輩的親切目光。
可在那虛影之中，那個最為高大也最威武，最具風華的身影卻注視著那個漩渦中心已經縮到最小、蒼老的黑貓。
以愛憐的目光注視著。
顏挽怔愣的看著，甚至沒來得及生出什麽感想，就被撞來的漩渦所包裹，潰散了意識。
被宛如母胎中一般的溫暖又安全的感覺浸泡著，她卻感覺渾身宛如被撕裂一樣疼痛。
包裹著她的漩渦不斷的向她身體中擠進，充沛的力量源泉讓她實力快速飆升著，可無論如何快速提升，身體的吸收也跟不上漩渦湧入的速度。
皮膚表麵已經被崩裂，身體內部不斷都被重塑又被撕裂著，依靠著這樣的方式，顏挽消耗著湧入身體未來得及轉化的力量，好讓她不至於被直接撐爆。
而身體上這樣的劇痛還不及靈魂的十分之一，快速湧入的信息流與記憶是以千年為單位的。
在這樣龐大的記憶湧入之時，顏挽那淺薄的十幾年細碎的就如同一粒灰塵，被記憶碎片河流衝刷著，她連保持自我認知都岌岌可危。
迷糊的精神就像是一個快要睡著的人，可她一旦睡著，將直接被記憶碎片洗刷的分不清自我，將直接被漩渦撐爆身體。
再無法談論以後。
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上顏挽都經曆著一場極大的考驗。
可就這千鈞一發的此時，她看見一抹金色的光緩緩亮起。
這光柔和的在這個漩渦裏並不顯眼，卻十分的堅定，沒有絲毫的搖曳與晃蕩，就像是黑夜裏的一盞明燈，讓迷路的旅人找到家的方向。
顏挽的精神為止一震，她迅速的清醒過來。
最為艱難的時刻已然過去，最開始最猛烈的衝擊她已經撐過去了，剩下的不過是時間問題。
顏挽已經有餘力整理那些碎片化的記憶與直接被塞到腦子裏的資料。
甚至有餘力以複雜的心情感歎一下大長老這大禮包送的真夠特別的。
差點沒把她撐爆然後炸成一朵煙花。
劫後餘生的心情截止到她觸覺腦袋裏那些資料，她終於明白了大長老所說的一切，又知曉了在那久遠的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將所有的心思浸泡在腦海裏那些破碎的記憶以及資料裏，身上的氣勢也節節高漲著。
包裹著她的漩渦緩慢變小著，一直到終於消散一空之時，終於展露出了那個原來的、茶香滿溢的靜室。
室內那個煮著茶的小爐子依舊咕咕的冒著沸騰的聲音，升騰的白色的霧氣不斷從爐中飄出。
滿室都是甜蜜的果香味，仔細嗅嗅，此時其中還夾雜了一點茶的苦澀，已然沒有了最開始那甜蜜到膩人的香味。
顏挽還站在她進來後站著的地方，她仍在原地，而榻上卻已經不見老貓的身影，甚至連溫度也已經消散一空，隻留下幾根被蹭下的黑色貓毛。
她緩緩睜開眼睛，卻不是從前那雙黑瞳，而是一黑一金。
黑瞳清晰的映照著眼前的一切，而金瞳，卻看見了遙遠地方發生的一切。
“真實之眼……嗎？”
她語氣極其複雜的低語出聲。
顏挽已然知曉那個漩渦的本質是大長老一身從久遠的從前積蓄至今的實力，現在全數給了她，甚至連一雙修煉大成至可以窺見未來的真實之眼都給予了她。
而什麽也沒有留下的大長老，他本就壽數無幾，失去一身實力以後，直接消散了。
而他最後留下的痕跡，也不過是這榻上的幾根貓毛跟這一爐煮的剛好的飄香果茶。
從記憶中，顏挽能知曉他早就不想活了，可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哀傷。
從那記憶河流中，她體會到了他所有的心情以及他的想法，就像是認識了一個朋友，而且還是一個讓她感到親切、聯係十分緊密的好友。
可還沒來得及打個招呼，這個朋友就已經離開了。
他給予了她這樣龐大的遺產，為她打點好了事情，布置好了一切，隻待她坐享其成就能完成一切。
卻還愧疚於將他無法完成的責任推給她一事。
稍微得有點溫柔過分了。
“這一枚眼睛絕對不遜色與你師傅的眼瞳。”指尖停留在金色眼睛的眼尾，顏挽自言自語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