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若你在南－專情也最無情
黎若離開醫院的時候，外麵的天很陰沉，她站在醫院門口抬頭看了看天空，滿心沉鬱。
裏麵的人鬧得不可開交，她真的不想管了。
對於這一家人早就失去了耐心，從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打罵開始，黎若就已經不再對這個家抱有希望了，尤其是在之前看到他們那些怨恨惡毒的眼神的時候。
好像她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是因為她才導致了這個家變成這樣。
而實際上呢？
如果不是他們，她現在應該能過的更好，應該早就有了自己的家庭，而不是每天都在想辦法怎麽去堵住他們的嘴，怎麽才能讓他們不去騷擾自己的朋友。
今天也是因為那些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黎若才敢這麽有骨氣，才敢直接轉身就走吧。
她垂眸，鬆開了自己緊攥著的手，指甲都已經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記，卻一點都沒覺得疼。
黎若沒給慕南打電話，也沒急著回家，而是漫無目的的沿著外麵的這條馬路一直走著，腦子裏盤旋著的都是陳欣那句話。
大概是今天真的把陳欣氣到了，她打不著隻能用罵的，偏偏黎若一直以來被他們罵習慣了，早就無動於衷的，才會氣到直接說出讓她滾，不人她這個女兒這樣的話。
多好啊，她希望的就是別認她。
什麽家庭溫暖，什麽母愛溫情，她從來就沒感受過，現在也不需要了。
與其為了自己那一點點不切實際的奢望，而一次次的接受他們那種陰狠的目光和怨恨的話語，還不如早日脫身。
黎若的腦子裏有些亂，卻又好像是一片空白，有一瞬間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直到包裏的手機響了，她才恍然回神。
竟然是言肆打來的？
黎若看著屏幕上的名字久久沒回過神，終於在快被掛斷的時候接聽了起來，“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冷聲開口，“你家裏的人鬧出事了？”
黎若心裏一顫，猛地揪住了自己的衣擺，神色緊繃，“嗯，你——怎麽知道？”
“那邊打電話過來的。”言肆頓了頓，“安安的意思，這件事你不要管。”
硬要把方逸塞到好學校去的結果就是，人家家裏都是名副其實的權貴，而他們，隻不過是狗仗人勢罷了，方逸這種從小就被自己的父母教育的性格出了偏差的人，跟那些真正嬌生慣養的少爺小姐呆在一起，素質立判高下。
更何況方逸還傷了人家的孩子，就算他們嚷嚷著認識安諾言肆也沒用，這次要是真的薑家的孩子出了什麽問題，那薑家絕對會死磕到底。
而且，這一家子人怎麽看，也不像是跟安言兩家能攀得上親戚的人，倒是黎若看上去氣質不一樣，隻是好像隔閡很大的樣子。
所以後來薑總才直接給安諾打了個電話，畢竟雙方又合作，彼此之間都是認識的，於是這件事就交給言肆處理了。
現在安諾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孕吐都讓她夠難受的了，言肆可不希望方家那群人再鬧什麽幺蛾子來刺激她。
如果不是要顧及著安諾的想法的話，言肆找個殺手把那一家人都殺了圖個清靜也是幹的出來的。
專情的人最無情。
“安安呢？”黎若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隨後又補充道，“我不想管……隻不過這次的事情鬧得太大了，我不得不去一趟……”
言肆冷笑了一聲，“確實很大。”
且不說方家的人是什麽貨色，哪怕是他們對黎若很好，視如己出的樣子，那這次的事情發生了，言肆和安諾也不會幫。
安諾的幫親不幫理是建立在兩個人的友情基礎之上而且不涉及生命危險的，這次人家孩子直接被傷到了眼睛，現在還在手術室裏呆著，怎麽可能去想辦法幫他們。
就算薑總真的要他們賠了眼睛，那也是應該的。
一個小孩子就能隨便的亂傷人，長大了之後還不知道能成什麽禍害呢。
黎若啞口無言，“那——”
言肆：“這件事我處理，這段時間你別見他們。”
“嗯。”黎若低低的應了一聲，“可是他們萬一去鬧安安……”
言肆嗤笑道，“那我就不會跟安安一樣，顧及你的想法了。”
“……”
這話說的，還真是言肆本人的語氣。
言肆本來沒有多管閑事的打算，但是最近幾天安諾也沒少跟他講黎若家裏的事情，她現在又跟慕南在一起了，家裏的那群人不解決，誰心裏都有個坎。
既然喜歡鬧，那不如就鬧得大一點，任誰都知道先下手為強這個道理。
隻是這個時候言肆無心跟黎若說這些，而是開口提醒了一句，“黎若，對比一下慕南把你放的位置，再看看你家裏人的做法，選擇在你。”
如果想要一個溫暖的家，慕南能給她的，是未來無盡的嗬護和珍視，而這一家人，早就被豬肉蒙了心，根本就不知道良心何在了，她也沒有死磕的必要。
言肆：“安安下不去手的事情，我能做，你不需要顧慮她。”
言肆是什麽人啊，外人所說的不近人情的冷麵閻王，任誰都不敢招惹，隻是安諾向來都是笑臉相迎，除非真的觸到了她的底線，她才會反擊，而且一直以來安諾和黎若都是互相顧及而已。
更何況如今，方家現在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得團團轉，根本沒辦法聯係安諾，言肆又就著這件事情插了一腳進來，他們想鬧也鬧不出來什麽了。
黎若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神色清冷，“好。”
掛斷電話後，黎若靜靜的在路口站了好一會兒。
頭頂的天空越來越暗，風也從脖間鑽了進來，像是從皮膚的毛孔中滲透了進去，讓她打了個冷顫，裹緊了外套。
黎若抬頭看了看天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映在瞳孔裏的是遠處的天空，明亮純粹，沒有一絲陰霾。
這場雨下過了，應該就能晴了吧。
……
——
第一場雨隻下了半天，卻也隻安靜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是淅淅瀝瀝的雨了，連著下了好幾天。
黎若乖乖的窩在了家裏，外麵發生的所有事她都不管了，正好最近公司也不怎麽忙，她隻需要在家裏畫畫稿子就好了。
慕南偶爾會拉著她坐在一起玩兩把遊戲，玩著玩著她就被壓在地毯上了。
這樣的生活，倒也輕鬆愜意。
言肆沒有給方家任何喘息時間，直接把方逸傷人的事件登上了媒體報紙，一眾全是批判現如今的父母對孩子的管教不嚴和縱容的。
方逸直接被學校開除了，鬧了這麽一出，全城都沸沸揚揚的，任哪個學校都不敢再收他了，方家的人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卻又被薑家威脅的死死的。
方逸的那一刀差一點點戳破了薑思程的眼球，現在做了手術之後，眼睛依舊充血看不見東西，如果後來視力不能恢複的話，方家付出的代價就不是一星半點了。
那個時候，就是薑家來斬草除根了。
“歆依說薑思程的眼睛應該不會失明，隻不過這段時間眼球充血，多少都會影響視力。”黎若窩在沙發上，曲著兩條腿，將下巴抵在了膝蓋上，悶聲說著。
一到晚上靜下來的時候，她還是會想起那個小男孩，要是真的傷了眼睛，她最心疼的應該還是那個薑思程的未來。
不是她冷血無情，而是方家的人真的沒有什麽值得同情的，就算是方逸還小不懂事，那也是他該受著的。
如果真的教的好的話，根本沒有誰的孩子會在小打小鬧的時候直接拿著剪刀刺過去，事後看到那對方強勢的樣子才想起來哭，未免也有些太晚了。
慕南盤著腿坐在她的身側，拍了拍她的背，“不會有事的，過段時間可能就恢複了。”
黎若重重的歎了口氣，抬起頭靠在了慕南的肩膀上。
外麵風雨不止，像極了這幾天的情勢。
她一想起那天過去的時候，薑家的人臉上那種悲痛惶恐而又恨之入骨的神情，就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艱難了。
誰家的孩子都是父母的掌中珍寶，隻有她不是。
方逸從小就被縱容著，要什麽就給什麽，在家裏拿著刀在別人她麵前耀武揚威的時候，陳欣和方慶隻會誇他像個大俠，哪怕是不經意間給她劃了個小傷口，他們也像是無事發生一樣，根本不加以製止。
這次的事情，或許她不管不問是好的，全部交給言肆，什麽都能讓人放心。
陳欣背地裏吧黎若的電話都給打爆了，她也沒接。
陳欣跑去了白鷺苑想要求安諾，結果撲了個空——安諾如今跟言肆已經住在一起了，白鷺苑也被保鏢圍了個水泄不通，言肆知道他們是什麽樣的貨色，隻要她去了，就封鎖外麵的道路，不會給她機會哭嚷著撒潑。
薑家也找人盯緊了他們，原本製造輿論的人，現在被輿論推到了頂峰，方逸小小年紀持刀傷人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現在大街上能認出來他的人還真不少。
所以方逸隻能被關在家裏，而陳欣和方慶就每天求天拜地的希望薑思程不會有什麽事，隻是薑家不放過他們，哪怕是外麵有人說薑家仗勢欺人，他們也無所謂。
兒子都被傷成這樣了，誰還去管那些嘴碎的人說些什麽？
當真要是說仗勢欺人的話，薑思程的眼睛一旦恢複不好，方家的人一個都跑不掉，挖掉雙眼都算是輕的。
因果循環，終究都是有報應的，家裏的那些人會落得什麽下場，黎若一點都不關注了，她現在隻想那個無辜的孩子別出什麽事才好。
“那天她跟我說不想認我這個女兒了，走出醫院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一身輕鬆。”黎若望著天花板，扯著嘴角笑了。
她指的‘她’，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陳欣。
“結果最後還是不斷的給我打電話，如果不是有言肆在中間堵著的話，她可能都會鬧到這裏來了。”
慕南的俊臉上帶著一絲寒意，一提起那一家人，他實在是沒什麽好臉色。
“這件事情，交給言肆處理也是對的，而且這次的事情發生的正好，言肆就當是以牙還牙了。”
他們喜歡鬧喜歡以輿論賣慘，那這次他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這算報應嗎？”黎若緩緩坐起了身，轉過頭來認真的看著慕南，“那天我去醫院的時候，他們除了哀求就是怨恨，好像我不幫忙就是十惡不赦一樣。”
她頓了頓，聲音都低了下去，“不過我還是沒有幫，也幫不了，我對這一家人真的不抱任何希望了。”
如今方家求人無路，事情還越鬧越大，方逸現在不管在哪兒都被人說閑話，不僅僅是他，還有方少俊一家人，眾人指責的都是他們管教無方。
陳欣除了哭就是去跟薑家說好話，方少俊每天都在買醉，方慶想著法子的給黎若打電話，一個也打不進來。
而黎若，毫無波瀾。
她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真的能在這樣的時候冷漠的像是跟自己無關一樣，那些所謂的家人，一點關懷都不曾給過，她這個時候也實在拿不出來自己的關心了。
“對他們不用抱希望。”慕南側目認真的注視著她，“以後希望，都由我給你。”
猝不及防的一句暖心的話，讓黎若怔了片刻，隨後抬眸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靠過去，窩在了他懷裏。
慕南抱著她，低頭在她額頭上吻了吻。
這幾天兩個人很少鬥嘴了，以前偶爾還會互相懟兩句，現在倒是徹底沒聲了。
“小若，等這件事情完了，跟我去法國吧。”慕南沉默了片刻，才輕輕開口。
兩個人微微拉開了一些距離，慕南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黎若直勾勾的盯著他，那雙杏眸裏倒映出來的都是慕南認真的表情，眼底的堅定和溫柔全都盡數顯露了出來。
她想要的家，一直都不存在過，但是未來，他可以給的。
黎若唇舌有些幹燥，半晌才緩慢的點了點頭。
“好。”
“你以後想去哪兒，我都陪你。”
“好。”
“你想要的，想做的，都會有的。”
慕南就這樣低聲的在雨夜裏跟她說的未來的承諾，沒有什麽山盟海誓，隻想陪著她平平淡淡的過完一生。
黎若沉默了幾秒，忽然揚起了一抹笑容，“好呀！我想要一座小島！我去當山大王！”
“……”溫情總是被打破，慕南無語的看著她，“那叫島主。”
“隨便吧。”黎若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最好是一島的帥哥，海鮮果子隨便吃！”
“……”
您要不要上天呢？
慕南眸色一沉，看著她那愜意想象的小臉，直接把人給打橫抱了起來，“我不夠帥嗎？”
他直接抱著人進了臥室，語氣十分危險。
黎若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剛被放在床上，她就坐直身體抱住了他，翻身將人壓了下去。
“仔細看看，長得還不錯。”
她十分欠扁的挑了挑眉，忽然就吻了下去。
外麵的風聲和雨聲都沒停過，這個季節的天氣也是真的怪，居然能一連下好幾天的雨，溫度都越發的低了，像是入了冬一樣。
室內的曖昧卻持續升溫，靡靡之音隨之響起。
昏黃的燈光下，兩個人像是交頸鴛鴦，瘋狂而又炙熱的纏綿。
原本主動的是黎若，最後也變成了被動，在慕南的引領下迎接著一波又一波的浪潮，腦子裏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著，最後炸裂開來。
這一瞬間，才是拋棄了所有的想法，沒有了任何顧慮，世界之下好像隻剩下一個他。
一場纏綿回歸了平靜之後，黎若在慕南的懷裏窩了很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好像還有著旖旎的氣息。
“我想去看極光。”黎若突然柔柔的開口，長長的睫毛扇了扇，蹭在了慕南肩口的肌膚上，“很冷的地方那種極光，倒映在雪地裏的時候就像是虛幻的世界一樣。”
她這些年，空閑的時間都去想辦法怎麽讓自己活下去了，根本就沒有去過其他地方，那些所有美麗的風景，幾乎都是在圖片上看到的。
黎若不想再跟陳欣他們有什麽牽扯了，可能這件事情之後，他們會有所收斂，但是還是會一如既往，所以之前她心裏還是有些亂。
她想，在走之前給陳欣一筆贍養費，她做不出來太多以德報怨的事，但是終究陳欣還是沒有在她小時候就把她拋棄掉。
就當是，她成為了如今這樣的自己，還遇到了慕南的感謝費吧。
也想以此堵住他們的嘴，從今往後，再也不要聯係了，最好就像是陳欣那天自己說的一樣，沒有她這樣的女兒。
“那就去看。”慕南抱緊了她，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等我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好了，就一起去。”
“好。”
可是第二天，天氣剛剛轉晴了些，雨停了，風小了，人卻出事了。
黎若剛從外麵超市買了一大袋東西出來，穿著一件紅色的衛衣，因為晚上太涼，直接把帽子都給戴上了，站在門口等慕南回來。
慕南晚上有個飯局，剛剛散了在車上，幹脆黎若就在門口等著他一起回來了。
結果沒等到慕南，反而把喝的醉醺醺的方少俊給等到了。
這幾天方少俊過的擔驚受怕的，每天就隻能喝酒，而這一切他都怪在了黎若身上，明明是一家人她卻袖手旁觀見死不救。
在燈光下，方少俊拎著一個酒瓶晃悠悠的就朝黎若走過來了，黎若臉色一變，拎著袋子就想走。
方少俊卻大步走了上來，猩紅著眼睛，直接就推了她一把，嘴裏罵罵咧咧的，“臭婊－子，繼續躲啊！”
他喝多了，卻還把黎若認得清楚，也算是恨之入骨了吧。
周圍的人都朝這個方向看了過來，黎若踉蹌了一下，不想跟方少俊糾纏下去，卻不想被他扣住了脖子，手指逐漸用力，憋的一張臉通紅。
慕南過來的時候，周圍的人已經三三兩兩的站在一起圍觀了，而方少俊嘴裏不停的罵著人，還掐著黎若的脖子。
慕南捏緊了拳，徑直就衝了過去，猝不及防的出現一個人用了一把力，方少俊直接被推開了，黎若也全身沒了力氣和支撐點，靠在了慕南懷裏，劇烈的咳嗽著。
“媽的。”
方少俊咒罵了一聲，拎著酒瓶就走了過來。
慕南的眼裏滿是戾氣和心疼，冰涼的手指輕蹭著黎若的脖子。
背後的光突然被擋住了，隨後是一個讓兩個人都感覺到了刺耳的炸裂聲。
嘭——
酒瓶在慕南的腦後炸裂，鮮血也瞬間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