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 落井下石
隻是，許多事情終究不如設想那般。
臨近傍晚時分，出城的馬車都準備好了，言王府卻等來了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五皇子，賢王，秦憶楓。
賢王殿下的麵色有些白，似乎累得很。
發現了這樣的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自然也顧不上客套話，一個個麵色僵硬地坐在了前廳。
賢王殿下有些尷尬。
身後管家模樣的人以手掩唇，咳了咳，開口打破冷場的局麵，“咳……老王爺……”
對方抬頭，眼神慢悠悠掃過來，慢條斯理的，卻極具威懾性，後麵半句話就憋著出不來了。
見他住了嘴，老王爺才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端起身側的茶杯，杯蓋輕輕撥弄著茶水裏的浮葉，拖著調兒，“你家主子都沒說話，你個下人開什麽口。”
那人一怔，悄悄後退了半步，低眉順眼地站著了。理，的確是這麽個理，何況，今日多少都是賢王府理虧，本來就是上門來示軟來了，硬不得。
雖說本就是兩廂情願的事情，若是不曾曝光，如何都好說，但如今曝光於世人眼中，有些事情就不那麽好解決了，必須當著天下悠悠之口，給言王府一個交代。
見自己帶來的人被懟，秦憶楓麵色微僵，但老王爺的話冠冕堂皇得很，他隻能回頭瞪一眼，訕笑著圓場，“下人不懂禮數，讓老王爺見笑了。”
“沒事。”老王爺笑了笑，浮葉撥動地差不多了，低著頭吹了一口茶，茶香清冽，入口卻有些澀，抬眼輕輕的瞥，“賢王殿下莫要嫌棄，陳茶，將就喝喝。”
秦憶楓嘴角抽了抽，堂堂言王府，隻有陳茶？笑話……不過是不待見自己，於是便怠慢至此了，偏生自己還說不得，隻扯著嘴角訕訕笑著，“無奈。本王不講究。本王……”
正要說話，外頭管家匆匆而來，低著頭，矮胖的身子卻異常靈活，行走間竟是半點聲音也無，他站在門口廊下，拱手，道，“老王爺，瑞王殿下到了。”
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老管家，“瑞王殿下？”什麽個情況？
秦憶楓也很意外，看向老王爺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探究，這言王府同十三關係很好？難怪之前聽說這老頭寧可將言紫凝送出城去也不願送進他府裏頭。
感情，是站在十三陣營裏了？
嗬，腦子壞了？
老王爺已經站了起來，和對賢王的態度完全不同，恭敬裏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吩咐老管家，“請，快去請進來。”
老管家低頭應是，後退著離開了，老王爺這會兒也坐不住了，這邊事兒還沒完，又來一尊大神，回頭看看一旁不做聲的自個兒子，又覺得頭疼得很，突然腦子一閃，回頭低聲吩咐黎叔，“去，將二小姐請來。”
黎叔一愣，老王爺已經催促道，“快去！”
這事兒一個丫頭摻和進來不好，這事兒他也清楚。
但兒子不得力，兩個祖宗齊聚一堂他一個人應付不來，那丫頭看著綿軟，卻是個綿裏帶刺的，又頗有一些分寸，若是自己對上倒是有些頭疼，用來對付外人，卻是快意得很。
頗有一種讓人看不慣、又弄不死的得意。
瑞王秦澀很快就到了，到了之後對著老王爺拱手寒暄一番，頗有些忘年之交的感覺，寒暄完了才恍然發現在場的其他人，轉身看向秦憶楓，“五哥？！五哥怎地也在？”
……別告訴你不知道今日隆陽城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甚至，本王很懷疑你是來看熱鬧的。秦憶楓抽了抽嘴角，秦澀素來最會唬人，打小唬地皇帝有求必應，好東西不要錢似的一件一件搬去他的寢宮，後來，再一件一件地搬去他的皇子府。
如今，就這個時間點過來，明顯是過來瞧熱鬧的。
秦憶楓訕笑著，扯了扯嘴角，言簡意賅，“過來找老王爺商量一些事情。”
秦澀點點頭，不甚在意的樣子，在他對麵坐了，端起下人剛泡過來的茶，又擱下，吃驚般恍然，“聽說五嫂動了胎氣，這太醫院浩浩蕩蕩地去了許多太醫，鬧騰了一日，你不好好陪著……什麽事比五嫂還重要？”
明知故問。秦憶楓磨了磨後牙槽，現在，他很肯定這家夥就是來瞧熱鬧的，甚至，看熱鬧不嫌事大，哪壺不開提哪壺。
果然，話音落，首座的老王爺冷冷哼了聲，沒說完，但臉色明顯差了許多。
他咬了咬牙，瞪了秦澀一眼，“是有些動了胎氣，不過這會兒已經並無大礙……宮裏的太醫們嘛，就是如此興師動眾、大驚小怪……”
“哎！”秦澀揮了揮手，格外瞧不懂眼色一般的，嗓門都比平時要大一些，“哎，五哥你說這話就不對了啊，我聽著還好，五嫂和父皇聽了指不定如何不快，五嫂性命攸關的事情，又關乎皇嗣，這如何慎重也不能大驚小怪啊！”
“咳咳。”秦憶楓咳了咳。
秦澀不解得看了他一眼，見他不咳了，又嚷嚷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好好的……怎麽就動了胎氣呢，那可是皇孫輩的第一人！父皇指不定如何期待呢！”
“咳咳。”
秦澀又看了眼秦憶楓，狐疑，挑眉，出聲關切地問道，“五哥你怎麽了？喉嚨癢？要喚太醫麽？”
……
這一回，不僅秦憶楓尷尬，連帶著首座之上的老王爺都尷尬了，之前與這位祖宗有過幾次交集，倒是端著皇族的身份，驕傲又霸道的很。但也正是因為之前有過交集，此刻才覺得有些……不忍看。
這位爺，還真是焉壞，生生叫賢王殿下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這時候也是解氣得很。
言笙隨同黎叔過來的時候，正好聽見秦澀大著嗓門地這句話，一聽就耿直又憨厚，身前黎叔腳底一滑差點兒朝前摔了，她趕緊拉住了，才笑得一臉意味不明——秦澀這是，落井下石來了？
之前因為發現了自己身份，有些不太好的心緒，莫名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