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我要她不成人形
“你知道你娘有多惡心嗎?”
她話到一半,突然歪了頭,視線從流光服上移回薑玲瓏的眼睛。透著冰冷的恨,像是在寒潭之中滋長了太久,徹骨,又疏離。
“陳恪是我殺的。”
“他是王爺的客卿,也是幕僚。王爺北上抗敵的時候,他一個文官大著膽竟然來王府偷偷幫著送三殿下出城。出城的文書是他提前做的,那一晚,他也在香道接應。我以為他也走了。誰曾向他就在院子邊上蹲守。他看見了二殿下的人將洛依依帶走,在此之前,他也看見了我在她門前落鎖。”
“他立刻去通風報信,要王爺速速趕回。”
“我將他打暈。信也被我攔了。死侍們在城外也將二殿下的暗衛統統滅口,將洛依依‘送’走。”
“他逃來洛河避世,我也本可以放他一馬。”
“如果沒有你的出現,陳恪應該隻會覺得我夥同二殿下殺了洛依依,而不是聯想到我將人劫走。”
“我來洛河,就是為了殺他滅口的。”
“後腰的紋身也是我做的假。好在屍首不再,不然等止血的藥效過了,仵作可能會發現那紋身是新鮮紋上去的。”
“不過發現也沒關係。本來我就沒想讓你們活著。”
“王爺喜歡柔弱女子,我便藏了一輩子自己的武功。他要朝廷風調雨順,我便不再當死侍統領。為了他的朝廷,我甚至可以用南蠻的草藥來嫁禍自己親生父親,好給他斷罪的理由。我付出了這麽多,絕不能讓我和王爺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情感,被你和陳恪破壞。”
“我待司賢他們三個如同己出,即便是洛依依的孩子,但他們流著司秦的血。甚至是對我疏離的賢兒,我都帶了給他的解藥。在這個家裏,我愛他們。”
“可你不同。你就是野種。”
“一個奸生女,憑什麽司秦要這般嗬護你,司賢會這般寵愛你?!分明是你敗壞了我們攝政王府的門風!”
薑玲瓏在聽到奸生女這個詞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司琪在霖羨就是因為薑翠郎險些將這個詞說出口,才立刻揮刀斬了薑家父子。
司家的人,無論是司秦還是她三位兄長,都不可能會讓別人知道她的出身。
她有一種讓她,非常非常窒息的預感。
“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把人從二殿下手裏帶走?”趙蒔曦慢條斯理。似乎說得越緩,越能折磨得久一樣。
“我不要她這麽便宜的死。更不想留下隱患,給旁人可以威脅王爺的機會。”
薑玲瓏毫不懷疑,如果當時洛依依真的成了人質,可能王位之爭勝負就難料了。
“你知道人是怎麽被馴服,怎麽被殺死的麽?”
“永無止境地折磨,就行了。”
“這次是被吊著,下次可以被綁著。”
她陰森的恨有了戲謔般愉快的光。眼中仿佛看著那些畫麵。
“讓她躺著,趴著,或是跪著,立著。”
“一個一個的來,或是一起來。”
“避人耳目地鞭笞,毆打,或是眾目睽睽地圍觀侮辱。”
“你見過天上明月,一絲不掛地落入泥潭,被人像牲畜一樣玩弄的樣子嗎?”
“托我的福,莫說穀悍的乞丐賤民,就連霖國的流氓混混都能拉她作陪。”
“薑家買她的事雖然是我失算。但也夠羞辱的了。”
“你以為她賣了多少錢?”
趙蒔曦朝她豎了手掌,嘲諷得很,“五十蚊。”
“你知道你娘的身子被多少男人上過?”
“你就肯定你親爹是薑家那個猥瑣的窮光蛋?!”
“哈哈哈——”
趙蒔曦說起這些真是樂不可支,甚至仰頭癲狂大笑。
“我就是要她不成人形,要她人盡可——”
她忽然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扼住咽喉,說不出話來,隻是睜目結舌,眼中意想不到的驚異,一雙瞳孔正努力朝下滾動,試圖尋找那隻手的主人,麵色逐漸變青。
那隻手往裏扣了扣,眼看人要窒息,才將她狠狠摔去地上。
趙蒔曦捂著喉嚨幹咳數聲,本能地喘著氣。
她太熟悉那雙手的主人了。
以至於根本不願意麵對他就在內室,聽了全程的事實。
她低著頭,頭頂就有黑影遮蓋而來。
來人未發一言,但這迫人的憤怒和無盡的悲慟卻從他的腳邊蔓延到她的身上。
她慘淡一笑,抬了頭,向他請安。
“王爺。”
在她頭頂,司秦一張盛怒之下情緒交錯的臉,也喘著氣逼視著她。
目光如同見了汙穢一樣,卻沒有一點避忌。
身側司賢正拉著他的手臂,奮力攔他。
就好像隻要他一鬆手,這位和她生了四個孩子的丈夫就會掐死她一樣。
不遠處,那個奸生女蹲在地上,將頭埋在休了她的那個男人的懷裏。
不要臉。
趙蒔曦心裏咒罵,卻忽然感到了一絲怪異的安寧。
她朝薑玲瓏望去,啟唇毫無音調,淡淡地說道,“你殺了我吧。”
“或者您。”她複去看向司秦,尊敬地乖巧地向他請願,“您了斷我吧。”
她看著殿內四人,覺得自己這個曦妃才是外人一般遭人摒棄和算計。
她手撐著地麵,稍微起了身,麵色已然複原,但頸上的掐痕卻顯了出來。
趙蒔曦又緩慢掃過殿內的人,竟癡癡地笑了,衝著司秦抬頭,異常堅決地說,“休想讓我認錯。你也別想聽我懺悔道歉。”她咧開了嘴,以一種所有人未曾見過的傲慢而恣意的姿態,朝著司秦大喊,“我沒錯!”
“你以為這筆賬,理不清了?”司賢拉著司秦,就怕自己一鬆力,司秦真會掐死她一樣。
他想讓趙蒔曦痛苦死去,於他而言,最好是將他母親所受遭遇在她身上都用一遍。
可他也知道,若是讓司秦動這個手,等他父王冷靜下來,絕無可能再如常麵對自己幾位弟弟。
他對趙蒔曦,是有感情的。
這也是讓人憤恨的地方。
一個人粉飾得完美,給了你想要的一切,幫助你,陪伴你慢慢度過那些煎熬,看著心裏的傷疤將要愈合。
卻在一個平平無奇毫無預兆的下午,將你所有建立起來的信任和寄托,統統撕裂,親手摧毀。
你恨到想她死,可身邊經年累月的羈絆卻無法這麽輕易斬斷。
殺了她,你的痛苦仍無處消解。前頭,隻有更多的無望。
這是一種在司賢看來,因無法轉圜而麵臨的絕望。
他不想司秦在這件事上回不了頭。
但他可以替他動手。
“我來。”
他剛要邁步,身後就有一條纖瘦的人影飄過,那人提著一柄軟劍,直指趙蒔曦胸口。
“我來殺你!”
薑玲瓏布滿血絲的眼中映著趙蒔曦得逞般的笑。
她朝她毫不猶豫地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