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當場火化
她分明看到他和司崢玩的時候,如朝陽一般燦爛。
也見到她說喝糖水時,他眼中掠過的閃爍。
他是生了什麽病,還是經曆了什麽事,要藏著孩童天性,將自己搞得不倫不類,毫無是非觀念。
可等等,他真的沒有是非觀念嗎?
一個六歲的孩子,要當真不知對錯可以隨口說著不得好死這樣的話,那他為何還要借陸林的手來推自己?又為何要掩人耳目地刺殺橙月?
若果這些都不是錯事,他完全可以自己動手啊。
薑玲瓏思及此,氣極。
什麽樣的母親,才會想把自己的孩子培養成冷血的殺人機器。
她當下決定拿解藥的同時看一看司晃究竟是否一如自己猜測那般。
若是,便將他帶出。
這才有了她回去重新坐著輪椅,由橙月陪同前去的計劃。
這孩子不會忤逆母親,要帶出去,隻能靠搶。
還要趁其不備,搶了就跑,萬無一失的那種。
她想到司晃被接去翠巒殿後,一個人坐在角落,低頭不語的樣子。
本能地心痛。
寒風呼嘯,打得她衣角獵獵作響。
薑玲瓏收了神思,再次啟唇,“諸位,我洛河城裏的事交代得差不多了。”
“現在,來說說你們中毒的事吧。”
底下有了些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聲音不大,但看人表情,估計就是在說些“賊喊捉賊”,“惺惺作態”,和“看你如何狡辯”之類的話吧。
沒什麽營養。
“我沒什麽好狡辯。”她語音清冽,端正嚴明,“因為本就不是我做的。”
“諸位關心則亂,心情我理解。”
“但此事有兩個疑問,本宮倒是想問一問大家。”
“其一,如果是本宮所為,為何我不將瘟疫直接傳來,不動神色地,在數日之後,不戰而屈人之兵?”
下邊議論聲漸輕。
因她說得有理。
“其二,若說下毒,難道昨日隻有這一萬四千多人,喝了本宮的薑湯?”
這次,眾人麵麵相覷,發現了違和的地方。
那麽好喝的薑湯,幾乎每個人都喝了。要是湯有問題,怎麽隻有半數人出了事?這毒下得能區分得這般清楚?
那不是薑湯,她料定我們有此疑問,將毒下在了別處呢?
“不會是炭火。”薑玲瓏心如明鏡一般,“若是炭火有問題,煙熏著的每一個人都早遭了秧。”
她不指望能靠一張嘴說服所有人,她隻要能夠說動一個,就夠了。
“必然是飲食中毒。”
她十分肯定。
態度堅定到似乎昨夜她人就在現場,親眼看著凶手往某處下毒。
“事實上,你們隻要回去將中毒士兵昨日飲食做個對比,相信就會清楚。”
“沒有人冬天不吃飯,不吃軍糧的。但如果你們營中發過一些別的小食或湯水,那就另當別論。”
“許是休整錯過了,許是當值沒吃上,應該有那麽一兩樣東西,並不是所有人都吃了的。”
“要不,你們去瞧瞧,是不是,在這一兩樣東西中,恰好將食用過和未食用的,身亡的和健在的,區分開了?”
她話說的不響,卻借著她的木製喇叭傳得很遠,並且清晰。
薑玲瓏垂目,看見韓胄臉色不太妥當。
不似心虛,倒像是在掙紮,否定,自我懷疑。
“這個毒,對於這場仗來說,下得又狠又妙。”
她挑眉,故意煽風點火,暗示自己猜測,“這仗,隻要王上還在城內,你們有誰敢輕舉妄動?”
“可一夜間,死了一萬多人的性命,那就足夠在平南軍裏群情激憤,拉響戰火了。”
“平南軍赤鬼營下不過幾千人,這三萬的大軍,不見別的營旗——這是集合了散營吧?”
“你們知道你們來做什麽了嗎?”
“你們來給趙翀送人頭!”
這一句,她說得憤怒。
一萬多的人命,一夜之間……他怎麽敢!
“你莫要肆意汙蔑我們王爺!”
“妖女!危言聳聽!挑撥離間!”
一時,底下罵聲四起。
可若仔細去瞧,也有少部分人,低頭不語。
他們聽進了她的話,才會這般,有一種不願相信自己被人背叛的掙紮。
趙翀行事不會這般粗糙留以話柄,他一定是料準準備的食物每個人都會吃,打著基本無人生還的主意,給他的王座以血來洗禮。
但又為什麽,事情沒像他計劃的那般,並非每個人都服下毒藥了呢?
薑玲瓏靈光乍現。
“你們營裏,是否昨日也發了薑湯?”
眾人皆怔。
她說中了。
但沒有一個人敢去問身邊戰友,你昨晚營裏的薑湯喝了嗎。
他們隻知道,自己沒喝。
因為已經喝了洛河城的薑湯,夠香夠暖了。
喝多了起夜,天寒地凍,還不如不喝。
躁動的軍陣突然寂靜下來。
薑玲瓏的話還在繼續。
“據本宮所知,平南軍營號有赤,綠,青,金,玄,五鬼。戰力依次,玄鬼營是平南軍的刺客營,戰力是全軍之巔。若是有意討伐,為何不讓其他營的一起上陣,隻留赤鬼營,帶同一堆拿數字分號的散營士兵?”
她太滿意趙翀為了玉璽奔赴晉綏,無法加入舌戰反駁了。
“因為你們是棄子。”
他心裏的天平,必然向她傾斜。
她再次加重語氣,替他將不願承認的猜想坦白說出。
“是他棄車保帥,以退為進的兵法下,注定要死在洛河的平南兵。是他名真言順,有憑有據,順應民意起兵造反的馬前卒!”
韓胄猛然抬頭。
他壓著情緒,但瞳孔卻克製不住地震了震。
“你們以為,我是如何得知的?”
“你們英明神武的好王爺,口口聲聲說著再等一夜,卻派著他的二十玄鬼欲入宮行刺!”
“屍體自然是燒了,但名字我可以一一報給你們。”
薑玲瓏依次報出玄鬼營的二十個人名。包括薛安。
如此,他便可死遁,開始新的生活。
玄鬼營的名單,別人不知道,韓胄卻是在出征前見過的。
那時平南王恰巧在看名單,見他來了也沒有遮掩,隻是說剛好挑了些後防以備不時之需。
他便也沒多想……
“韓胄!”薑玲瓏一席話說完,去看臉色難看得,像吃了十隻蒼蠅般的韓胄。
“洛河瘟疫不僅在城內!”她覺得他應該能被她說動,衝著韓胄大吼,“野郎官可能已經染上疫症!不日病發!他此去北上晉綏!你務必找到他!並將疫症情況,帶回王都!若我哥身死,必須當場火化!這不是一座城池的災禍,這是穀悍國難!”
這才是她情之切切的真實模樣。
底下人還沒有從趙翀的罪行中反應過來,就聽見另一噩耗。
瘟疫……已經傳入王都了嗎……那他們怎麽辦?
薑玲瓏目光注視韓胄,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見韓胄朝她收刀抱拳,一頷首,策馬嘯風,絕塵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