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會兒再說吧,”薑玲瓏不想在雲錦麵前多聲張,便挑了看起來爽朗親切一些的蘇瑾僩,“瑾僩,你先幫我搬兩架暖爐過去偏殿。陸夫人母子捱不住這天寒。回來我們再議。”又轉身對雲錦溫聲,“陸夫人莫驚,既然來者身死,今夜應該無虞了。回去早些歇息吧。明日午後你來翠巒殿,我們同去。”
雲錦沒想到她還能惦念自己的事,行了大禮,隨蘇瑾僩告退了。
蘇瑾僩被差去幫雲錦搬暖爐,回來時正見儂語點了燈,在案邊溫著茶。
茶是泡給他們兩人的。薑玲瓏不喝。
“夫人,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蘇瑾僩後知後覺進來,覺得兩人之間氣氛不對。
“不是,夫人,您聽小的解釋。”儂語聲音漸輕,見著蘇瑾僩過來像是抓了救命稻草一般,指著他說,“您問問瑾僩,咱們沒再當暗影,隻是莊主吩咐了,暗中保護,才能引蛇出洞。真的,也不辛苦,兩人輪值,還有的歇息。”說完一個勁朝蘇瑾僩使眼色。
“哦哦,對,”蘇瑾僩見狀趕緊順著話講,“不辛苦,不辛苦,都習慣了呀!”
薑玲瓏一聲輕哼。
蘇瑾僩不明所以,朝儂語小聲嘀咕,“怎麽?我又說錯話了?”
“你倆不許再這般躲在人後了。這麽冷的天,怎麽?屋頂暖和不成?”薑玲瓏燈火一亮,見到儂語身上的夜行衣仍是春裝般單薄,就是心疼,疼著疼著就沒來由地生起氣來,“你們要護我,就堂堂正正的來,我一個郡主要兩個貼身侍衛有什麽關係?”她說著就替二人決定,“明日我就讓人在殿裏再砌一間房,專給你們。他不是要寸步不離的護衛嗎?你們就在翠巒殿住下。”話剛說完,她哎喲一聲輕呼,往榻上坐去。
“夫人!”兩位漢子自然緊張,跟著進了兩步。
“沒事,”她擺擺手,再抬頭時臉上神情忽地就變了,和藹了許多,“她踢我呢。”
“啊?”蘇瑾僩倒是手足無措起來,“那我去喊主子過來?”
“他同我二哥對飲,今夜怕是來不了了。”薑玲瓏朝那兩個招了招手,“你們要不要來摸摸?她踢起人來很好玩的。”
這話把儂語嚇出一身冷汗。蘇瑾僩倒是非常好奇,可是見儂語不動,他也就沒敢應聲。
“都不來啊?”她似乎興致闌珊,往裏坐得更舒坦了些,才說,“既然曌王詔令已出,梁雁染打入天牢永不複出,你們這些暗影都得以正名,為家人報了仇,洗了冤,也該像見彌一樣,娶妻生子,過自己的日子。哦,鄺毓這麽多地契,隨便抽兩張給你們開個鋪子,當個掌櫃的,不好嗎?”
蘇瑾僩走開的那會兒,薑玲瓏已將霖羨和遣雲的情況問了個大概。見彌得了長子,薛家有後,薛老太太樂得整天陪著瑾瑟照顧自己孫兒。鄺毓撇下家業悉數交給見彌打理,獨自個兒就追到穀悍來了。蘇瑾僩和儂語原本是先後送製箭木材和花火原料過來,來了之後兩人又不想回去了,鄺毓正好就給他們派了個暗衛的活。
“夫人明察,瑾僩留在這兒,不就是為了娶妻生子的嘛。”儂語關鍵時刻,拿兄弟擋刀。
“誒你說什麽呢你。”蘇瑾僩臉皮薄,刷地紅了,著急嚷嚷要儂語收聲。
薑玲瓏一愣,眯眼盯著蘇瑾僩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那還是當侍衛的好,可以光明正大的追人家。”她了然於胸,卻也不放過儂語,“那你呢?”
“夫人啊。”儂語實在編不過去,隻得討饒,“小的就會些腿腳功夫,一個人浪蕩慣了,莫想著成家,就想和大夥一起,好好當差。”他撓了撓頭,“您就別為難小的了。”他努了努嘴,“小姐這看著呢。”
嗬。薑玲瓏低笑。腹中是位千金的事情早就不脛而走,她都能想象出鄺毓同他倆說道時那種明明滿臉自豪卻又故作低調的樣子。
倒是有些忍俊不禁。
“好吧。”儂語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也就不再多管,抬眉示意那地上兩具躺著的屍體,“聊聊他們吧。”
好家夥,三人在這拖著血的宮殿裏竟聊了這麽久的家長。
“哦。”蘇瑾僩上前撥弄檢查屍體,正想把人衣服扒了看個究竟,好在被儂語一步攔下。
“夫人就莫瞧這些汙穢了。”儂語攔了蘇瑾僩,又朝他遞話,“你將這倆東西抬去側室後堂,我留在這兒先守一陣,順便把殿裏給清理了。”說完又向薑玲瓏行禮,“夫人,帶我二人仔細驗過,再行回稟。天色不早,等收拾完,您快些歇息吧。”
“可。”
薑玲瓏還沒回話,殿外倒是來了一聲久違的男音。
鄺毓立在門前,朝著滿地血漬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繞開它走去薑玲瓏身邊。
“你們都去吧。此處有我。”
儂語他們自然動作麻利地急急告退。
往日這個時候,薑玲瓏見了他總是開心地黏過去貼著他,今夜卻是相當客氣。
“酒醒了?”她鑽進被子,往裏睡了睡,讓開一點床沿給鄺毓坐。
“誒,啊。”他答得含糊,順勢就一同鑽進被子裏,等她躺舒服了,從身後抱住她,一條胳膊枕在她的頸下,另一隻手探在被外,以掌風熄了油燈,再伸進被窩,輕輕撫著她的頭發,“快睡吧。”
“……你覺得是衝我來的嗎?還是司崢?隻不過正好他不在殿裏,躲過一劫?”薑玲瓏枕著鄺毓,才安下心來,忍不住猜測,“是還有不死心的餘黨,還是太後伺機報複?”她越想越不對勁,“不會是城裏還有沒清幹淨的人吧??”
“沒事了。”鄺毓聲調平緩,也不催她,隻是溫柔安撫,“司賢已經動身去了晉綏,若是都城無恙,攝政王不可能不來探你一眼。究竟如何,等明日瑾僩儂語他們詳細匯報,再做打算不遲。”
“……你倆果然裝醉騙我。”
“沒有的事,我都不記得了。”鄺毓咬死不認,她也就沒再追問。
薑玲瓏擠在抱枕和鄺毓之間,不消一會兒就有了倦意。
“都七個月了……你得想想女兒名字……”她嘴裏呢喃,漸漸入了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