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鄺毓見情況轉好,他立刻見縫插針,“你別為難。既然我們兩情相悅,到時候我同你一起去向黑馬大俠請罪,按你說的,他俠義仁心,定會理解。”


  “不是。我最近在想,我可能真的是渣。就那種,不談戀愛不知道,講了感情之後,卻見一個,愛一個?我怕我就是這樣糟糕的人,給不了人承諾,不配同別人說感情。”她一股腦地說完,想了想,恍然大悟,“你看我剛說的話,不就是在養魚嗎?不行不行,我覺得是因為我父親基因不好。我有性格缺陷。不能害了你們。”薑玲瓏連連擺手,又將他推開,“我說著喜歡你的時候,還覺得黑馬大俠也很重要,我真的,我怕我大概是你們兩個都喜歡。你別理我了。我才發現自己不是個好姑娘。”她有些懨懨,都怪自己沒什麽感情經曆,這麽晚才發現自己身上的,總不能再害了別人吧。更何況,她越說越覺得自己這渣女人設穩了,看看自己嘴裏蹦出來的字句,不就是那些海王語錄嗎?

  “說到這件事……”鄺毓感到這是個機會,不能再讓誤會加深,“我也有話要同你說,你能聽了別動氣嗎?”


  “什麽話?”薑玲瓏不明所以,“我都沒聽,怎麽知道會不會生氣?”


  鄺毓抿了抿嘴,又坐近她些,“你不想知道,為什麽我要花重金娶你?為什麽,我會認定你?”


  “這個我想啊,我私下認真想過,可我們連麵都沒見過,你對我的重視讓我一直想不通。”


  “我答應過一個姑娘,要在她二十歲生辰娶她為妻,帶她浪跡天涯。”他淺笑,望著她,“卻不想她娘家在她十八歲時為她招婿,我總不能食言,便提前把她聘了。”他看到她一臉的迷糊中還有一絲不敢言道的不可思議,笑意更濃,“你不是見一個愛一個。你娘說的對,真愛就是會反反複複喜歡上同一個人的。”他話到嘴邊,竟有些緊張,緩了緩神,直視她,將她身影擁入眼中,“瓏兒,我就是黑馬大俠。”


  薑玲瓏愣怔了。她靜止在那兒,好半天,狠狠吸了口氣,將他一把推去地上。


  鄺毓抬頭,隻見一副冷冽的眼色朝他射來,那眼睛的主人也是冰著一張臉,“你若是開我玩笑最好立刻道歉,如果所言屬實,那可得有勞你好好解釋解釋。”


  鄺毓本是想著能夠在一個浪漫的場合同她表白,能夠在一個盛大隆重的地方同她相認,他都計劃了她今年的生辰禮,卻人算不如天算,在一駕顛簸的車輦裏透了底。並且整個過程,根本沒有他想象中那般兩人欣喜,反倒像是審問,小祖宗審,大保鏢答。他將兩人相遇的細節,相處的經過,甚至是她為他請的大夫叫什麽名字,開的藥方裏有些什麽藥材都一一答上,卻見薑玲瓏還是將信將疑。


  其實對薑玲瓏而言,她心裏是願意相信的,畢竟細節都對得上,並且隻有這樣才能解釋鄺毓對自己的執著。可她實在是對古代真有人皮麵具一事心存懷疑,這可是放著現代都算高科技的一項技術啊。那些易容術,人皮麵具什麽的,難道不是武俠小說裏才有的特殊技能嗎?


  “早知道當時就交換信物了。”鄺毓有些懊惱,生怕薑玲瓏以為自己是綁了黑馬大俠,嚴刑逼供出的故事,這下就口說無憑,跳到霖羨河裏都洗不清了,他正著急,忽然靈光一閃,“哦!你用你的家鄉話,哼過曲!”


  鄺毓一拍大腿,稀稀拉拉地憑著記憶哼起來,邊哼邊偷瞧她的反應,隻一句,就見她的金豆子又落下來了。


  這是薑玲瓏以前替他守夜照料時常哼的曲子。


  原本是漢劇,因她母親喜歡,可她又不會,便改得簡單通俗了些,少了那些百轉千回的意境,不聽歌詞,像一首床頭的晚安曲。


  鄺毓當然是記不得那些詞的。但旋律聽久了,總還依稀有印象。卻不想觸動了她的情緒,惹哭了她。


  “那是我媽媽喜歡的曲。”她擦擦眼淚,哭哭啼啼跟著唱完,已成了淚人,“我想家了。我想我媽。我都沒有見她最後一麵,都沒有和她說再見。她一個人,該多傷心啊。”


  鄺毓見她難過,心裏也不好受,忙說,“這曲子要不你教教我?我娶你都沒和你娘打過招呼,哪天,我們去她墳上看看她?一起唱她喜歡的曲兒給她聽,好不好?”


  她一聽,更是委屈,一抽一抽地說,“……沒用……不是這個媽……我和你說過,我在這裏沒有家的……”


  “恩?”鄺毓腦袋轉不過彎來,不是這個難道還有別人?連娘親都有兩個?什麽意思,莫非是幹娘?見她愁容更甚,也不細想,便不提她的家事,“那你告訴我這兩句唱的是什麽詞?好不好?我先學起來。”


  薑玲瓏也不願沉浸在思念之中,緩了口氣,拿帕子擦擦眼淚鼻涕,“它唱的是一個女孩子被迫遠走他鄉逃避和親,在路上思念故人的心情。前一句是,朔風起黃葉落孤雁飛南,後一句是,思家鄉想爹娘……”她說著又起了情緒,便抓過鄺毓的大掌,在他手心寫下後四個字——不能得見。


  鄺毓在見子收尾時緊緊握住了薑玲瓏想要抽出的手。她一驚,淚眼朦朧地望向鄺毓,見他竟眼眶微紅,看著自己莫不動搖。


  她怎麽忘記了呢。


  心頭湧上的自責一瞬把那些因思而苦的情緒席卷過去。


  他也是孤身一人。他也是一夜之間失去親人。他為替家人昭雪,艱難獨行,難道不比自己更受著煎熬,更生著想念嗎?可他從未說過一字,時間久了,都讓人差點忽略了他心裏的苦痛和惦念。


  “我說過遣雲山莊就是你的家。”他嗓音有些帶啞,不知是否是因為對薑玲瓏的思親之情感同身受,“縱使哪天山莊散了,你還有我。我就是你的歸處,你的家。”


  她含淚點頭,反手也握住他,“你也是。你有一起行事的同伴,有山莊的忠仆,你還有我。隻要我在,我在哪兒,你的家就在哪兒。別害怕。”


  路上車馬嘈雜,車輦簾帳翻動,鄺毓看著眼前這個一邊哭一邊卻還安慰自己,叫自己不要害怕的姑娘,仿佛心底一根長久以來緊繃著的弦,被她溫柔撥動了。


  他將她抱入懷裏,輕輕吻她額頭,“我不怕。”他柔聲裏帶著堅毅,“我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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