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姍兒之母
雖然這麽多年過去了，苗藝的臉和當年是比不了了，但她身形依然消瘦，聲音也沒有多麽蒼老。
“遇宸哥哥！”她有些激動，“你沒事兒吧？”
“我能有什麽……”
江遇宸話音未落，就有另一個聲音在苗藝耳邊響起：“有事兒的是你！”--白一珂的聲音。
她的聲音中夾雜著難以抑製的激動情緒。
苗藝也不是傻子，這麽多年的沉浮，她比當年要成熟得多。
當她聽到白一珂說這句話的時候，便知道自己今日是不可能活著回去了——這怪不得別人，要怪隻能怪自己太過在意當年的感情啊！若是不在意感情的話，這小小的騙局如何能讓自己上鉤呢？但江遇宸又跌下馬了，她怎能不上前？其實現在想想，以江遇宸的能力，怎麽可能跌下馬……
她苦笑了一聲，然後揚起臉來，隻見白一珂正舉著一柄長劍指著自己--是那張熟悉的臉，雖然不是她真實的相貌，但卻是這麽多年她一直牢記於心的。
“你算計我！”不是問句，而是確定的答案。
白一珂也不避諱這個。
她點了點頭：“沒錯。”
“為什麽？”她再次冷笑一聲，“早知道會再見麵，卻沒想過一見麵我就要再次死了。而且，還是死在你的手下。”
“還是？”白一珂的手緩緩放了下來，嘴上卻依舊是沒有做出任何讓步的，“是你選擇的自盡，與我無關。”
“可是你沒想過我自盡之後會是遇宸哥哥救我出來的。”
“但這一次，他站在我這邊。”白一珂本無意與苗藝鬥嘴，隻是不知為什麽，也許當年一起長大，深情厚誼太多，對彼此的怨恨也太多。種種感情交織，讓白一珂沒辦法一直用那把長劍對著正跪坐在地上的苗藝，嘴上卻下意識想爭更多的主動權。
“殺了我，遇宸哥哥會對你懷恨在心的，盡管他不說。”
“不會。”白一珂捏緊了手中的劍，“他是我的哥哥，我殺了你也是他同意的，你以為你是誰，這麽有信心？”
“你覺得你才是遇宸哥哥最親近的人是嗎？”苗藝忽然仰天長嘯，在這已經疲憊不堪的戰場之上，這笑聲顯得十分突兀，“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是誰？
為什麽忽然問出這個？
白一珂想思考，但現在的場麵讓她難以思考。
因此，她幹脆放棄思考，開口說到：“你能是誰？”
這個時候，苗藝忽然覺得自己堅持了這麽多年的秘密就要守不住了。
他看了江遇宸一眼，江遇宸便開了口：“你……是誰？”他皺著眉頭，似乎回憶到了一些什麽，卻終究不敢正視自己的心靈。
其實，他心中，已有答案。
苗藝知道，到了這個時候，自己不說是真的不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出了那個答案--盡管戰場環境嘈雜，但這句話還是在白一珂腦中聲如洪鍾，盤旋不走。
苗藝說--
“我是姍兒的母親！”
白一珂都懵了，更不要提江遇宸。
他本就是半躺在地上的，這下子，整個人都躺在那裏不動了，仿佛一尊雕塑。
怎麽可能？！
這樣的答案，白一珂其實是不願意接受的。
她努力在腦中回憶關於江姍兒的所有信息，隻記得顧衍告訴過她這孩子的母親與江遇宸沒有感情之類之類的，後來就沒有聽江遇宸提起過之類之類的。至於對方到底是誰，或者說他們兩個有沒有過像正常夫妻一樣一起生活過的日子，她都是不知道的。難道說……
白一珂在心中猛地抽了一口冷氣，隻是並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後來的時候，她都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他們回來的時候，苗藝的臉上寫滿了對江遇宸的心疼。但也許是因為受傷太深的緣故，她甚至不願意離江遇宸太近。
後來，她提出要和白一珂單獨聊一聊，這是白一珂沒有想到的。
但當她與苗藝目光對視之後，她點頭表示了同意--她眼神中的成熟，是從前沒有的。
也許，真的是時候好好聊一聊了……
他們聊天的地點並不在軍營之中，而是在旁邊距離很近的一座小山坡上。
因為軍營之中是燈火通明的，所以山坡上也被照亮了，她們還是能看清彼此的。
“如果往前倒退十幾年，我們肯定不能坐在這裏說話。”苗藝又笑了一下，隻是這一次並不是冷笑了。
那笑容中，有生命蓬勃的溫度。
很顯然，白一珂也被這種溫度感染了。
她點點頭：“是啊，真的沒想過。”
“那時候我們想的最多的還是殺死對方。”
“你又確定現在不是了嗎？”白一珂忽然說，“我現在還是想殺了你，但是看在你是姍兒母親的份兒上，我給你個機會，改變我的想法。”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兒了……”苗藝的聲音仿佛從很久遠的過去傳來……
那真的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苗藝被江遇宸救出來之後，江遇宸表示讓她離開，自己什麽也不求她的——他並不擔心苗藝，因為他知道以苗藝的能力，在這個江湖上出人頭地並不是什麽難事兒。
但幾年後，當當年的白一珂忽然之間離開人世的時候，遠在楚國的苗藝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江遇宸--
她怕他受不了這個消息，
怕他做傻事，
怕他出意外，
怕他……
於是，她不顧所有人的阻攔，最快速度單槍匹馬來到了錫國都城。
白一珂“去世”後，她帶兵打仗的故事被傳了出來，於是“戰神皇後”這個名號也被叫的越來越響亮。與之同時而來的，便是舉國的悲傷。
而江遇宸，明顯是其中最悲傷的幾個人之一了。
他還是他，雖不會以淚洗麵，但整個人的狀態都是不對的。
平日裏，江遇宸是很少喝酒的，但那一天，他喝的爛醉，這也就導致了平日裏十分警惕的他連苗藝偷偷來到了門口都沒有發現。
因為喝了太多酒，他忍不住吐了出來，門口站著的苗藝沒忍住，推門進入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