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自嘲
施粥對於顧衍來說可是個力氣活，畢竟除了要盛粥之外，還要對老百姓們笑臉相對。
這幾個時辰下來，顧衍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笑僵了——平日裏，他對人哪有過這麽長時間的好臉色？
看到顧衍正在活動著自己的臉，白一珂“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怎麽？”顧衍看了她一眼。
“這些人待遇真好，比那些官員們的待遇都好，是吧？”白一珂撇撇嘴。
顧衍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麽。
她說的是事實，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你啊……算了。”
白一珂看著最後的米粥，忽然生出一個新的想法：“你要不要喝點兒？”
“還是留給他們吧。”顧衍搖了搖頭，“我還不餓。”
“這可是粗糧，你很少吃吧，真的不嚐試一下？”白一珂循循善誘，“其實……味道和你想象中不一樣。”
顧衍卻有些不以為然：“粗糧而已，不是沒吃過。”
“那你嚐試一下。”白一珂繼續開導，“他們餓的時間很長了，一時半會兒的胃也不能接受那麽多東西，這些食物壞了也是壞了，你吃了豈不是更好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顧衍終於在白一珂的“威逼利誘”下答應了。
他覺得自己不是沒吃過粗糧，但他是真的沒想到，這粗糧和他從前吃的根本不一樣——沒有香味，隻有粗糙的感覺！明明已經努力咀嚼，但每咽下去一口都會覺得喉嚨難受，像是要被割裂開來。
他忍著惡心的感覺強行咽下最後一口粥，抬起頭，卻看到不遠處，老百姓們狼吞虎咽，仿佛吃的是天底下最棒的美味。
那不過是粗糧熬成的粥啊！
顧衍不是那種脆弱的人，但這一瞬間，他的眼睛，立刻就開始發酸了。
他的這些表現，白一珂都看在眼中。
她幽幽歎了一口氣：“你還是吃完了。”
顧衍點點頭，也看了她一眼，倒是沒有流露出多少情緒，但話語中明顯有了要哭出來的感覺：“是啊，他們都能吃完的東西，我有幸吃到，肯定要吃完的。”
“好吃嗎？”
“好吃。”說這句話的時候，顧衍明顯感覺自己的喉嚨又痛了一下，“他們真是太久沒好好吃東西了，不然怎麽會這種東西也能吃的這麽香呢。”
“不是的。”白一珂看著顧衍，十分認真，“這和餓太久其實沒什麽關係。”
“嗯？”顧衍覺得驚奇，“怎麽？”
白一珂覺得，是時候給顧衍好好上一課了——雖然他確實是關心百姓的，也確實是好皇帝，就連賦稅都給老百姓們削減到了錫國有史以來最少的，但是他就算是落魄之時，也是皇帝的兒子，過的，也還是老百姓們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他不是不好，隻是關於民間，他知道的事情很多，但體會過的卻又很少。
她正了正神色，繼續開口：“這些糧食，就是安林縣之前的存糧。若是沒有這一場天災，大家都是吃這些糧食的。對他們來說，能吃這些糧食到吃飽，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聽白一珂這樣解釋，顧衍忽然很想罵自己——他真實太自以為是了！
“混蛋！”他低聲道。
這是白一珂第一次聽顧衍這麽罵人。
“這裏的官府確實是混蛋的很了，不光是縣令，那些衙役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而且……”
“不！”顧衍打斷了白一珂的話，“我說的，是我自己。”
他開始懷疑自己了。麵對這樣的場麵，身為一個真心實意為百姓考慮的君主，他不可能不在意的。
“我以為自己親手挑選了每個縣令，每年認真進行管理考核，派暗衛調查，以為做的天衣無縫，卻沒想到所謂老百姓吃得飽穿得暖，吃的卻是這些東西。”顧衍像是在和白一珂說，但更像是在和自己說話，喃喃，“換一個縣令甚至是這些衙役容易，但這些糧食……哎……自錫國開國之祖開始，身為皇帝都很關心糧食的問題。我也覺得自己一直很關心農民們，以為自己做的不錯了，卻沒想到……哎……”
說到這裏，顧衍的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這樣的他，看起來十分脆弱。
白一珂看著這樣的顧衍，忽然感覺一陣心疼。
她下意識想安慰他：“你不用自責，真的！”
“你別安慰我。”顧衍搖了搖頭，仿佛是在自嘲。
“若是楚國能有你這樣的皇上，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了的。”白一珂也很是認真，“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是還遠遠不夠。”顧衍的眼底，寫滿了悲哀。
“那……等這次回去之後，你要繼續努力啊。”
“我會的。”顧衍攥緊了雙手。
他們這邊正說著話，白一珂打眼被不遠處人群裏的一雙眼睛吸引了——那……不就是剛才遇見的那個小姑娘嘛！
小姑娘眼神清澈，但是看著顧衍的眼神明顯不正常。
不過白一珂並不覺得奇怪，因為現在顧衍雖然是易容之後帶著一張比較平凡的臉出來的，但是他的氣質很難收斂起來， 因此自然還是有吸引力的。況且現在安林縣情況特殊，顧衍這樣正常沒病的男性根本就沒有第二個！
顧衍的情緒不好，白一珂覺得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轉移他的注意力。
所以她輕笑了一聲：衝著小姑娘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哎，你看啊，你都長了張這麽普通的臉了，還是吸引人啊，真是太有魅力了。”
顧衍原本是沒心情的，但是看到白一珂的眼底有笑意，心情莫名好了許多。
他終於鬆開了雙手，不再握拳，也微微露出了笑容：“你觀察的倒是仔細。”
“可不是嘛！對了，我們去看看藥好了沒。”
其實餘夢閑早就開始研究藥物了——他並沒有聲名在外，也不想聲名在外，隻想自己過日子。早些年他曾用其他名號在楚國闖蕩，也攢下了一些錢財。後來在安林縣定居，一直用的是之前積攢的錢，安林縣其他人根本就是不知道他是大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