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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不走了

  祿小小不理宋晴末,帶著丫鬟頭也不回往西廂房走,半路背對著大家說:“怎麽,秦朗你不走嗎?”


  秦朗愣了一下,話都沒說,跟著去了。


  院子裏隻剩下韓凝和宋晴末,兩人四目相對,韓凝尷尬的笑。他單獨麵對表妹,並且有把柄在對方手裏,渾身的不自在。


  他說:“表妹你聽我解釋。”


  宋晴末也不打他了,柔聲道:“表哥你過來,我聽你解釋。”


  韓凝哪敢過去,一邊擺手,一邊後退,拉開距離扭頭就跑。宋晴末掄著掃把在後麵追。


  祿小小向下人要來熱水,泡好帶來的茶,和秦朗一邊喝茶一邊往窗外看,兄妹倆跑了幾圈,韓凝突然不見了。


  韓凝對郡守府不熟,不知道往哪躲。終於瞅準空飛快的躲進柴房,裏麵堆的全是雜物,隻有小小的空間能供他容身。


  他蹲下來大口大口喘著氣,耳朵衝著門聽表妹沒過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柴房和龍城群的大小差不多,看來這輩子是和柴房撇不開幹係了!

  他在柴房裏呆到傍晚,也不敢出去。


  可不能在這個時代呆了。先有秦朗又來個祿小小,就連表妹也得罪了,還有金碧樓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要來報複。


  還是快點和宋晴末挑明,送她去呂國找哥舒戈,在那也是榮華富貴。


  外麵太陽西沉,府裏掌上燈,隻有柴房這裏還是黑漆漆的,外麵更是靜的要命。


  韓凝突然聽到有腳步聲朝這邊走過來,他嚇了一跳,以為是宋晴末,剛要躲才感覺不對勁,這腳步聲很沉,分明是個男人。


  是秦朗?還是金碧樓派來殺手?

  他決定往一排箱子後躲,剛要進去,聽到外麵有人在喊,“賢侄,你在裏麵嗎?”


  這聲音他很熟悉,肯定在哪聽過,想了一會才回憶起這是哥舒戈的聲音,可是怎麽叫起賢侄了?

  嗯……大概是怕別人以為韓凝通敵,才這樣叫的吧?真是想到誰誰就來了。他到窗前小聲回應,“義父是你嗎?”


  柴房門被輕輕推開,進來一個大胖子。韓凝借著月光看他樣子和哥舒戈相似,神情上卻不像。


  “你是?”


  那人反身關上門,鬼鬼祟祟看外麵一眼,轉過身來,“我是你義父的弟弟哥舒夜。”


  韓凝想起哥舒戈保證過,回到呂國就接他和表妹過去,還真派人來了。


  他很高興,過去開門,“你在這等著,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哥舒夜摸摸腦袋,“怎麽你都知道了嗎?”


  “我明白什麽啊?你快讓開。”


  “大哥在落魂坡大敗,已經被呂建王下了大獄,半個月後就要問斬了。”


  韓凝一屁股坐到地上,完了!最後的希望也沒有了。


  哥舒夜擠到他旁邊也坐下,“大哥臨入獄前告訴我,來蕭國找到你,隻有你才能救他。”


  他的話韓凝完全沒聽進去,多少天他一直幻想能回去,可牽掛越來越多。左一個,右一個,好像都來討債似的,債不還完怎會放他回去。


  他越想越擰巴,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他把手搭到哥舒夜的肩上,望著一堆木柴,被夜色蒙上一層黑色。


  現在跟隨他的人越來越多,本想著都送去呂國,現在呂國去不了。


  他總不能不回家吧?可是離開他這個郡守,他們就沒了生計,還怎麽生活?


  對了,不如讓他們互相照顧,苦瓜臉那麽有錢,養這些人總可以吧?

  把他們交給苦瓜臉,就去找躍龍井,可過穀的橋已經斷了怎麽辦?

  他看一眼哥舒夜健碩的身體,假裝唉聲歎氣道:“叔叔我以前是輕閑身,想去呂國說去就去。現在當上郡守,走到哪都有人跟著,去救義父不再是簡單的事。”


  哥舒夜拔出一柄彎刀,“這不是問題,我帶你衝出去。”


  “額……我院子裏有位護位叫秦朗,義父都打不過他,你的武功在義父這上嗎?”


  哥舒夜搖頭。


  “這麽說肯定是衝不出去了,不過我倒有個主意。”


  “什麽主意?”


  “從蕭國去呂國我知道條近路,從降龍山過去,不會被人發現。隻是那裏過穀的橋被衝斷了。”


  “好我帶人去修,修好了來通知賢侄。”


  哥舒夜倒實在,站起身推門要走。


  韓凝也站起來道:“叔叔我還有句話要問你。”哥舒夜回頭,韓凝問:“你是怎麽知道我在柴房的?”


  “大哥說過,你表妹隻讓你睡柴房。”


  啊……


  哥舒夜走後,韓凝到院子裏,表妹的房間點著燈。屋子裏不止表妹一個人。


  他站在院子中間,表妹屋裏的人說話聽的很清楚。他怕別人看到他,跨到花壇邊,躲在樹影裏。


  聽到宋晴末說:“你怎麽來了?”


  “我進到你們府裏,沒想到鬧的你和表哥不和,我想我欠給你個解釋。“祿小小的聲音。


  韓凝吃了一驚,她們兩個到一起,一會表妹又要遷怒於他,到時候肯定不是掃把這麽簡單。


  宋晴末說:“你勾引我表哥,我不想聽你什麽解釋。你最好識趣點給我出去。”


  “妹妹我能坐下嗎?“祿小小聲音很平和。


  “你願意坐就坐,你不是說自己這裏的女主人嗎?“宋晴末聽到她的語氣,也讓了一步。


  屋裏人影舞動,祿小小的影子矮下去。


  韓凝就像在看皮影戲。


  祿小小說:“我從小被賣到豔春樓,在我記憶裏我有四個哥哥,三個在地方上很有名氣,後來我在豔春樓學會寫字,就給他們寫信,求他們救我,沒有一個肯給我回信的。”


  “我慢慢對他們失去了希望,長大後老鴇把我訓練成豔春樓頭牌,我更是沒希望出去了,那時候我朝思暮想,隻想恢複自由身,過幾天普通人的生活,可這又談何容易,慢慢的我感覺這就是我的命,我隻能在豔春樓過一輩子了。”


  “直到我認識了你的表哥,他改變了我的想法,他是一個好人,隻有他不嫌棄我的身份,肯向我伸出援手。我們並沒有真成婚,那都是你表哥騙豔春樓老板的,我住進你們府中,也是想有機會報答你表哥,除此之外別無奢求。”


  宋晴末沉默了,低下頭像在下什麽決定,很久才說:“姐姐你的身世也怪可憐的,都怪我沒有問清楚。我也想表哥有你這樣漂亮的妻子,其實我也很喜歡姐姐。隻是我怕表哥有了你,再也不要我了。那樣我一天也活不下去,沒了表哥,我在這個世上再也沒有親人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句句都紮到了韓凝心上。


  他不是韓凝,空有韓凝的軀體。但那個韓凝從來沒珍惜過宋晴末。也不知道宋晴末失去他意味著什麽?

  已是夏未,夏風刮過來打到他身上透心的涼。


  真的要走嗎?

  為了自己去傷害另一個人的心?


  窗裏的影子探過去拉住宋晴末的手,同樣聲音也很低。


  “妹妹咱倆的命運一樣,今天我遇到了我今生唯一能依靠的男人,如果失去了他,我還得回到豔春樓去。那樣我還不如死了。”


  韓凝在現代就沒什麽朋友,很小離開家在外上學,父母也沒照顧過他幾年。他還從來沒被人這樣在意過,在意到失去他,她們就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也許這就是生命的意義。


  也許這就他存在的價值。


  他現在還不能走,是真的不能走。不把她們安給可靠的人,他怎麽忍心離去?


  他不想再多聽一句,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他轉身要回柴房,發現秦朗鬼鬼祟祟的站在身後。


  “你在這幹什麽?”


  “偷聽。”


  韓凝沒想到百人之中沒有膽怯的漢子,和他一樣的毛病。


  秦朗在月光下鐵青的一張臉,嚴肅的像希臘的雕像。


  韓凝一肚子的話想找人說,自己找上門一個。


  他背過手去,想和他吐吐心事,又總不能在院子裏站著。他想起還沒吃晚飯。


  他淺淺的笑道:“秦兄望江你比我熟悉,你找家酒樓咱們喝酒去。”


  “你要帶上銀子。”


  二人喝酒到半夜,回到郡守府,宋晴末站在院子裏,夜染黑了她的衣裙,像阿爾忒彌斯女神似的杵在那。嚇了韓凝一跳。


  宋晴末看到表哥,高興的跑過去還是以往的樣子,甜甜的笑道:“表哥我誤會你了,你寧可舍了臉麵,也要救祿姐姐出火坑,你是真的變了。”他聞聞韓凝,“你看你又喝這麽多酒,累了吧,屋子給你收拾好了快去睡。”


  宋晴末變成這樣,韓凝還真不習慣,但想想又很興奮,終於不用睡柴房了。


  韓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既然想好不走了,就要把望江治理好,郡裏連年遭受戰亂,百姓過著民不聊生的日子,想要改變現狀需要什麽?

  路……


  對我們要先有路,把外麵好的引進來,再把城裏好的送出去。鼓勵百姓經商,製造業,農牧業。


  可是官道讓金碧樓把持著,過路費商人們都吃不起。現在的實力又不能和他硬碰硬,不如把落魂坡的路修好。雖然難行些,但終歸是近路,能省去不少費用。


  第二天一早,韓凝早飯都來不及吃,叫上秦朗和盧大有去了遊原縣。


  遊原縣是望江最大的農產品產出縣,韓凝怕聽不到實情,沒讓盧大有驚動縣令,直接和三老去了地邊。


  莊稼綠油油的,長勢一片大好,都已經成熟,卻沒人收割,很多爛在地裏。


  裏保連呼帶喘的趕來,韓凝問他是怎麽回事。


  裏保似乎有什麽隱情,一句話不肯說。


  “你就說吧,這些事韓郡守早晚要知道的。”三老說。


  裏保長歎道:“郡守你看我們縣的地肥是肥,莊稼生長的也很好。可三年前發生了一件怪事,種在地裏的莊稼,蔬菜突然生出來一股怪味,再也不能吃了。也許是我們對天不敬,老天對我們的懲罰。”


  韓凝看盧大有,他對韓凝點點頭。


  韓凝說:“既然你們主要供應郡裏,這三年郡裏都吃什麽?”


  裏保說:“都是金碧樓從外麵運進來的,他在官路上設了關卡,別的商家運不進來糧食,他就趁機抬高糧價。你想想我們普通人家哪吃的起,一鬥糧就要三十文錢,平日裏我們隻能吃自己地裏的,遇到饑荒,也隻有山的上的野菜了。”


  又是金碧樓,怪不得他在路上設了關卡,是在趁亂斂財。看來要改變郡裏吃糧難的問題,還是要先修路。


  韓凝讓秦朗收一些菜,又和裏保要袋糧。


  回到郡裏,韓凝讓盧大有在群裏最大的賢聚樓設宴,郡裏有錢人除了金碧樓外都要請來。


  樓上樓下坐滿了人,韓凝在樓上敬大家酒,“今天我請大家來,是要商量一下落魂坡修路的事,這條路險是險了點,但通望江最近,可以節省大家時間,我會向這裏派兵設關卡,保證大家安全。”


  盧大有沒想到韓凝設宴是為了這件事,這不明擺著是和金碧樓對著幹嗎?郡裏哪有敢得罪他的人。


  樓上樓下的商賈都沉默了,沒一個人敢討論這件事。韓凝感覺很下不來台,看來辦事光憑頭腦一熱還是不行的。


  “不知道大家怎麽看待這件事。”他又嚷了一遍。還是沒人說話。


  宴席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結束了,盧大有向二人告辭。


  韓凝和秦朗回到府裏。韓凝沒有去看表妹,一頭鑽進祿小小的房裏。他向祿小小說了事情經過。


  “韓郡守你也太魯蟒了,在豔春樓咱們讓金碧樓吃的是啞巴虧,他不好發作。你今天是在公開和他作對。你知道金碧樓是什麽人嗎?”


  “國舅。”


  “他表麵是國舅,可你知道嗎?他掙的錢不全是自己的,他是在給公孫前浦暗地裏掙錢。你和他作對,就是在得罪公孫前浦。”


  怪不得金碧樓這麽高的氣焰,原來和公孫前浦勾結。韓凝感覺事情確實辦砸了,如果讓公孫前浦知道這件事,不就看透他的心思了嗎?

  “姐你說怎麽辦?”


  “你啊,還是拎著東西去金碧樓家探望一下吧,就以我到你家為借口。這樣能打消他的疑心。”


  “去他家,我不去。”


  “你不去,那就我們都跟著你掉腦袋吧。”


  祿小小怎麽也比韓凝想的周全,韓凝感覺隻能委曲求全了。


  金碧樓家離郡守府很遠,韓凝和秦朗騎了很久馬才到。他的宅子比郡守府還氣派。


  秦朗遞上貼子,不久家丁來通報讓他們進去。


  金碧樓在正堂坐在椅子上喝茶,把一對鐵球玩的直響。看到兩個人進來,連忙站起來。


  “韓郡守今天怎麽有空來老夫府上?有失遠迎,有失遠迎。”他連忙讓坐,韓凝和他坐在正位上,中間隔張桌子。


  韓凝也沒什麽可送的,祿小小就做了幾道小菜,放到食盒,讓秦朗拎著。


  韓凝把食盒遞過去,“本郡剛上任,也沒準備什麽禮物,倉促讓小小做了些吃的。不知道也對不對金老爺味口。”


  金碧樓笑道,“你看我這裏什麽也不缺,還就沒有你這個。真是厚禮啊!”


  “小小今天囑咐我一定要登門道謝,如果沒有金老爺的話,哪有我們今天的良緣。”


  “何郡守這是說的什麽話,咱們都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外話。來人啊,上茶。”


  下人端茶上來,二人又客套兩句,就提到落魂坡上,韓凝說自己剛到不懂規矩,上次落魂坡一戰,燒毀了橋,總感覺欠郡裏什麽,所以想把路修好。如果真妨礙了金老爺,就此做罷吧。說著話韓凝感覺肚子疼,剛在酒樓喝多了酒,不知道吃壞了什麽,得趕緊上廁所。問了茅草,就出去了。


  上過廁所,剛出來突然感覺身後有一種又熟悉,又怪異的感覺。他剛要回頭,一把刀別到他的腰上,一個老太太的聲音響起,“別動,跟我走。”


  是秋月,龍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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