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誤會
「小爪,你老闆咋滴,玩失蹤啊。你立刻馬上找到他,問他今天早上有沒有刷過30多萬,在瑞華……什麼……」David對著「瑞華旌昴健康集團有限公司」的商戶名稱看了又看,決定放棄念完全名,「我們這邊信用卡防盜刷的小姑娘找不著他,現在掐著我脖子不讓我吃豆腐花,都拔涼拔涼了。」
顧島忍不住眉頭連挑了兩下,第一下是因為電話音量響得和免提差不多,第二下是因為這David平時和他說話一本正經斯斯文文的樣子,原來到了川頁爪這兒,竟能如此放飛。
「是我刷的,33萬5。」
電話那頭顯然被嚇到了,沉默三秒鐘,膽怯地冒出一句:「顧……顧總嗎?」
「還有事嗎。」
「沒……沒了……和您確認了就好……」
沒等David說完,顧島便摁了電話,隨手扔回沙發上。
這次,川頁爪被砸醒了。
他迷迷糊糊一睜開眼,就看見顧島一張巍巍在上、冷若冰霜的臉,嚇得一咕嚕蹦起來,又一眼看到陸天純雙膝跪在地上,死死看著顧島的空椅子。他狠狠揉了揉眼睛,搓掉幾把眼屎,再看了一眼,還是一樣,除了椅背上隨意掛著的一條圍巾,啥都沒有。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川頁爪喃喃自語,一腳高一腳低,閉著眼,出了顧島辦公室。
自從上次被美色蠱惑,把陸志明的事情告訴蔣黎后,川頁爪就一直心懷愧疚。雖然顧島只是見怪不怪地奚落了他幾句,比如每次到餐廳吃飯都會給他點個牛尾湯什麼的,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決定,從今往後,所有和陸志明相關的事他都眼不見為凈。
沒想到,剛出門就撞上人。
「你閉著眼睛走路的啊。」川頁爪邊罵邊慢吞吞地睜開一隻眼。
「嘿嘿黑,陳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被撞的男人低頭哈腰地連聲道歉。
這一聲嘎嘣兒脆的「陳總」,喊得川頁爪渾身酥軟,另一隻眼睛倏忽就亮了:「哎喲,老梁啊!」
川頁爪向來喜歡這個瘦瘦小小的人兒,又老實,又勤懇,關鍵是,特別懂禮貌。全公司上上下下,連實習生在內,只要進公司一天,全部改口叫他川頁爪,只有這個老梁,雖然來公司比他早,職位比他高,但一口一個陳總,從來沒停過。他就怕哪天老梁去別的地方高就,自己這輩子就徹底改姓「川」了。
「嘿嘿嘿,陳總,您辛苦辛苦,昨晚又通宵了吧?」老梁瞄了眼顧島辦公室,「最近忙些啥?」
老梁左一個「陳總」,右一個「陳總」,川頁爪不禁學著顧島的樣子,腰桿越挺越直,雙手酷酷地插在兜里,環顧四周,悄悄說:「融資。」
老梁一驚:「浪跡又融資了?」
川頁爪神秘地點點頭,又搖搖頭:「哎,不過看來要黃了。」
「什麼意思?」
「知道裡面是誰嗎?」
「誰?」
「陸天純。」川頁爪湊到老梁耳根邊。
「陸……什麼?」老梁不明所以,巴登巴登眨著眼。
「啊呀,就是陸志明兒子。」
「陸志明?那個高官?」老梁起初有些糊塗,不過他一想到今天上班路上刷屏的有關陸志明的新聞,很快明白了川頁爪的邏輯,「你是說,他兒子和這次融資有關係?」
一說出陸志明三個字,川頁爪頓時意識到自己嘴又漏了,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打得人間蒸發一分鐘。
沉默半晌后,川頁爪指著老遠的角落:「哎,我說老梁,你座位不在那兒嘛,來這兒幹嘛?」
老梁一愣,連忙不著痕迹地嘿嘿一笑:「你看你看,年紀大了吧,本來要倒水的,跑這兒來了。」
「哦……」川頁爪一把拉起老梁的胳膊,「啊呀,走了走了,我們這種小老百姓,離是非之地越遠越好。」
果然,他們沒走出多遠,顧島就慢慢上前幾步,雙手插兜,仰頭、低眉、俯視陸天純。
「跪著求人,陸志明教的?」
陸天純沒有回應,依然死死盯著椅背上,那條灰黑白三色、由大塊幾何圖形拼湊、鑲嵌幾根粉色線條的羊絨圍巾。
一個多小時前,陸天純渾渾噩噩地回到家。他原本打算下了飛機直接去浪跡找顧島,但他實在太想見到小野,這場驟然颳起的風暴,讓他格外想念和小野在一起時的春風和煦。
可小野不在家。
聽一聽她聲音吧,陸天純想著,便打給小野,卻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冷靜、無情的聲音。
那個聲音似曾相識,所以陸天純沒有多想,大概是徐教頭或者王導吧,反正大半夜的,小野不是在家,就是在公司。
可剛才顧島接起電話的一瞬間,陸天純突然知道了,這一聲冷靜、無情的「喂」,到底是誰。
陸天純的默不作聲讓顧島憤怒。
他要陸天純求他,他要陸天純絕望,不是沉默。
「他還教了你什麼?是絕情絕義?還是靠女人上位!」顧島說得愈加冷冽,嘴角微微痙攣。
最後五個字,陸天純聽得明明白白。
「靠女人上位。」
果然,顧島在嘲笑他,笑他沒有了陸志明這座靠山,要如何招架小野的明亮耀眼。
於是陸天純緩緩起身,直到和顧島平視后,冷笑兩下:「你等著,小野現在是我的,未來還是我的。」
顧島眯起眼,陸天純這句沒頭沒腦的挑釁,讓他又憤怒又困惑。
對視的瞬間,門口傳來一個女孩清脆的聲音。
「顧總,您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