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人生而自由
直到數秒鐘后,第一輛車斗里載有機槍的小卡車從風沙覆蓋的公路里衝出,陸舒才知道這群哨兵的反應究竟是有多麼準確。
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把車開到城裡去!」剛才陸舒見過的那個軍官一邊指揮著手下士兵將一輛輪式裝甲車從哨站里開出,一邊沖孟黎柯吼道。
孟黎柯聞言不敢怠慢,急忙打開駕駛位坐了進去,連車門都來不及關就發動了汽車離開哨站向圖尼絲境內疾馳,陸舒也只來得及扒住車窗整個人掛在皮卡左側,盡量維持住平衡不讓自己摔下來。
24小時待命的裝甲車組操作著輪式裝甲車擦著離開哨站的尼桑皮卡右側,從哨站里飛馳而出,開始駛向邊境外那一側,車頂炮塔急速轉動,遙遙對準了打頭的那輛小卡車。
「咚咚咚……」密集的機關炮聲不斷響起,打頭那輛卡車隔著老遠就被炮彈直接撕碎了車頭,駕駛艙內瞬間血肉四濺,卡車后的機槍手被凌空甩飛不知去了哪裡,卡車車身則翻倒橫在道路中央,構成了一道路障。
其餘載著武裝分子的卡車直接調轉車頭從路障左右不斷開下公路,自沙漠里向哨站駛來。
可惜避障動作遲滯了其中幾輛卡車的動作,那幾輛卡車都被迅速反應過來的哨兵們用各式各樣的武器集火轟成了一團團火球。
「卧槽,他們對著境外開***尼絲人眼裡沒有國界線嗎?」陸舒扒著車頂回頭望向境外,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不等他再細看些別的什麼,哨站面向境外的那一側大門就已經在兩名哨兵的操作之下緩緩關閉,只留給陸舒一道門上漆著的高盧語「保持警惕」標語。
就在這時,兩人耳邊猛地響起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保持警惕」突然凸起了一大塊。
好吧,對面的人眼裡也沒有國境線。
孟黎柯自從發動汽車以後,就一直在踩油門和換擋,直到他駕車離開了交火區域三百多米遠以後,才敢停車走下,回頭望向那片槍炮聲轟鳴不斷的戰場。
在這個距離上,兩人與哨站之間隔著的建築物已經是十分密集了,因此也不存在會被流彈擊中的問題。
根據孟黎柯目測,如果有流彈想要打中他,那恐怕得先穿過兩間當地飯店、一輛停在路邊的汽車,還有……車裡那對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不知道來自哪個國家的小情侶。
看來這對小情侶實在是太過緊張了,以至於無視了外頭的廣播還繼續待在街道上。
陸舒從皮卡上跳下,斜挎著步槍也向戰場望去。
剛才他問出的那個問題,現在顯然已經不重要了。
如果現在正在交戰的任何一方眼裡存在國境線這種東西,那麼他們今天就打不起來。
「接下來怎麼辦?」孟黎柯問道。
「當然是找個地方先慢慢歇著,等他們打完就……你沒見過這種場面?」陸舒愕然道。
「見過。」,孟黎柯無所謂的說道,「但是我大部分情況下都是隔著老遠見到的,就說上午跟你在沙漠裡頭打游擊那會兒吧,我至少也是隔著一層電腦屏幕的。」
良久之後,陸舒才長嘆了一口氣道:「我們在附近躲一躲吧。」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選項,只有躲和跑兩種。
卻唯獨不存在和哨兵們並肩作戰的選項。
在醫院裡打叢林豹的時候,陳驊和奧馬爾兩個老兵就曾經因為訓練體系不同而沒法發揮出原本應有的團隊優勢。
這還是兩人訓練有素的結果,換成治安部隊的那些普通新兵,能夠做到不給彼此添亂,便已經是燒了高香了。
跟不熟悉己方訓練體系的友軍一起作戰,是要經歷一段磨合期的,這段磨合期只要能安穩度過,雙方的戰鬥力就能相互疊加,而如果沒有磨合過便直接就上的話,那將會是一場災難。
兩人驅車開進最近的一家有院牆的旅館,下車后肩並肩走進了旅館里,陸舒發現,旅館前廳里還有不少東方面孔的遊客。
遊客們一個個都好奇的向穿軍裝的陸舒投去了目光,其中有幾個人忍不住驚叫出了聲,隨即便一臉興奮的掏出手機就要錄像。
陸舒側眼看了一下那幾名遊客。
看來這條新聞的反響還挺大的,不過比新聞反響更大的,似乎是這幾位遊客的膽子。
我這身上可還掛著槍呢……你們真是一點都不怕。
眼見幾名遊客有要錄像的意思,陸舒無奈之下只好摸了摸兜里的一粒散裝電磁紐扣,隔著手套將紐扣掰成了兩半。
悄無聲息之間,這間旅館里所有人的手機都黑了屏,連前台的電腦屏幕也是一片漆黑。
旅館里頓時騷動起來。
「我的手機壞了?」一個小年輕疑惑道。
「我的也壞了。」他的同伴也說道。
「怎麼回事啊,太陽耀斑?沙塵暴?」小年輕撓了撓頭說道。
擠在小年輕和他同伴後面的一個女生說道:「怎麼在這種要命的時候壞了呀,剛來到就遇見了個雇傭兵,我還以為自己運氣挺好呢,可惜了,要是把他拍下來發抖音上,估計能有不少人給我點贊吧。」
聽到小女生這麼說,附近一個上了年紀的大叔提醒道:「你們可要點命吧……我聽說人家這亂的很,殺個人跟殺雞一樣。」
「嗨,他敢么?」小年輕頓時大笑道。
「就是,有法律和國家保護我們,我們怕什麼?」小女生聽到這話,也硬氣了起來。
「唉,你們這些年輕人……還真當這是家裡呢,還真當人家是咱們國家的軍人呢,你們……唉。」大叔嘆了口氣便不再說話。
陸舒聽著這群人在那裡議論自己,也不知怎麼地,突然就從嘴裡冒出了一句高盧語:「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
這是高盧思想家讓·雅克·盧梭的名著《社會契約論》里的開場之詞。
最近老是在學高盧語,搞的陸舒是有些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