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三元
“我孫兒他中了多少名?”蕭儒愛孫心切,這時也不矜持了,直接對李十安問道。
“恭喜貴府林相公高中案首!”門外的報錄人喜慶的叫道,聲音洪亮,讓蕭府四周的人都聽見了,也正好回應了蕭儒,報喜聲伴著陣陣喜慶的曲調傳入蕭府。
“什麽?案首,那豈不是,小三元?”蕭默本來還擔心蕭良臣能不能取中,如今驟喜之下,簡直不敢相信。
能在如此文風鼎盛的地方拿中秀才不容易,尤其是小三元這種級別的,換到陝西那相比,難度可能都不亞於解元。
更何況連中三元,就等於是幾乎絕對的保送舉人,再加上他們這種地方的舉人,又是奪狀元的熱門地區,其含金量不可謂不高。
不少早早就衝過來,想要沾沾喜氣的人們對著走出蕭府的眾人拱手恭賀道。
“恭喜相公,文運昌隆!”
“恭喜相公,連中小三元!”
李十安早拿了大把大把的銅錢,在那豪不心疼的撒著道:“多謝各位,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蕭儒看著蕭良臣接受報喜的風光,不禁心中欣慰不已“我就說我孫兒行嘛,他們居然還不信,哈哈哈哈,好樣的。”
蕭默此刻也收起了平時嚴厲的嘴臉,讓蕭良臣拜完祖宗之後,就略有些激動的拉著一眾人,去酒樓大擺宴席。
身在蕭府的王柳青當然聽得到這麽大的動靜,想到之前對自己有些不正經的蕭良臣,竟然高中小三元,不禁有些恍然失神的一笑,心想他們兩人也真是有緣。
蕭良臣救了王柳青的命,王柳青又護送蕭良臣準時到了考場,保住了這個小三元,嗯,至於報仇那段實在不太拿得上台麵,被王柳青自動忽略了。
李府內,李統躺在床上,腦袋還疼著,正讓人喂著藥,聽到下麵的人稟告,蕭良臣竟然中了小三元,差點一下沒反應過來,要被嗆死。
要知道李統當初也隻中了個榜末,名次低到快墊底了,他們家還敲鑼打鼓的慶賀呢。如今蕭良臣中了小三元,基本上舉人都逃不了,再加上香水生意風風火火,還拉了不少官員入股,可謂是要錢有錢,要名有名,不是誰都能動的了。
不要說他,就是他父親都不能強壓。畢竟蕭良臣可不是一個人,還有提學官作為老師,一群同榜遙相呼應,這還不算入股香水的南京部堂大佬們。
“誒,如之奈何。”李統喝完苦苦的一碗藥,隻感覺苦到了心裏,現在他隻感覺老天不公,怎麽如此偏愛蕭良臣。嗯,要是他知道蕭良臣還天天罵著賊老天,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秦淮河上,花船裏的馬湘蘭已經許久沒有見客了,雖然沒有說原因,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是為了蕭良臣。
“小姐,他果然中了,還是案首,這下子他可就是小三元了。”
“是啊,蕭公子如此大才,又怎會不中。”馬湘蘭仿佛已經看到蕭良臣早早穿戴整齊,接受著眾人的報喜,文質彬彬的模樣。
想到這,馬湘蘭不禁有些陶醉,也不枉她閉門謝客這些天,還經常去各個寺廟為其祈願。和曆史上她深情款款的樣子如出一轍。
不過下麵的貼身丫鬟倒是覺得,蕭良臣這些天也就給馬湘蘭一封信,好像還是帶著商業目的,不過看著馬湘蘭深情的樣子,她也就懶得說了,不然又被回懟一句“那是蕭公子忙於科業,用心讀書。”至於到底用不用心,她們就不清楚了。
“小姐,蕭公子讓人給你送來了幾張銀票,好像說是什麽……廣告費。”
“廣告費?”馬湘蘭聽不懂什麽意思,就自動當做是蕭良臣給她的贈予,下意識的想要退還給他,但是來送錢的人早就得到囑咐,送到了就馬上走,也沒有給馬湘蘭機會。
“誒……蕭公子竟然對我這個煙花女子,那麽上心,可真是受寵若驚。”馬湘蘭低著頭,目光中帶著有些迷離和溫柔。
周圍的人好像也習慣了她這樣,也都不以為意了。不過他們倒是也開心,畢竟按馬湘蘭這樣閉門謝客,沒有了經濟來源,日子自然是比較拮據的,連帶著他們下麵的人都不太好過,現在能拿一筆錢,那自然是好的。
醉春樓上,李十安特別豪氣的包了場,並且直接訂了上等規格的流水席。不說蕭良臣是他的重要生意夥伴,就憑著蕭良臣的科名,那也絕對是前途無量的,還有大把人想巴結都巴結不到呢。
張玉這科也算考得不錯,畢竟怎麽也是未來狀元的兒子,還是有些家學淵源的。於是也是喜氣洋洋的向蕭良臣恭喜道“子墨這一回可是徹底出名了,想必拿下今年秦淮河新的風月班頭有望啊,哈哈哈哈哈哈。”
“哪裏哪裏,你我共勉之,衝擊鄉試,到時候才是真正的春風得意啊。”蕭良臣笑著回答道,雖然心裏也向往秦淮河的風花雪月,但是畢竟宴席上那麽多長輩呢,太得意忘形了總歸不好。
此時一個稍微偏僻的角落裏,張薇薇正在那偷聽著,聽到這段對話的她,默默的在心裏記下,蕭良臣是個正經人,而自己哥哥老是帶壞他的形象。
一旁的張碧倒沒有張薇薇那麽有閑情逸致,她此時隻擔心著會不會被認出來,東張西望的警惕著,畢竟一般大小姐犯錯,老爺都是不舍得打的,隻能殺雞儆猴,然後倒黴的就是她這隻“雞”了。
那邊的蕭良臣在蕭儒的指導下,先是給張元忭那些長輩們敬酒,做足了重要禮數之後,又挨個酒席的走一遭。
“子墨真出息啊,到時候肯定可以光耀門楣。”
“能得小三元,真是好不風光。”
“是啊,想到我家那小子,再看看人家,真是想打他一頓出出氣。”
聽到這句話,張元忭也不禁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看跟在蕭良臣屁股後麵,陪著敬酒的張玉,張玉好像也感覺到背後的目光,心中莫名發慌。
一路敬著酒,眼看著就要走到了張薇薇那,張碧不禁苦笑著心道“完了,這回得準備好挨板子了。”
蕭良臣果然注意到了之前一起逃命的小夥伴,正要開口招呼,這時,一道高昂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我家提學大老爺特來祝賀蕭相公,並送上門帖,希望蕭相公有空來府上坐坐。”
“提學大老爺居然如此愛護,看來此子是要一飛衝天了啊。”
“是啊,看來以後咱們得跟蕭家多走動了。”
“嘖,蕭相公這次必定要揚名了。”
那位管家聽著眾人的議論,不禁一絲弧度掛在嘴角,其實這就是楊文修的專門吩咐,年輕人最好盛名了,讓他威風一下又不用花錢。
更何況還可以讓蕭良臣這個學生打上是他的人的烙印,順便告訴大家“這個學生我罩著了,你們別亂動。”可謂一舉三得。
蕭良臣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很配合的裝出一副三分激動七分感激的樣子應道“學生何德何能,能得此殊榮,請轉告大宗師,改日學生一定到府上,聆聽教誨。”
管家對蕭良臣這麽上道的樣子很滿意,原本他還擔心年少氣盛的蕭良臣剛剛拿了小三元,會失了禮數,現在看是白擔心了。
“提學大老爺很看重你,還托我囑咐你,不要喝太多酒,不要耽誤了明天的簪花宴,不少部堂大人,對你挺有興趣呢。”那管家十分貼心的提醒完,也不留下喝酒,就在蕭良臣禮送下走了。
待蕭良臣回來之後,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各種奉迎的聲音把蕭良臣包裹的更加緊密起來,紛紛把他當做了別人家的孩子。
也有不少張元忭和蕭默的老友偷偷過去問他們,教後輩的秘訣到底是什麽,怎麽蕭良臣這段時間變了個人似的,不止科場得意,連為人處世都是文質彬彬,得體了許多。
張元忭和蕭默則是對視了一下,紛紛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這讓他們怎麽說,難道說他們根本管不了蕭良臣,都是他自己變好的嗎?還是說可能是某青樓的柱子有奇妙功能,撞一下可以讓人成長?
蕭儒則是難得放開了喝,喝的老臉紅通通的,嘴上還哈哈哈的笑著繼續,顯然是高興壞了,畢竟他已經仕途無望,就指望子孫光耀門楣了。
蕭良臣高興之下,也喝了不少,迷迷糊糊之中,他回想到了之前的高考,想到了那時候自己寒窗苦讀的辛勞,和高考狀元的風光,還有父母感動的淚水,不禁唏噓不已。
然而,就在這一片喜氣洋洋的時候,一群不速之客卻突然到來,打破了這份寶貴的氣氛。
“老板,我們要包場,讓他們都走!”
“不好意思,客官,這裏已經被蕭相公他們提前包場了,請去別家吧。”
“什麽,就是那個考場上大吃大喝的飯桶案首?”
“噗嗤。”李十安聽了蕭良臣的這雅號,想到一開始見麵蕭良臣抱著手扒雞啃的樣子,不禁偷偷笑出聲來。雖然作為蕭良臣朋友,他表示抵製這種侮辱,但又感覺但論稱號的話,好像挺貼切。
“哼,不過是個欺世盜名之徒罷了,敢不敢和李相公比比,誰贏了誰就留下,輸了的就走!”
“對,比比,敢不敢。”那群人立馬將這次院試的榜二李逢陽拉了出來,和蕭良臣等人針鋒相對著。
其實他們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要是蕭良臣答應後比輸了,那他們自然是狠狠的出了一口惡氣,比贏了,他們本來就沒有考得過蕭良臣,輸給小三元也不丟人。
若是蕭良臣不答應,那他們也可以說蕭良臣不敢了之類的,自欺欺人的贏了這一場交鋒。
不過蕭良臣沒有像他們預想的激動或者憤怒應戰,反倒是笑著打量他們,此刻蕭良臣內心隻覺得“這群人怎麽這麽中二,動不動比來比去的,真幼稚。”
張玉反倒是氣憤的一拍桌子道“比就比,就你們也想贏我兄弟,也不看看自己有幾分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