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爭的最後,神域聯盟從高空頭下了很多炸彈,炸毀了無數房屋,甚至其中一枚導彈險些炸到防空洞。
進攻者從來都不會考慮太多,所以他們肆意地用盡手段,毀滅這顆星球。
蘭蒂斯間南鏡默不作聲,一臉難過,便將他樓在懷裏,順便將披風裹在南鏡的身上,以防夜風吹涼了他汗水未落的身體。
“這隻是一個開始罷了,你要學會習慣這一切。”
南鏡把額頭抵在蘭蒂斯肩膀上,道:“我看到,死了好多人。有小孩,還有大人,他們的鮮血染滿了柏油馬路……”
“親愛的,別想這些了。”
蘭蒂斯打斷了南鏡的話,將他用一種抱孩子的姿勢抱了起來,邊朝軍區深處的一棟別墅走去,一邊柔聲說道:“死亡不可避免,你要學會冷漠。”
…………
哪怕心裏再難過再沉重,經過一天一夜的高強度戰爭,南鏡幾乎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蘭蒂斯在他床邊坐了一會兒,柔和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南鏡的麵龐。
南鏡饒是在睡夢之中,也緊緊皺著眉頭,一道川字出現在他的眉心,看著蘭蒂斯眼中,顯得尤為紮眼。
他輕輕撫摸著南鏡的臉頰,又緩緩上移,按壓在他的眉心。
蘭蒂斯輕聲說道:“寶貝兒,你要堅強一點。”
又等了片刻之後,當蘭蒂斯的終端滴滴響起,他才有些不舍地起身離開。
出了臥室的門,蘭蒂斯眸中的柔情和溫和,已經全然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冷漠和內斂的強勢。
“死亡人數已經統計出來了,總人數是兩千零三十八,其中軍部機甲兵占據四百五十六人,平民一千三百人,剩下的是民兵。”
萊茵上將語氣沉重地將戰況匯報給蘭蒂斯。
這個數據,和蘭蒂斯估算的並沒有太大差距。
蘭蒂斯道:“平民的安置工作如何了?”
萊茵道:“已經在軍隊的護送下,去了安全站,但安全站無法承載所有避難的平民,還請陛下指示。”
蘭蒂斯道:“讓來自其他星球的人兩天之內離開冥北星球,同時開啟災後重建應急預案,按照上麵的方法來辦。”
“是。”
“另外,將犧牲的士兵名單統計出來,務必要一個不差地給他們家屬撫慰金,一周之內發放到位。”
蘭蒂斯動了動手指,頓了片刻,又說道:“我明日會離開,沈喬上將會留在這裏助你進行戰後工作。”
萊茵一條一條牢牢記下來,等蘭蒂斯將重要的事情交代完之後,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有點紅。
那些兵,全都是他帶出來的,他一個都舍不得浪費,卻在這場措手不及的戰爭中,犧牲了四百多個。
“陛下,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萊茵一副英勇就義的樣子,豁出去似的,用通紅的眼睛盯著蘭蒂斯。
蘭蒂斯點了下頭:“你說。”
萊茵哽咽問道:“陛下,您明明已經知道那勞什子的神域聯盟會進攻冥北星球,卻為什麽在最開始沒有給我們提醒?如果提前告訴我,我們的損失一定能降低到十分之一!”
他不明白,他永遠搞不懂上位者的想法!
他隻知道,蘭蒂斯如果其他告訴他,他一定會做好防禦和準備。
蘭蒂斯麵無表情地接受了萊茵的指責,他那雙冷漠的眸子和萊茵對視了幾分鍾,隨後,在萊茵忍不住準備移開目光之時,蘭蒂斯才開了口——
“因為沒有用。神域聯盟的強大,遠遠超過你的想象。即便我提早告訴你,你在有限的準備時間內,也根本無法做好防禦工作。”
“我可以!”萊茵嘶啞地低吼。
“你做不到的,萊茵。”
蘭蒂斯起身走到萊茵身邊,在他厚實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沒有任何與生物機甲對戰的經驗,而且,我也不得不承認,銀河帝國的武器,和神域聯盟相比,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失敗,而是整個帝國的失敗,在現在,在我們的機甲尚未研製出可以和生物機甲抗衡的武器時,無論如何準備,都會以慘烈的結局告終。”
僅僅有五台生物機甲而已,就在這上麵,折損了足足上百人!
若不是有雷瑟爾的中級生物機甲能夠和神域聯盟的一台同等級機甲相抗衡,恐怕戰損比,將會更高。
這讓蘭蒂斯再一次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他也一定要投入巨額財力,以最快速度研製出生物機甲。
這邊的戰事雖然暫時性地解決了,但更多的問題開始慢慢浮現出來。
比如,戰爭後的重建工作。
比如,帝國該怎麽給民眾一個交代。
再比如,為什麽在這之前,從來沒有任何人以官方形式,提出神域聯盟這個組織,卻又讓他們乍一出現,就給平民帶來如此劇烈的衝擊。
星球開始,執行首府已經成了人山人海的地方。
這次的事件震驚了整個帝國,以至於在南鏡和蘭蒂斯共同乘坐皇室專用的飛行器,從冥北星球回來的時候,在皇宮門口看到了上百名遊行者。
他們雖然無法進入皇宮,他們的聲音即便再大,也無法傳入蘭蒂斯的耳朵,但這種態勢,已經很難阻止。
蘭蒂斯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頭腦之中一片脹痛。
自從進攻那日以來,他到現在為止,整整五天幾乎都沒有合過眼睛,他要將所有接下來的工作都安排好,還要交代南鏡許多事情。
“你去休息一下吧,我去見希林。”
下了飛行器,南鏡擔憂地看著臉色越來越差的蘭蒂斯。
封漸離的事情,根本已經瞞不下去了,而且蘭蒂斯推測,希林很有可能早就已經知道封漸離落到了神域聯盟手中。
可能想象,依照希林的脾氣,這次定然不會讓蘭蒂斯好過。
南鏡不希望蘭蒂斯在這種時候去見希林,好歹也要等對方的火氣降一降再說。
蘭蒂斯擺了擺手,朝希林的殿室走去。
“陛下!”德林老管家看到蘭蒂斯和南鏡,眼睛立刻亮了一下,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彎腰鞠躬。
蘭蒂斯看著緊閉的殿門,道:“希林怎麽樣了?”
德林道:“前幾天不太好,這幾天還挺好的。”
“我進去看看他。”蘭蒂斯走到門口,對南鏡打:“你在這裏等我片刻。”
南鏡頓住了腳步,本有些擔心蘭蒂斯,但看到對方胸有成竹的樣子,便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道:“你可千萬別再激怒希林了。”
蘭蒂斯給了南鏡一個笑容,便進去了。
南鏡的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幾秒鍾之後,從身上拿下一個竊聽器,然後當著德林老管家的麵,正大光明地將竊聽器貼在門上偷聽。
弄完之後,南鏡還扭頭對德林做了個“噓”的動作。
德林:“……”
他好像不能阻止!
希林的殿室素來被蘭蒂斯認為是整個皇宮最奢華的地方,每一件擺設的價格,都要超過蘭蒂斯殿室裏所有裝飾品的總和。
屋子裏很安靜,古老的掛鍾在牆壁上滴滴答答地走著,窗台上的鐵籠子裏,一隻紅嘴綠羽毛的翠鳥在正唱歌。
希林靠著陽台上的雕花欄杆,聽到聲音之後轉過身來。
“你回來了了啊。”
蘭蒂斯在陽台的藤椅上坐下,隨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已經知道小離的事情了,這件事,我沒有什麽好為自己辯解的。”
希林定定看著蘭蒂斯將一杯烈酒一抽而淨,嘴角動了動,道:“神域聯盟一個叫冰的人,在我第一天準備發布公告的時候,侵入我的終端,告訴我封漸離被他們扣押了,讓我將公告壓下來。”
蘭蒂斯又倒了一杯,喝了下去,問道:“你猶豫了一聽,最後還是決定將公告發不出去。”
希林停了很久,才低頭苦笑一聲,輕聲說道:“是啊,無論我多愛他,也不可能忘了我的身份。”
他雖然一輩子都因為是私生子而無法冠以凱爾丹頓的姓氏,但他是被凱撒和孤辰,當成皇子而養大的。
他對這個帝國,責無旁貸。
“但是,這並不代表,我能接受你的做法,蘭蒂斯。”
希林話鋒一轉,收起來了臉上的苦笑,暗紅色的眸子淩厲地宛若滴血。
“你告訴我,蘭蒂斯,為什麽你不允許任何人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