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羽動用光腦想了想,更貼切更真誠地說:“其實是你迷路了。”
南鏡有點絕望了。
他望著漫無邊際的宇宙,覺得每一處都像是他來時走過的路,放眼過去沒有任何不同之處。
迷路這種事情,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但要看到底是在什麽地方什麽時間發生的了。
就比如現在,南鏡腦海中浮現的全是銀河帝國以往的新聞——
XX宇宙探險者因迷路而餓死在XX星附近,被找到時屍體已經脫水成幹屍。
XX機甲兵於某年某月消失在星際航道中,再次發現已經是二十年後。
諸如此類。
啊啊不要啊!
南鏡越想越心塞,越想越後怕,但在心塞和後怕中,還有點兒恍然大悟的意思在裏麵——
靠,上帝啊,原來你是在這兒等著玩兒我呢!
南鏡抱著蛋……不,是熾羽抱著蛋,帶著南鏡在小銀河帶橫衝直撞,記錄每個走過的坐標,在深淵之中漫遊了整整五天五夜。
在他幾乎要把機甲艙內儲存的糧食吃幹耗淨心懷絕望等死的時候,才終於看到了重新出現在光屏上的銀河帝國版圖。
這一瞬,南鏡幾乎要激動地哭出來!
天啊嚕的,天不亡我,必有後福!
“發現SSS級別機甲請求通話,是否接通?”
熾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難得的讓南鏡聽出一絲狀似波瀾不驚的興奮。
南鏡心裏猛然一高興,咦了一聲,將光屏上出現的機甲身影放大——
他發現那是一架線條如同行雲流水般流暢,姿態優雅驕矜的海藍色機甲,上麵還有漂亮的音色花紋,看上去讓人眼前一亮。
“接通!”南鏡毫不猶豫地說道。
他現在已經不考慮對方是敵是友了,在太空漫遊的這幾天,仿佛全宇宙就隻有他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飄零著。
若不是有熾羽的陪伴,還有時不時被他調戲欺負一下下的俘虜阿爾比安,南鏡估計能被孤獨和可怕的安靜而生生逼瘋!
這種感覺真是太可怕了,南鏡根本都不願意回想。
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以及徹頭徹尾的死寂!
此時此刻,南鏡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接通了。
叮的一聲脆響後,機甲光屏上出現一個熟悉卻意外的麵孔。
南鏡怔了一下,不可思議地問道:“暗王?”
突然出現在南鏡光屏中的禦略一頷首,輕啟薄唇,清雋的容顏上露出淡淡笑意。
“看來你這幾天過的還不錯。”
他半調侃半認真地伸過來腦袋看著南鏡。
“好個屁!我快被憋瘋了!”
南鏡嗷嗷著,感動地涕淚橫流,如果禦現在出現在他麵前,他絕逼控製不住自己朝他撲過去狠狠啃兩口!
沒有人能想象到在看到惑人的時候他又多興奮!
禦靜默觀察著南鏡臉上的憔悴和眼中彌漫的血絲,眼神暗了一下,隨後淡淡笑了一笑。
幾分鍾後,禦通過空中對接,上了南鏡的機甲。
兩台機甲對接之後,禦通過入艙口來到熾羽內部,並在與此同時收起了他的機甲。
熾羽雖然不太滿意自己染上更多陌生人的氣息,但看在這家夥比南鏡還強的份兒上,勉強接受了,並且為了以防萬一而聰明地將嘴巴牢牢閉住。
禦目不斜視地朝南鏡走來,純黑色的眼珠子連一點好奇也沒露出,這讓熾羽對他有些滿意。
登禦在副駕駛座上坐定,南鏡才一邊轉著方向朝安塔星球駛去,一邊笑著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禦直到此時,才稍微環視了一圈艙內構造。
“我家就在安塔星球,剛巧有人通知我,你在小銀河帶附近失蹤,就看看是否能碰到你。”
南鏡一挑眉毛,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蘭蒂斯。
他的終端自從進入深淵地帶就是去和外界的聯係,即便是蘭蒂斯那邊也根本連不上,再加上蘭蒂斯以前和禦合作過……
南鏡心頭一熱,滿腦子都被蘭蒂斯給充盈著。
這幾日,若不是他想著蘭蒂斯,看著終端上蘭蒂斯和孩子們的照片,他一定過的更加艱難,時間定然更加漫長。
禦將南鏡麵上露出的向往和悵然盡收眼底,道:“他也許很快就到安塔星球了,你回去就能見到他。”
這個他,兩人不用明說,都知道指的是誰。
南鏡微微一愣,露出一個微笑,道:“謝謝你。說實話我很好奇你和他之前的關係,雖然蘭蒂斯有些不願告訴我。”
禦微微歪了下腦袋,但笑不語不願告訴南鏡,恐怕是因為蘭蒂斯自己都沒搞清楚,他們之間究竟有些什麽特殊的關係吧?
南鏡也不糾纏,隻是吐了吐舌頭,感慨道:“真不敢相信居然會有這麽巧的事情,我還以為我要繼續在這片區域逛蕩幾天幾夜才能有人發現我。”
宇宙這麽大,能瞎貓亂碰的幾率也未免太小。
禦說道:“我的孕期一般情況下都不會太差。”
他的終端響起,接通之後,那邊有人問到:“主人,那小子咱們不找了嗎?”
那小子:“……”
禦道:“收隊回去,人已經找到了。”
“哦哦,可算是找到了……那雇主那邊通知嗎?”
南鏡直勾勾看著禦。
“暫且先不通知。”禦說道。
掛了終端之後,禦便看到南鏡若有所思地凝視著自己。
禦解釋道:“蘭蒂斯和我是雇傭關係,他曾經給我一條能源線路交換你的安全,不過上次你在我那裏受傷讓我心中愧疚,這次就當時彌補上上次的缺憾。”
南鏡摸摸鼻子,小聲說道:“我才沒有懷疑你借機敲詐蘭蒂斯。”
禦:“……”
你果真懷疑我敲詐蘭蒂斯!
在禦的眼中,南鏡越看越像一個小孩子,這讓他忍俊不禁。
機甲在宇宙中漫遊。
走了一段路程之後,禦說道:“我隻能把你送到安塔星球附近。”
禦像是在給南鏡答疑解惑,又像是在解釋他為何不通知蘭蒂斯等人:“你的身份和我的身份不變讓人知道你我之間有過多的接觸。”
南鏡一怔,然後失笑搖搖頭:“我不是在懷疑你居心叵測,說實在的,沒想到你會親自帶人來找我。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了。”
禦抬了下唇角,那張雜糅了美麗和英俊的容顏顯得格外溫柔。
“無妨,隻是覺得你看起來比較順眼,如果今天失蹤的是蘭蒂斯,我想我是絕對不會有那個心思來找他,嗯,甚至我想額冠相慶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南鏡裂開嘴笑著,真心感謝:“禦你太好了,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已經幫助我三次了。”
把他送回皇宮算一次,《人魚寶寶飼養手冊》算一次,而這次又算一次。
南鏡覺得緣分這種東西真的很奇妙,原本以為永遠不會接觸到的人,竟會幫助他。
很顯然,南鏡果斷忘記了禦當初調戲他的事情。
禦看著光屏上的宇宙光景,那裏明明滅滅閃閃爍爍,有星雲在纏繞飄蕩,還有隕石在翻滾飛移。
“南鏡,我並不是個好人,我手上沾染的鮮血,遠遠比你想象得多。”
南鏡開著機甲,也看著前方,悠然笑道:“好人和壞人本就難以界定,即便是善者也有內心陰暗的角落,即便是惡人也有柔軟的地方。你對我好,在我眼中自然就和別人不同,這與你身份無關。”
禦默了一瞬,略作歎息說了一句讓南鏡沒聽懂的話:“偏偏是他先遇到你。”
南鏡:“???”
迎著南鏡一頭霧水的詢問表情,禦抬了下唇角,伸出手在南鏡的臉上刮了一下。
“別把我當成好人,我這麽對你,定是別有所圖。”
南鏡:“……”
被禦溫熱的手指刮住的臉上像是燒開了一壺水,瞬間滾燙滾燙的,就連他的心髒都不受控製地胡亂跳動起來。
同時南鏡心中的小人抱頭仰天咆哮——啊啊啊啊啊禦是那個意思嗎?禦對他……臥槽禦居然對他有那種企圖?
南鏡內心崩潰,麵部表情有點僵持而不自然。
禦見他半響不吭聲,便有些好奇地問道:“不說點什麽?”
南鏡脫口而出:“你想睡我?”
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