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鏡冷冷笑了一聲,眼睛睨著他,說:“軍部養來就是為了維護人民的生命與帝國的安定,軍人死在戰場上,是一種光榮!”
主和派老臣道:“帝後,你說的容易,那是因為你從來沒上過戰場,你不知道戰爭的殘酷!”
曆代帝後身上或多或少都擁有不小的軍攻,隻有南鏡一無所有,這一點,正是他飽受病詬的一大理由。
已經做足了功課,南鏡自然不會讓人揪住這點不放。
“沒錯,我對帝國的貢獻,至今為止也隻不過有兩個皇子罷了。”
南鏡微微一笑:“陛下並不介意我當一個花瓶,但我個人對花瓶這個稱呼並不太喜歡。”
蘭蒂斯聽到這裏,心中突然升起不太好的預感,然而來不及阻止,就聽到南鏡字句鏗鏘——
“所以這次我會隨軍上戰場,為陛下處理阿爾比安之事。”
內閣之中一片嘩然。
“蘭蒂斯你別走那麽快啊!”
南鏡在後麵屁顛屁顛跟著跑,哪兒還看得出在內閣議會上的大義凜然和威武霸氣。
在議會之上蘭蒂斯對於南鏡的決定不置一詞,並未明確反對。
這算是給南鏡足夠的麵子。
但議會散了之後,蘭蒂斯就直接用麵部表情告訴南鏡——我很不爽!
南鏡望著蘭蒂斯的背影,靈機一動,“哎喲”一聲坐在了地上。
蘭蒂斯頓住腳步,扭頭朝後麵看去。
隻見南鏡淚眼汪汪捂著腳踝,可憐兮兮仰著臉看著他,那表情和鳳萌萌如出一轍。
蘭蒂斯又好氣又好笑的,真不知道是兒子像他母父還是這個母父意誌不堅定竟然被兒子給帶壞了。
蘭蒂斯似笑非笑看著南鏡,抱臂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也不上前關心。
被看了一會兒,南鏡覺得挺丟臉的,就拍拍屁股站起來,走到蘭蒂斯身邊。
“生氣了?”
南鏡湊過去近距離觀察蘭蒂斯的表情。
蘭蒂斯淡淡看著他。
南鏡摸了摸鼻子,繞到蘭蒂斯身後,然後毫無前兆地跳到了蘭蒂斯身上。
雙手摟著他。
蘭蒂斯被撞得往前走了兩步,下意識扶住南鏡的身子,生怕他掉下來。
“胡鬧!”
“嘿嘿,隻和你胡鬧成不成?”南鏡趴在他耳朵根親了一口。
蘭蒂斯一身雞皮疙瘩都被雷出來了。
這麽一打岔,再多的火氣也散去一大半。
兩人肩並肩手拉手在林蔭道上走著。
南鏡嘖嘖兩聲:“麵對那麽一群頑固不化的老古董,我真懷疑你當時是怎麽說服他們把立一個連影子都找不到的人為帝後的。”
蘭蒂斯隨口道:“我人性,我比他們更頑固不化。”
南鏡:“……”
蘭蒂斯在南鏡鼻子上捏了一下,說:“他們似乎老臣,在上層社會裏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很多家族的勢力不容小覷。皇室必須得到他們的支持,否則有很多政令都實行不下去。”
南鏡說:“所以你即便早就已經決定征討星盜,卻還要裝作很猶豫不決,拿給內閣大臣們討論?”
蘭蒂斯直視前方:“這樣才能顯示出他們的存在感,不爭一爭,吵一吵,怎會知道他們心中所想的是什麽。”
“艾瑪,和他們打交道可真夠累的。”南鏡仰頭望天。
他總算知道為什麽蘭蒂斯辦事效率比他想象中的低那麽多了。
光是和一些臣下打馬虎眼,把早已決定的事情翻來覆去反複提起並進行討論,就占了一部分時間。
可那又不能省去,否則蘭蒂斯就真的成了一位在臣子心中獨斷專行的君主了。
陽光沐浴著大地,南鏡全身都暖洋洋的。
蘭蒂斯牽著南鏡的手,不快不慢地曬太陽。
“阿爾比安的危險程度很高,原本我想讓你去平定另一處的星盜集團。”
蘭蒂斯說著,在南鏡臉上掃了一下:“你把我的計劃全都打亂了。”
南鏡虛虛地舉起爪子,道:“下一次絕對不會先斬後奏,一定和你事先串通起來,共同對抗敵人。”
蘭蒂斯被南鏡古靈精怪的樣子弄笑了。
他並不抗拒讓南鏡親自上戰場立軍功,畢竟若是想讓兩人今後耳根清淨,杜絕那些貴族們往他後宮裏塞人的心思,南鏡崛起是必須的。
而上戰場,則是最容易得到榮譽和功績的方式。
微風吹過,一縷黑發被吹到了南鏡胸前。
蘭蒂斯停下來,將長發輕柔地掛在了南鏡的而後。
“軍攻對於一些人而言,這輩子都難立一次,但對於另一些人而言,卻是舉手之勞。”
南鏡一臉問號。
蘭蒂斯語氣平淡道:“你那日去翻看曆代帝後的事跡,我並未阻止你,是想讓你看看他們的一生究竟都做了什麽。”
南鏡想了想,道:“不外乎就是在年輕的時候立軍功,然後嫁入皇室,生孩子,再和帝王一起治理國家。”
蘭蒂斯問道:“那你認為,他們做的最多的事情,是什麽?”
南鏡似乎有些明白蘭蒂斯的意思了。
“是……對皇室形象的宣傳和維護嗎?”南鏡半問半答。
給了南鏡一個讚許的目光,蘭蒂斯道:“更確切的說,是社交活動。”
很多帝後都是社交高手,他們本身就出自上層社會,熟識各種人際交往,並運用自如,以此來維護自己的形象。
“你和他們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對社交的熱衷和習慣。”
蘭蒂斯捏起一片落在南鏡發頂的花瓣,又撫摸上南鏡的麵頰。
“軍功?那是什麽?有很多隻不過是走一個過場罷了,很多帝後卓越的軍功根本連一位普通的士兵都比不上。可笑多數人都願意相信這些浮於表麵的東西。”
南鏡發現,蘭蒂斯的聲音裏帶著淡淡的諷刺意味。
南鏡有點蔫兒,道:“可是我並不太會貴族的交集規則。”
“所以親愛的,你看了所有帝後的平生簡曆,你能叫得出名字的有多少個?”
掰了掰手指頭,南鏡從第一位帝後算起,加上孤辰,一共竟還不超過五個!
其中一個,還是前世的凱撒,出席大帝的帝後海謨柯。
蘭蒂斯攤開手,道:“這就是了,在世的時候,即便他們往自己身上貼再多的容易,百年之後,他們依舊沒有能拿得出手的、足以讓後世之人牢記的功勳。”
那些帝後們熱衷於人際交往,卻忽略了他們真正該做的是什麽。
而並不是每一任帝王,都心甘情願和帝後共同掌握銀河帝國的權勢,對於帝後的自我設限,他們表示喜聞樂見。
南鏡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堅定地看著蘭蒂斯,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在隨軍的時候偷懶,我一定要實打實地取得軍功。”
蘭蒂斯笑容溫柔。
他支持南鏡的所有決定,就如同南鏡那般信任他、支持他一樣。
“你和所有的帝後都不一樣。”
蘭蒂斯說:“熱衷於交際的帝後,總是會被埋沒在時間洪流中。而我,想和你的名字永遠鐫刻在功德碑上,就放百事,被後人銘記,敬仰,甚至膜拜。”
南鏡都快要被燃哭了。
原本不善交際的自己還總有些小小的自卑,可聽了蘭蒂斯的話,南鏡突然有種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南鏡感動極了,擁抱著蘭蒂斯的身子,道:“謝謝你,我會全力以赴的。”
謝謝你對我毫無理由的包容和信任。
謝謝你給我自信和無窮的鬥誌。
謝謝你給予我的長遠未來。
南鏡決定上戰場,不是一時衝動,更不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
而是,單單得到蘭蒂斯認可,並不能讓南鏡滿足。
他想要讓所有人都承認、都親眼見證,蘭蒂斯的眼光沒有錯,他完全有資格站在蘭蒂斯身邊。
他的名字,將會永遠和蘭蒂斯的名字寫在一起。
他希望有朝一日,當蘭蒂斯和他一起恒久地長眠土壤之中,依舊會有後世之人記得他們——
提起蘭蒂斯的時候,就會提起南鏡。
無論生前死後,他們永不分離。
然而,還沒等南鏡感動完,就聽蘭蒂斯像是自言自語地說:“反正上戰場也不可能讓你到陣前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