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章 義無反顧
第七七章義無反顧
即使身處十字路口的來往人群中，為何依舊深感孤獨。
每一張臉上，都有一雙疲憊的眼。
人都是自私的。
並不覺得這是一個錯誤。
我隻是好奇，既然每一個人都如此迷茫，可生活卻依然一成不變的繼續。
就如同太陽每天都會升起，無論今天、明天、亦或是後天。
“羅小伍，你在想什麽？”低伏在草叢中的楊影，用肘子捅了捅，
打斷了他如詩人般惆悵的思路。
“啊？哦……”此時的羅小伍才回過神來。“沒什麽，隻是發呆。”
“我們已經很靠近雲中城了……”
“嗯，我知道。”羅小伍輕輕回答。“等打探到亂賊囤放糧草的具體地點，我們就撤……”
兩人將馬匹和行李藏好，沿著大道旁的密林，繼續向兵亂深處摸近。
楊影的心中，仿佛酒滴扣動琴弦。
熟悉的官道、熟悉的亭館、熟悉的路牌……
眼前的一切，竟都是如此熟悉，一如昨日。
景物不曾有絲毫改變。
一如冰兒姐和柳葉，初次帶他來隱秘機動時的情景。
而如今，卻不見她們兩人的身影。
唯有食不果腹、流離失所的饑民，攙老扶幼；和衣衫襤褸、瘋狂暴虐的亂賊，三五成群。
燒、殺、打、砸、搶……
沿途所見所聞的全部，充斥滿了日落的昏黃。
荒野上，破敗房屋，農莊的廢墟像是一塊一塊，永遠好不了的瘡疤。
哭聲働天，昨天的亂世桃園，已成了今日的人間地獄。
“我一直想問你：你是哪裏人？”羅小伍望著楊影眼中的深沉和惆悵，想找個話題打破僵局。
“我失去了之前的記憶。”楊影垂下眼簾，可剛才親眼所見的種種慘相，還是在腦中揮之不去。“冰兒姐說我應該是弘農人……”
“華陰一帶啊，好像也亂了……”羅小伍隻往前進，故意不看楊影的眼睛。“你的家鄉，可能比這裏好不了多少……”
“嗯……”楊影雖然沒有多少家鄉的概念，但一想到目前普天之下，可能都是眼前這幅亂象，心中依然如同刀絞。
“我給你講講我的家鄉吧！冀州濮陽治下的一個，原本普普通通的小村莊……”羅小伍空洞的雙眼望著前方，似乎希望能看到一絲其他別樣的光景。
楊影隻是默不作聲，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地方，在一座大山的腳下。原本四季分明、風景怡人。山上林間有一眼清泉，是我從小最喜歡去玩的地方。”
“我的父母和其他的村民一樣，種田、打獵、釣魚、養雞……一年到頭，雖然清苦，卻也安安穩穩，日子過得平淡……”
“那時的我，每天都在做夢，希望能夠擺脫這樣平淡的生活，出門闖蕩江湖，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直到有一天，懷朔爆發叛亂，匪兵闖進家鄉，搶走了所有的糧食和工具，我才明白，原來，曾經的那份平淡，是多麽珍貴……”
“被洗劫一空後，終於盼來了官兵鎮壓叛亂，趕跑了土匪，卻不由分說，把父親抓走，充當勞力……”
“砌土伐木，修葺城牆，建造各種工事，打造各種器械……沒日沒夜，沒完沒了……剛開始，我和母親還能打著去給父親送飯的名義，去營地裏見他一麵，可後來，戰事吃緊，父親被征調走，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一年之後，家裏斷糧了，回來的同鄉都說，我父親在工地偷兵餉，讓人打死了……”
“寒來暑往，官兵和匪兵還在交戰，我和母親沒辦法，隻能混在逃荒的大隊中，南下尋找出路……”
“一路上，沒少吃苦。我飯量太大，沒人願意收留我們母子。也偷割過別人家地裏的麥子，摘過野地裏的果子，吃過草根，啃過樹皮……”
“娘怕我挨餓。可最後，我娘，餓死了……”
“聽說當兵能吃上飽飯，我就參軍了，可咱沒家世啊！隻能幹最危險的斥候……”
“這次任務，原本和我一起出來的一共十個人，不是被抓了，就是失蹤了。現在帶著的口糧吃光了，要不在野外遇到你，我可能也餓死了……”
“所以，想要回去，就必須找到亂軍的糧囤……”
羅小伍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表情平靜的，仿佛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上任後是校尉，你信我麽？”楊影聽他說完，動了惻隱之心。
“信啊！怎麽不信？你現在說你是將來的大行台、國公爺我都信，哈哈……”看他的笑容，眼中卻噙著淚水。
“回去以後，當我的跟班兒吧！我讓你吃頓飽！”楊影拍拍自己的胸膛。
“那算了，謝謝。”羅小伍搖搖頭。
“怎麽？又突然不餓了？”楊影對這個回答，很意外。“我不騙你，說到做到。”
“餓還是很餓的，不過……”小伍眼中閃光。“你不過是個小小校尉，我可是斥候之王，再怎麽說，也得是你作我的跟班兒才對，哈哈哈哈……”
“嗬哼~”楊影隻笑了一聲。我以為你一直口口聲聲，隻是個玩笑，小孩子才當真。
正想著回嘴，羅小伍卻忙伸手壓低了楊影後背：“別出聲，聽！官道上好像來人了！”
兩人忙噤口伏身，在道旁樹後掩護。
隻見道上滾滾塵土起，一隊人馬大約三十餘人，正浩浩蕩蕩，疾馳而來。
不同於其他亂兵，這一組騎兵，似乎經過訓練、存在建製。
為首的一員小將，二十出頭樣貌，一身紫袍，白眉白發，與眾不同，甚是惹眼。
心無旁騖，目不斜視，一心一意，呼嘯而過。
隻餘下滾滾塵土，張揚而去。
還未等楊影動作，羅小伍敏捷的像是一隻猿猴，一骨碌從林間爬上官道，趴在地上，舔舐地麵上的馬蹄印。
看的楊影直作嘔。
“是麥子的香味！是麥子的香味！”小伍跳起來，興奮地高呼。“上天憐見啊！不費吹灰之力就賜予了我線索！”
楊影緩緩跟出來：“沒毛病吧……”
“錯不了錯不了！”羅小伍的臉上突然泛出紅光。“你當我斥候之王的名號開玩笑麽？哪怕是袖子在鍋沿上蹭一下，我都能聞出裏麵燉的是什麽肉！”
“什麽斥候之王，我看你就是餓死鬼轉生的！”楊影實在是受不了這貨的持續賣瓜了。
“快快快！少廢話！跟上這支隊伍，一定有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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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讚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
還沒離開朝陽大殿，就橫癱在寬闊的石階上。
皇帝駕崩了。
宮裏頓時一片混亂。
縱使非親眼所見，但皇帝中毒身亡的消息，諒也不會有人膽敢謠傳。
雖是局外人，但自己引烏鴉前來獻毒，上麵如果追查下來，也是難辭其咎。
現在如何是好？
烏鴉白了一眼地上躺著的蕭讚，隻給一張側臉，陰惻惻的說：“你原是如此膽小怕事之人，我看錯你了。”
聽了嘲諷，蕭讚的眼中才翻出不服氣的憤怒：“你可是大言不慚說得輕巧，你可知這是多大的罪過麽？”
“就是天大的罪孽，也不過人命而已。在我眼中，皇帝也好，螻蟻也罷，不過狗命一條，增一個不多，滅一個不少……遙想當年三國赤壁，周大都督一把大火，燒死曹軍二十餘萬，屠屍成山，還不照樣受人推崇？”烏鴉說的和沒事人一樣。“你現在和我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了。我可以給你一個預告：爭端才剛剛開始，血流漂櫓的光景還在後頭呢！”
聽完烏鴉的話，蕭讚不知該如何反駁，隻有氣無力的又癱了回去。
“後麵的事情也沒指望你，你現在想呆便呆，想滾就滾，我們還有其他要做，顧不上你。”烏鴉扭回頭來繼續吩咐剛剛趕到的裴光：“我現在就去找胡充華和潘外憐，依計繼續行事，扶小公主上位，裴大少爺隻需代表裴氏一族，對外表示全力支持，並留意一下最近有誰去找老爺子密談。”
“嗬！”裴光在鋼鐵鬼麵下輕笑出聲。“扶女皇登基，亙古未有，我代替裴家表示支持後，指極星一定坐不住，必定派人約談家主老爺子。”
烏鴉相視一笑，忙用墨羽扇掩麵。
“追查到人後，需不需要出手抹殺？”裴光雙眼放光。
“不必，無論露頭的是誰，都不要打草驚蛇。我們需要讓他，帶我們去找到指極星的老巢……”烏鴉劃出了一個一網打盡的手勢。“一網打盡，消滅七個！”
兩人說著話，分頭行動，隻扔下蕭大皇子一個人，在地上喘著粗氣。
孝昌四年春正月初七乙醜日（即公元528年2月12日），遇害的皇帝元詡最寵愛的充華妃，潘外憐曾生下一個女兒，即公主元氏。這也是孝明帝的唯一骨血。當時胡太後為了日後掌控政權，穩定局勢，便對外宣布謊稱生的是男孩，並大赦天下。
而現在，這個女嬰，將是發動“北鬥隕落”計劃的發條。
烏鴉搖身一變，化作一個太監，端著兩隻袖子，彎腰屈膝，向宮闈深處混入，但他的臉上，卻依舊掛著那一副招牌似的笑容。
即是那種猛一眼看上去，是在偷笑，但定睛細看，卻又麵無表情的似笑非笑。
其實他的內心中，卻在狂喜，耳畔仿佛聽到了，曆史的齒輪開始轉動時的那一聲，轟然巨響。
“哢噠！”
又猶如，厚重的巨門被撞開，從門的另一麵，射出了一道，新時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