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速之客
州橋下,秦嫣嫣見到有人擺攤賣餅,攤前排起了極遠的長隊。
一張普普通通的燙麵餡餅竟這般大受歡迎,不免要湊過去看個仔細。
卻有幾名巡城士兵生事,上到攤前來,話不多說,直接將攤子掀翻。
那平頭小老百姓哪裏惹得起軍爺,就見那攤主陳牧一邊陪笑,一邊告罪。
後來,也不知攤主說了些什麽,隻見他忙前忙後的跟左右鋪子借來碗筷,又拿剩餘的菜餡包了幾碗餛飩……
那四名士兵接過碗後,自是旁若無人的大口吃咽,甚至恨不得將碗舔淨,也就默許了攤主在州橋下擺攤賣餅。
臨走時,對方還不忘留話,說是明日要再帶幾個弟兄來試過他的餡餅,話裏話外顯然有幾分意猶未盡之意。
秦嫣嫣自認為也曾吃過天南海北的美味,早年間更是在汴梁城裏闖蕩過,什麽樣的珍饈美味沒嚐過,不過一碗餛飩、一張餡餅而已,瞧把那幾個子給吃的。
她心下雖不以為意,但又有幾分好奇。
秦嫣嫣在原地猶豫了好一陣子,耽誤了許久,待到圍觀眾人走後,她才慢騰騰地挪到攤位邊,看著那即將收攤回家的攤主,出言買賣。
她一開口,便得知食材耗盡,再無剩餘,這就要走。
誰知這攤主說家中還有,若是真想吃,隨他回家便是,片刻工夫就能到吃到。
說起來,這一碗餛飩的價格若要擱在平日裏,那可是貴得離譜,但在今時今
日,倒也還算合理,跟餅子一個價,五十文一碗且能帶走。
秦嫣嫣瞧著對方生得白淨,一副瘦巴巴幹癟癟的身子,看上去比自己這名女子還要弱上幾分,應該不是什麽凶狠狠人。
想到這裏,秦嫣嫣不再猶豫,立馬點頭答應。
隨後,她緊隨攤主腳步,一路向東,走走停停,過三裏路至青石巷尾,轉入窄巷深處的一間籬笆院內。
開門入院,天色近晚,寒風淩冽,院中枯瘦老樹插新枝。
麵前一座僅有幾片破屋爛瓦遮簷的土屋,既遮不住雨雪,也擋不住風霜。
家徒四壁已經遠遠不足以形容秦嫣嫣眼前的情形,不僅如此,這攤主的為人也太過小氣,回到家中不生爐火暖暖身子不說,就連照明照亮的蠟燭也不願點上一根。
秦嫣嫣進院後觀察了一番,後腳進到夥房,剛一邁入,就發現夥房裏黑咚咚的。
隻有一道穿過無紙窗打下來的月光,能算是夥房內唯一的光亮,除了能大致觀察到灶台前的忙碌身影外,她再想去瞧旁的東西,也瞧不仔細。
許是因生怕陳牧放錯了材料,做出什麽難以下咽的食物,門邊的秦嫣嫣抬起秀手,敲擊夥房門板。
於是,在對方的一再要求之下,陳牧才很不情願的點了半根殘蠟。
眼見陳牧和麵、揉麵,切碎菜葉,秦嫣嫣等得不耐煩了,催促連連。
忽的一陣冷風,透過無紙窗吹進來,熄滅了台邊的蠟燭。
於黑暗之中,陳牧忙拾起灶下柴火,點了數次蠟燭都沒亮,便開口說要回屋去找新的,匆忙擠過狹小門道,也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腳。
後來根據攤主的說法,是被門邊的鏟刀絆倒……
陳牧的身子一下沒了重心,雙手下意識地扶向兩側,慌亂中沒能撐住手邊的門檻,卻拉住了在一旁監工的豐韻娘子……
一時間內,夥房門前的二人雙雙倒地。
秀柔月光透過幹枯枝椏斑駁傾下,寒風吹鼓起房門吱吱呀呀。
趴在地上的陳牧回過神來,連忙撐地起身,想去到前方有月光的亮處。
誰料到他這一手撐下去,竟撐住了一片柔軟地,忍不住歎一聲。
“真材實料!!!”
也就是這一句,換來雨點般的粉拳回應……
幾經波折後,秦嫣嫣站在屋裏吃餛飩,目光時不時地望向門檻邊,瘦巴巴的攤主坐在那兒滿臉委屈,一會撓撓頭,一會搓搓手。
秦嫣嫣咬下碗裏最後一枚餛飩,方才拿出手帕擦拭櫻唇,抬眼掃視室內一周,款款走向陳牧。
“誒,碗給你,錢在碗裏。”
“噢。”陳牧接過碗後,看向碗裏銅板,神情更為尷尬。
“小攤主,你這副神情,是甚意思?難道你覺得,是你吃虧了?”秦嫣嫣雙手叉在胸前,以鼻視人。
“沒有,沒有,方才多有得罪,實乃羞愧。”陳牧一邊說,一邊從碗裏拾起銅錢。
銅錢沾著黏糊糊的湯汁,陳牧拿在手裏,想遞還給對方,又覺得不合適。
於是,他跑向櫃子,找了條發巾擦幹淨,這才還給對方。
秦嫣嫣登時雙眉倒豎,瓊鼻冷闊,怒了起來。
“甚意思?吃飯給錢天經地義,你不要錢,莫非是想……嗬,五十文,你五十文想打發,你須知老娘當年在汴京城裏,想見一麵,便要使出十金才肯考慮……”
“噢。”陳牧將擦幹淨的銅板收進懷裏,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想的沒錯,陳牧雖然有幾分抱歉,但那一撐實乃無心之舉,並非是想占對方的便宜。
雖然對方的身材,唔,看起來很善良……而且,眼神看起來也很善良。
但一開口,就不怎麽良善了。
“你一個破賣餅的,占了老娘的便宜,打算不認是吧?你給我等著!老娘這就叫人去,你給我等著啊!”秦嫣嫣手指陳牧,越靠越近。
直到對方的手指快戳到鼻子的時候,陳牧才抬手抓住對方的手指,用力一掰。
“啊!你鬆開,你給我鬆開!”秦嫣嫣扭曲神情,另一手不停地拍打陳牧。
陳牧抓住對方的雙手,冷冰冰道:“你雖衣錦繡絲綢,左下裙擺處卻有一線頭,斜佩金簪褪色,腕下銀盤發灰。”
說到這裏,陳牧放開對方,“若你願意,五十文錢可還與你,但不要再胡攪蠻纏,天色已晚,速速離去才好。”
秦嫣嫣絕想不到,之前尚且軟弱可欺的文弱小子,瞬間變了凶神惡煞模樣,而且動起手來毫不憐香惜玉。
自己的軟肋,居然也被他一眼就看穿了。
秦嫣嫣久經風月場,卻不料今日看走了眼,小瞧了麵前的瘦弱攤主。
她低頭揉著脹痛手指,片刻後換將上一副柔弱體態,嬌憨說道:“小女子不知天高地厚,哥哥不要惱奴家了嘛……”
陳牧哪受得了這些,匆匆推搡著對方出門,趕緊送走這女人。
正當陳牧送走女子,打算合上院門之時,一張寬厚巴掌拍上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