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疑兵之惑
蠻軍與交州兵自前往交趾後,一路上多有遇到死於路邊的吳兵屍首,關索則繼續從他們身上繳獲裝備。四千蠻軍超過半數已換上了吳軍的鎧甲,得到了進一步的武裝加強。為了不讓五溪蠻兵感到厚此薄彼,以致交戰時不肯盡力,關索還是按比例分配,保證公平。
為了保證不被吳軍伏擊,關索行軍時特意避開四方嶺、大青山等山脈,專門走地勢開闊平坦之處,不驕不躁,終於順利進入交趾郡的平原地帶。
“越南河內在三國時期還是中國疆土,可惜呀……”關索心中連連感慨,這也是後世對交趾地理考究甚少,不如其他州郡詳細的原因之一。
一路上,甘醴也時常詢問遇到的百姓,是否知道士徽的情況。百姓隻知吳軍前往龍編,至於士徽吉凶如何,尚無消息。
“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如果吳軍真的斬殺士徽,必會到處宣揚,好讓他的殘黨們死心。”關索心中暗想,看來自己來的還不算晚,龍編應該尚未陷落。
接著,關索便開始思索如何對付徐盛與他的五千精兵了。
“想來徐盛已知呂岱敗亡一事,也必然清楚戰事若遷延日久, 則交州各郡亦將複叛!”廖立這時策馬來到關索身旁, 開始分析道,“我料他定會選擇速戰速決!”
“除非他有辦法短時間內攻克龍編……”廖立說到這裏, 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這種情況是他最擔心的。
關索微微點頭,隨即命斥候多往四周哨探,一有情況火速回來匯報。
三日後的早晨, 就在蠻軍離禁溪還有五十裏的時候, 一名剛剛外出沒多久的斥候飛馬從南方返回,向關索匯報道:“啟稟大王,前方二十裏處出現一隊吳兵,約有千餘人!”
“噢?領兵將領是何人?”關索微微皺眉, “可是徐盛?”
“吳軍陣中隱約打著‘陳’字旗號, 不知是何人。”斥候如實回答道。
“陳……”聞訊趕來的甘醴聽到後,忍不住對關索說道,“沒聽說過孫權麾下有什麽陳姓猛將, 大王不妨上前與其交戰!”
關索也不知道此人帶著一千吳兵究竟有何目的,待到其他幾名斥候探明再無其他敵情後,他便下令道:“去看看再說!”
一個時辰後,蠻軍果然遇到那路嚴陣以待的吳軍。一名中年吳將跑馬出陣,厲聲罵道:“我乃吳王麾下大將陳邵!你等蠻賊不在五溪好生捕魚打獵,竟敢來交州作亂,當真不知死也!”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當年被曹仁徐晃轟出襄陽的那個陳邵!”
關索這話都到嗓子眼了, 突然想起自己身份, 急忙咽了下去。不過以陳邵從軍多年的資曆,孫權多半是派他來給徐盛當副手的。
“這麽點吳人, 也敢當本王的去路!”關索亦是大罵道, “汝這無名匹夫當真不知死也!”
打仗不是鬥嘴,關索與廖立一早便注意到此刻刮得是東北風, 隨即先後喝令:“進兵, 放箭!”
為防敵軍有詐, 蠻兵們並沒有集體衝鋒, 而是按隊列向吳軍有序前進,一隊舉盾防禦, 一隊拋射箭矢。由於從吳軍那裏收繳了許多高質量的弓弩箭矢,眼下蠻兵們射出的箭雨射程更遠, 力道更強,陳邵見狀,急忙高呼道:“不想蠻賊如此厲害,快快撤兵!”
言畢,一千吳軍立刻前隊改後隊,調轉方向,往南奔逃而去,一路上多有丟下旗幟,兵器之人。甘醴在陣中看得大喜過望, 急忙上前對關索說道:“大王之兵如此威武,吳軍精銳竟也望風而逃, 可趁勢追擊!”
“吳人豈會這般無能?其中必然有詐!”廖立則是在一旁肯定地說道,“以我之見,大軍自要追擊, 但仍需有所提防!”
關索也覺吳軍詐敗之意過於明顯,於是一麵令大軍繼續穩步向前、回收箭矢,一麵令斥候們四處查看。這一帶皆是平原, 附近也沒有什麽深邃叢林,吳軍想要伏擊,很容易暴露行蹤。
不出廖立所料,蠻軍追擊尚不足十裏火速從後方趕來:“啟稟大王,約有千餘吳兵從東北方向殺來!”
“東北……”廖立又注意了一下此刻的風向,方才正色道,“吳人畏懼我軍箭矢之鋒銳,故而從順風處發起進攻!這對我軍極為不利!”
“巴帥所言極是!”關索當即點頭,“吳人多詐,我軍眼下已不宜進兵!有勞巴帥率本部人馬在此抵禦吳人,我親自應迎戰後方之敵!”
事不宜遲,關索立刻將麾下的近兩千蠻兵調到後方, 果然看到一路吳軍洶湧殺來, 為首一名年輕吳將挺矛縱馬,大聲喝道:“我乃吳將徐文向將軍之侄徐起, 蠻賊速速受死!”
雖然來的是一個沒聽過名字的將領, 但關索心裏不由得更加疑惑:“既是來了兩路吳軍,怎遲遲不見徐盛?莫非他另率大軍,等著給我軍致命一擊?”
想到這裏,關索不由得提高警惕,急命麾下蠻兵齊齊舉起盾牌,先做防禦姿態,不到萬不得已時,不要與吳軍短兵相接。
而徐起似乎也對蠻兵的射術十分畏懼,故而他命吳兵遠遠地對著蠻軍放箭。而蠻兵位於逆風之處,難以將箭矢射入吳軍陣中,隻能先擺起盾牆,苦苦防禦。
至於陳邵那路吳兵,很快也殺了回來,但是廖立讓蠻軍嚴陣以待,弓弩待發,不得擅動。陳邵見蠻軍毫無破綻,也不敢輕易上前,兩邊就此僵持。
而關索見徐盛遲遲沒有出現,便下馬持弓,步行來到盾牆後麵,借著盾牌間的一點縫隙,將手中的箭矢探了出去,然後全力拉動弓弦,狠狠射出一箭。也隻有關索強勁的臂力配上三石弓超長的射程,才能把頂風的箭矢射入吳軍陣中。隻聽得一聲慘叫,百步之外的一名吳兵胸口中箭,當即倒下。
“蠻賊箭術竟如此了得?”徐起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很快他便注意到風勢減弱,而蠻兵依靠盾牆幾乎沒有什麽傷亡。為了避免白白浪費箭矢,徐起隨即率兵離去,而陳邵見狀也一同撤走。
“吳軍究竟是在打什麽鬼主意?”待到附近完全看不到吳軍的蹤影後,甘醴方才不解地低估道。剛才他以為吳軍會從四麵八方殺來,故而緊張地率領交州兵待在陣中,不敢亂動。
“想來吳人是在試探我軍虛實……”廖立也是撚須沉吟道,“亦有可能拖延時間……”
“莫非徐盛正在領兵攻打龍編?”甘醴聞言不由一驚。
“按理說徐盛分兵兩千渡過禁溪,剩餘那點兵馬實在難以攻克龍編,但……”廖立說到這裏,忍不住微微搖頭。他從甘醴那裏得知士徽當日曾在龍編抵擋住呂岱的三千人馬。徐盛帶來的吳兵雖是精銳,但在攻城方麵也不會有多大提升,隻用三千人,難度自然不言而喻。
但眼下不知龍編消息,天知道士徽身邊還剩下多少將士,故而廖立也不敢斷言。
關索這時也策馬而來,提議道:“不管怎樣,我等繼續領兵向前吧。”
眼下距離龍編已不到百裏,廖立與甘醴自然毫無異議。當日,蠻軍再無任何阻攔,於下午未時抵達禁溪北岸。河畔已無一艘船隻,水麵上更有一座熊熊燃燒的浮橋,想來這些都是出自吳軍的手筆。
因為禁溪隻是一條百步過半的河流,並不寬敞,所以可以兩岸對望。隻是令關索大感意外的是,禁溪對岸已有大片吳軍營寨,從規模上來看,至少可供數千人安歇,河麵上還有許多吳軍船隻來回巡視。
“吳軍已守住南岸,我等想要前往龍編,著實不易!”廖立微微感歎,東吳將士的水戰實力還是不能低估的。蠻軍如果貿然渡河進攻,到時吳兵從河上與岸邊兩路夾擊,蠻軍就算數量眾多,也無濟於事。
“那不如速造舟船。”甘醴趕緊提議道。
就算不為渡河,為了探查敵情,也需要製造一些舟筏,蠻軍遂在關索和廖立的率領下,領兵暫退到西麵一處草木茂盛之地,然後砍伐方圓一帶的樹木與蘆葦,製作大量木筏作為浮橋。
也有斥候搭乘做好的竹筏,並在弓箭手的掩護下悄悄接近吳軍營寨觀察。隻因水麵上也有吳軍弓箭手坐船巡視,故而蠻軍斥候無法接近,隻能遠距離哨探,再回去向關索複命。
“寨中大約有多少士卒?”關索見斥候回來後,第一時間問道。
“小人未能靠近吳寨,故而無法看得太清!”斥候為難地說道,“隻是全寨圍欄附近皆有吳兵把守,數量極多!”
“如此,寨中吳軍定有數千!”甘醴得知吳軍光是在外圍就有重兵把守,心中不由稍安,看來徐盛已經將龍編的兵馬全部調了過來,那麽士徽暫時是安全的。
“徐盛將重兵屯於南岸,看來對我軍頗為忌憚。”廖立對此倒也不例外,蠻軍先是擊殺呂岱,今日麵對兩員吳將的夾擊也順利化解,想來徐盛也不敢不全力以赴。
“圍欄……”然而關索在聽到斥候口中迸出這個詞後,卻是微微皺眉,回想吳軍今日的奇怪舉動,隨即陷入了沉思。
猛然間,關索想起一件要緊之事,便立刻問那斥候:“吳軍營寨可是離河畔極近?”
“誠如大王之言!”斥候趕緊回答道,“吳軍營寨距離禁溪南岸,隻不過數尺之遙!”
關索微微點頭,隨即望向廖立,高聲道:“巴帥,可敢與我共乘竹筏,視察吳營?”
廖立聞言,略感詫異。但看到關索嚴肅的神情,旋即笑道:“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