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靈武伏擊
黃河北岸
自下定決心與關索交戰後,軻比能便命士卒加緊打造船隻,而這一帶的草木極為茂盛,在鮮卑士卒的加班加點下,近千木筏一艘一艘地打造完畢。軻比能又命斥候不斷渡河查看,終於發現了漢軍的位置。得知漢軍的營寨規模果然比前番小了一些,軻比能還真以為關索分兵回防後方,不由得心花怒放。
由於河岸上並沒有多少漢軍船隻巡哨,鮮卑斥候已經探明多處適合登陸之地。為了試探漢軍的實力,軻比能便命兩千鮮卑人先乘坐木筏渡過河。但是吳懿則命士卒傾巢而出,擂鼓呐喊的同時,狠狠攻擊河麵上的鮮卑船隻。鮮卑人沒想到漢軍攻勢這般猛烈,不敢貿然強衝,隻能回去向軻比能複命。
“哼!關索小兒尚在負隅頑抗!”軻比能則是不屑地冷哼道,“待我軍集結完畢時,便可兵分多路登岸,看他們如何抵禦。”
不出兩日,烏丸人修武盧率領兩千騎兵趕到,河畔的竹筏也製造了一千五百餘艘。軻比能見萬事俱備,不由興奮地笑道:“好!全軍好好飽餐一頓,明日大舉渡河,攻打蜀軍!”
可讓軻比能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到了子時深夜,一名鮮卑信使從北麵氣喘籲籲地來到大營,向軻比能訴說漢軍神兵天降卑移山,攻打烏度台營寨。
“什麽?蜀軍?”軻比能本來尚在賬內酣睡, 得知這個消息後, 驚得鞋子都來不及穿,急忙飛奔出帳,一把揪住那名信使的衣服,將他提起來, 激動地問道:“那我兒現在如何?”
“烏度台公子尚在領兵與蜀軍交戰, 堅守營寨!”麵對如此失態的軻比能,信使也是嚇了一跳, 趕緊回答道, “眼下尚不知吉凶……”
“可惡!蜀軍如何會出現在卑移山!”軻比能氣得一把丟下手中的信使,攥緊拳頭, 咬牙切齒地罵道。
“速召眾將前來議事!”
顧不得現在已是深夜, 軻比能急忙下令。不消片刻,昏昏沉沉的成律歸等人先後來到大營。得知漢軍進攻後方,鮮卑眾將無不大驚失色。
“大人,烏度台公子如若守不住營寨, 那我軍後路便會被蜀軍截斷!”修武盧急忙說道, “到時兩麵受敵不說, 更無法退出涼州!待到糧盡之時, 我軍危矣!”
“我豈能不知!”軻比能氣得一拳錘在桌案上, “看來我是中了關索小兒之計!他並非調兵返回天水, 而是繞到我軍後方!”
眾將聞言, 皆是沉默不已, 關索的智謀, 顯然超出他們許多,雖然烏度台那邊還不知道戰果如何, 但這仗,很多人已經不想再打了。
“事已至此, 我決定領兵八千返回卑移山擊退蜀兵!”軻比能十分擔心兒子的安危,當即起身正色道。
軻比能說完, 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成律歸:“成律歸,你率本部兩千人, 留守此地, 謹防蜀軍渡河來追!”
“.唯!”成律歸心中大喜,軻比能此去卑移山尚不知吉凶,他才不想跟著軻比能去冒險。
雖然自己本部不過兩千餘人,和黃河對岸的漢軍比起來人數肯定不足, 但成律歸可沒打算和漢軍死磕,實在不行, 還能投降保命。
事不宜遲, 軻比能命人在鮮卑大寨內吹響號角。待到眾將士醒來出帳後,軻比能很快便點起兵馬,八千騎兵疾馳出寨,往北而去。
鮮卑大營距離卑移山大約兩百餘裏,軻比能粗算一下,倚仗戰馬的速度,大約兩日便可抵達, 但軻比能擔心兒子的安危, 也擔心後路被漢軍截斷,因此命令全軍快馬加鞭, 往北而去。所幸前半程的道路並非十分崎嶇難行,即便是夜間行軍,也能盡可能地保證安全。騎兵們一個隔著一個地舉起鬆油火把, 在黑夜中宛如一條快速爬行地火蛇。
“快!加緊趕路!誰敢懈怠,定斬不赦!”
軻比能大部分時間在隊伍前部開路,也是不是勒馬呐喊,高聲下令。騎兵的優勢在這種緊要時候,更要發揮出來。
雖說八千鮮卑人養精蓄銳多日,但從半夜開始趕路,多少讓人疲憊。到了次日辰時,鮮卑將士無不人困馬乏,軻比能也生怕累垮了戰馬,便令全軍休息,人吃幹糧,馬吃野草。八月的林野之地草木十分茂盛,不用擔心戰馬填不飽肚子。
“休息完畢!全軍啟程!”隻不過, 軻比能趕路心切, 休息時間才過一炷香,便讓大軍繼續趕路, 震天動地的馬蹄聲再次響起。
在軻比能嚴厲地監督下,到了傍晚酉時,鮮卑騎兵已行軍一百二十餘裏。草草吃過晚飯後,軻比能又令趕路。修武盧急忙勸道:“大人,天色將暗,前麵山路又崎嶇難行,將士們皆已疲憊,何不休整一夜,再行趕路!”
“正因前麵山路崎嶇,才要加緊趕路!”軻比能正色說道,“若是等到蜀軍斷了我等後路,則萬事休矣!”
“獨孤烈,蓋樓和!”軻比能轉向不遠處的兩名悍將,“你二人率我親兵二十,到隊伍後隊,誰敢畏縮不前,定斬不赦!”
軻比能派兩個心腹將領在後壓陣監督,自己則繼續在前開路,鮮卑大軍再次踏上征程。
隻是正如修武盧所言,前方的山嶺逐漸增多,道路越發蜿蜒難行,,鮮卑大軍不得不放慢速度,加上天色不斷昏暗,人人都小心謹慎地注意腳下。加上夜間大風忽起,在山穀間仿佛怪叫一般,鮮卑人極少行走山路,更加不適。兩個時辰內,全軍才走了十餘裏。
“這些道路前日我等進兵涼州時便已走過!休要慌張!”軻比能顯然不滿意這個進軍速度,但他也不能一味斥責,於是大聲激勵誘惑眾人,“待我等破了蜀軍,大人我自當重重有賞!”
大軍又走了三五裏,道路兩旁的山嶺越發高聳,其中一麵在黑夜之下,更是高得難以看到盡頭,軻比能起初不以為意,可隨著不斷深入,軻比能隱約想起些什麽。
辛毗當日曾對他多提了一句,此處山穀喚作靈武穀,昔日東漢名將段熲曾在此地大破羌兵,此地因此聞名。
“羌兵……此處對我等並非吉地啊……”
軻比能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立刻勒馬停步,並高喝道:“全軍聽我號令,速速退出此穀!”
然而,就在鮮卑人停下戰馬的時候,一聲嚎叫在靈武穀內響起。
“啊嗚~~~”
“這是?”紛紛停下馬的鮮卑人皆是不約而同的環顧四周。
“區區野狼,怕他作甚?趕快退出此穀!”軻比能滿不在乎地說道,在北方草原上,光是他本人射殺的狼便不計其數,他又豈會放在心上。
“啊嗚~~~啊嗚~~~啊嗚~~~”
然而,一聲接一聲的狼嚎不斷在山穀間響起,持續時間之長,大大超乎軻比能想象。聽到如此經久不息的狼嚎,鮮卑將士無不驚訝不已,明顯這裏不僅僅有一兩頭狼。
“聽聲音,少說也有百餘,不,數百頭狼啊……”軻比能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詫異,“此地竟然會有這麽多狼?”
“不,豈會有這麽多狼聚集在一處!”軻比能自幼生長在草原,很快便發現事出反常。
猛然間,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念頭出現在腦海中,他的臉上,露出了平生都未曾有過的恐懼。
一種麵對死亡的恐懼!
“不好!有埋伏!”軻比能驚慌失措地大呼道。
“嘶噅~~~嘶噅~~~”
然而,幾乎沒人能聽到軻比能在喊些什麽,一聲又一聲的戰馬嘶鳴完全淹沒了軻比能的聲音。在數百頭狼群麵前,八千鮮卑戰馬瞬間炸開了鍋,有些在原地瑟瑟發抖,有些則大聲鳴叫,更有一些在原地亂跳亂轉,更有把背上的鮮卑人掀下馬來。
漆黑的夜晚配上無數的狼嚎,這些原本膽子就不大的戰馬遠比人類更加害怕。一時之間,鮮卑大軍混亂不堪,哪裏還有一絲秩序可言,喊叫聲、馬鳴聲、更有不斷的咒罵聲響徹靈武穀。
“放箭!”
突然,一聲高喝從山嶺上響起。這對軻比能來說,無異於死神一般。
一瞬間,山嶺上喊殺聲大作,不知多少箭矢、亂石、枝條鋪天蓋地,從空中落入鮮卑陣中。八千鮮卑頃刻大亂,中箭倒地、頭破血流者不計其數,轉眼便死傷一片。
“我乃漢將張嶷!在此等候你等多時了!”山嶺之上,一員漢將全副披掛,手持利劍大喝道,“鮮卑賊子,還不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