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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當牛做馬

  鄭雲紳離開京城後的消息唐薇一概不知,她現在已經沒有什麽能支撐她活著的信念了,而她之所以還選擇苟活於世無非就是想要個結果。


  看看鄭雲紳是什麽下場,看看自己為之所付出的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這天是個好天氣,她透過高牆上一扇巴掌大的小窗戶透進來的光看到了光,最近也聽不見獄卒們議論了,她心裏慌慌的,這幾日也睡不安生,總覺得好像要發生什麽事似的。


  李卜去了海城,臨走前羅敷替他收拾行裝,然後千叮嚀萬囑咐,說凡事切忌不可大意,又說雖然鄭雲紳現在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但海城這個關口仍然是重中之重,能不動手就盡量不要動手。


  李卜撩起她耳後一綹頭發道:“行了,我都記住了,又不是去多久,過個幾天就回來了,別擔心。”


  “我也不想擔心。”她替他整理好衣服,順手甩了他一下:“要是我哪天真不擔心,你就完了知道嗎?”


  “知道知道。”李卜親昵的蹭蹭她額頭:“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回來知道嗎?”


  “早去早回,到了給我個信兒。”


  李卜捧起她的臉,吻了一口,依依不舍同她告別後轉身離開。


  三日後,羅敷收到了李卜的來信,說已經到了海城,一切安好,讓她勿念。


  又過了兩天,又收到一封來信,說不日就將把鄭雲紳押解回京。


  羅敷終於放下了一顆沉甸甸的心,不管怎麽說,這件事總算是順利結束了。


  唐薇跟方情還在眼巴巴的等著鄭雲紳的消息,這天天氣不錯,羅敷去獄中探望唐薇,看著今天天氣不錯,便讓獄卒把她放出來曬曬太陽。


  “你爹跟你娘來找過我幾次,說想要見見你。”羅敷平靜的開口,若不是兩人之間發生了這種事,這語氣仿佛兩人還沒有鬧掰似的。


  唐薇低頭看看自己,自諷的笑笑:“我現在這樣,哪裏還有臉麵見他們,殿下行行好,就幫我推了他們吧。”


  “好。”羅敷答應下來。


  然後便是恒久的沉默。


  接著唐薇問她:“你為什麽還來看我?”


  羅敷反問:“我不能來嗎?哦對,今天來其實不止十來看你,我還要告訴你一個你現在應該迫切想要知道的消息。”


  唐薇心裏陡然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反問:“什麽消息?”


  “鄭雲紳過兩天就要被押解回京了,他們在海城內鬥,他親手殺了他爹,手下的人不服他,又因為他本性多疑,甚至都不用我們出手,就自己把自己玩兒完了。”


  唐薇愣在當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羅敷道:“你跟鄭雲紳之間的計劃,說實話可以算得上縝密,假死逃脫也確實讓人意想不到,不過……可惜你們遇到的是李卜,而且你們破綻太多,實在很難讓人發現不了。”


  唐薇不可置信的搖搖頭,笑了笑道:“所以我們是又中計了一次,這一切都是你們故意設下的圈套?”


  “你們不也一直在設套欺騙我們嗎?一次次的信任,一次次的欺騙,你現在有什麽資格說這番話?”


  “我當然沒資格。”唐薇走著走著停下來,仰頭望向頭頂的天空,揚起幹裂的嘴角:“隻是沒想到會輸的這麽徹底,雲紳他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到頭來.……全都是一場空。”


  “事到如今,你還是願意跟他一起死嗎?”


  “他沒有休了我,我們仍是夫婦,即便他不愛我,但我為他做了這麽多,既然橫豎都是一死,不如就死在一起,我要讓他到了陰曹地府也逃不開我,下輩子就該他還我的債了。”


  羅敷無法理解唐薇這種瘋狂的想法,或許是她沒有愛而不得過,又或許是她們本就不一樣吧。


  唐薇已經做好決定要隨鄭雲紳一死同生共死,而方情,她比較死唐薇來還要更慘一點。


  在得知鄭雲紳被抓之後,那些她之前哭哭支撐著不願意說出來的秘密和她一直為之努力守護的信仰仿佛在這一瞬間頃然崩塌。


  她跌坐在地上,身體無力的靠著牆壁,想起了她第一次遇見鄭雲紳的時候。


  她自小就身世淒苦,被親生父母賣到窯子後丟了半條命才逃出來,被人抓住後要帶回去,那時候她絕望又無助,在大街上隨便抓住了一個人,跪在他麵前,搓著手,卑微的請求麵前的人來救救她。


  她永遠也忘不了第一次見到鄭雲紳的時候,他穿著一身素白長衫,麵容溫和的看著她,哪怕自己髒兮兮的手抓髒了他的長衫他也毫不在乎,甚至伸手把她拉了起來。


  那雙手寬厚溫暖,他把她擋在身後,同來追捕她的人交涉,最後花錢為她贖身,把她買了下來。


  從沒有得到過善意與溫暖的人,在感受到一點溫暖的善意後所能想到的就是傾盡一切去報答。


  可她一貧如洗,什麽也拿不出來,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就隻有自己的這條命。


  她說:“從今往後,願為公子當牛做馬赴湯蹈火!”


  鄭雲紳輕輕的笑了:“我不要你為我當牛做馬,更不需要你去赴湯蹈火,你以後就跟在我身邊做個丫頭吧。”


  當時鄭雲紳的那一笑,讓方情驟覺這世間一片花開晴朗,甚至第一次讓她重燃了對這世間的期望。


  從那以後她就跟了鄭雲紳,有了漂亮衣服穿,有了幹淨熱乎的飯菜,不用再每天擔心被人抓去接客,不願意還要被打。


  鄭雲紳對她很好,總是賞賜她一些珠寶首飾,每個月會叫人來給她量身做四五套衣服,還會教她認字彈琴,有時候也會癡癡的看著她,說她長了一張漂亮的臉,但自古以來漂亮的女人都過得不大好,希望她可以一直待在他身邊。


  這般的柔情蜜意,這樣的珍視是以前的方情從未體會過的,鄭雲紳對她跟對別人完全不一樣,除了她,她從未見過鄭雲紳還對別的女人這樣過。


  於是她便陷入到了一種自以為得到了偏愛的情緒中。


  她覺得自己對鄭雲紳而言是特殊的,是不一樣的,所以鄭雲紳才會對她比對別人更好。


  漸漸的,她就生出了一種自己與眾不同的錯覺,看到鄭雲紳對別的女人好,她會覺得吃味,她會自私的想要占有,還會覺得生氣,雖然她完全沒有資格生氣。


  後來,鄭雲紳跟她說要娶唐薇,方情的心猛的往下一沉,問他唐薇長得漂不漂亮,鄭雲紳喜不喜歡她。


  鄭雲紳想了想,回答:“是挺漂亮的,至於喜歡,不過幾麵之緣能有多喜歡,但是她適合我,娶妻未必要娶喜歡的,但一定要娶適合的。”


  方情自認為了解鄭雲紳,既然他都這麽說了,那就說明他對唐薇並無喜歡隻是唐薇這個人剛好能為他所用罷了。


  可是他口口聲聲說不喜歡唐薇,對她卻無微不至的關懷體貼。


  唐薇出身高貴受不得半點委屈,但鄭雲紳又何嚐是能受委屈的人,可唐薇在他麵前使性子他卻次次都能忍下來,還會厚著臉皮去買小玩意兒去哄她,甘願在唐薇麵前伏低做小。


  方看不過去,曾經憤憤道:“她既然嫁過來就是公子的人了,公子對她這麽好,可她卻不知好歹,公子應該強硬起來給她點厲害瞧瞧。”


  鄭雲紳說她不懂,至於為什麽說她不懂也沒有解釋,隻是讓她以後不要再管他們之間的事。


  後來唐薇懷孕,脾氣愈發大了,有一次她找不到鄭雲紳,就去了鄭雲紳辦差的衙門找他,那時候鄭雲紳正在忙,吩咐了不許任何人打擾,唐薇來了之後,方情出門阻攔,說鄭雲紳在忙,不便打擾。


  當時唐薇的情緒很不穩定,說什麽都非要見到鄭雲紳,方情攔的著急了,就推了她一把,唐薇被推得直往後退,站穩了之後揉揉肚子反手就給了方情一巴掌:“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阻攔我?一個下人罷了,陪在公子身邊就以為自己也能成半個主子?”


  方情以前聽過比這難聽百倍千倍的話,那些話就像耳旁風,以往聽聽就過了,但跟了鄭雲紳這麽久,整個人好像都被他養嬌氣了,再聽見這種話居然會麵紅耳赤覺得憤怒和難為情。


  或許是鄭雲紳平日太慣著她了,讓她覺得自己也是有人疼的,所以不知不覺居然也開始有了脾氣。


  她捂著臉,既不敢還手卻也咽不下這口氣,眼睛紅紅的,豆大的眼淚說掉就掉,哭的委屈極了。


  隨後鄭雲紳聽到動靜趕出來,方情看到他先看了眼自己,然後徑直走向唐薇,把她抱在懷裏,揉著她的腦袋安慰:“好了好了,沒事了不生氣,我在這兒呢,是我不好,以後再也不讓你找不到我了好不好?別動了胎氣,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一句接一句的關心猶如一錘又一錘的重擊狠狠敲在方情心上。


  唐薇說的不錯,她算個什麽東西?就算她陪伴鄭雲紳的時間比她長,就算鄭雲紳疼她,她也比不過唐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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