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江邊,盡歡忽然覺得自己媽媽剛剛的舉動是多麽的正確。她原本沒有戴口罩,但是站了沒有五分鍾,她就已經鼻塞,說話都帶著濃厚的鼻音了。
當她從外套口袋裏掏出口罩準備帶上的時候,季曉白敞開著羽絨服,格外騷包地從遠處走了進來。
除了頭頂那個用來裝酷的帽子之外,他甚至連手套都沒有一雙。
“以後多和我去操場上玩兒就不會這麽怕冷了,你啊,就是因為缺乏運動造成的!”季曉白看著裹成球的盡歡,忍不住掩嘴偷笑。
雖然語氣上滿滿都是嫌棄,但是眼睛裏麵的喜歡,是無論如何都隱藏不了的。
“凍死了,我們去買煙花吧!”
盡歡抖著腿,隻想快點從這個冷死人的地方離開。也不知道自己大晚上的是發了什麽瘋,竟然跑來和這個瘋子一起來江邊放煙花。
“我哥待會兒會帶過來,要不,我們先散散步?”
不等盡歡反應,季曉白就拉著她的手,開始大笑著在江邊的風光帶上狂奔。
大年三十兒在江邊玩兒的都是年紀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初中生,這正是人生中最好玩兒的時刻。
“你之前和你那個好朋友來這裏玩兒過嗎?”
跑累了,季曉白找了一個可以稍微避風的亭子,靠在欄杆上和盡歡聊天。
這是除了何老師和蘇念之外,盡歡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起碼他找自己出來玩兒,自己從心裏是認同的。
“我們不太喜歡來這裏。”
和蘇念來江邊的次數屈指可數,盡歡覺得,這也許是今天自己為什麽會那麽爽快就答應季曉白的理由吧。
畢竟,那些她和蘇念去了很多次的地方,在蘇念離開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去過了。
因為故地重遊,都會觸景傷情。
“那你們平時會做些什麽?也是在一起學習嗎?”
那時候沒有現在這麽大的學習壓力,盡歡搖搖頭,“我們會在一起彈鋼琴,或者他看著我彈鋼琴,或者他一邊畫畫我一邊彈鋼琴。”
“他聽上去好想什麽都會?”
“是啊!”
盡歡想起蘇念的好,都會不自覺地露出溫柔的笑容,“他很聰明的,我怎麽也學不會畫畫,他卻會彈鋼琴。”
什麽一學就會,歸根結底就是聰明。
盡歡喜歡聰明的人,而眼前這個人,不聰明,但是很有趣。
“他會打籃球嗎?”
季曉白昂這個頭,不服氣地問。怎麽著他大小也算是個人物,平日裏吊兒郎當的,但是學校裏追他的女孩子不是沒有!
“會。”盡歡點點頭,“我認識的幾個叔叔都喜歡和他一起打。”
“那他會踢足球嗎?我可是我們學校足球隊隊長!”
這是季曉白淺薄的人生履曆中為數不多的可以拿得出手可供炫耀的資本了,他繼續昂著頭,終於等到了盡歡的搖頭。
“我沒有見過他踢足球,可對我來說,他會不會踢都沒有關係。反正我也不會踢!”
盡歡衝著季曉白嘿嘿一笑,讓他瞬間大腦缺氧,心跳漏了一拍,“那個,你,你要是喜歡,想要學的話,我可以教你的!”
“可我不喜歡足球。”
盡歡無情地拒絕了他,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地猶豫。
“哦!”季曉白有些遺憾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下個學期我好好讀書吧,也許我讀書比他厲害呢?”
“他讀書比我厲害。”
盡歡笑眼彎彎,潛台詞自然是,你連我都考不過,就別想超過他了,趕緊放棄這個願望算了。
季節帶著一大幫子人找到他們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家裏催促回家的電話此起彼伏,事不宜遲,大家七手八腳地把一大推煙花都放在了岸邊。
“你們兩個的。”
季節塞了一個孔明燈和兩支筆到自己弟弟的懷裏,順便對盡歡笑了笑。
“季節學長新年好啊!”
盡歡見到季節,不知怎麽的,多了幾分親切。大概是一來二去,大家都熟了吧。雖然不願意去細想,但是盡歡心裏隱約察覺到,就算蘇念離開了,她也在慢慢適應甚至開始融入沒有蘇念的生活。
太陽依舊升起,地球繼續轉。我們並不會因為誰的離開就一蹶不振,何況我們還這麽年輕。
放孔明燈時,通常會用筆在燈上寫好自己的願望。
盡歡毋庸置疑,寫的當然是希望蘇念能原諒自己,趕緊回來。她寫好之後側過頭想要去看季曉白寫的,上麵隻有四個字——夢想成真。
“你真的好貪心啊,居然想之後的每一個夢都能夠夢想成真。”
盡歡收起筆,吐槽的時候忽視了季曉白若有所思用情至深的眼神。
這個“夢想成真”顯然不是一個願望,而是一個祝福。祝福誰呢?
當然是此時此刻,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孔明燈看的女孩子。
他其實有很多的願望想要和老天爺說,也想趁著今天老天爺心情好的時候能夠幫自己把問題解決一下,可不知為什麽,看著她剛剛我微微皺眉的模樣,他突然覺得讓她如願以償,心想事成比什麽都重要。
比起“有的人說不清哪裏好,可就是誰都替代不了”更糟糕的是,“有的人說不清哪裏好,可自己就是想對她好。”
“不好嗎?”
季曉白掏出打火機,點燃下麵的蠟,孔明燈受熱立馬膨脹,隨著兩個人鬆開手,明黃色的燈籠就開始在天空飄蕩。
可惜,因為存在時差,不可能“天涯共此時”,盡歡寫在孔明燈上麵的話,她心裏想的那個人當然也不知道。
“大家都準備好啊,我們準備放煙花了!”
季節不管在學校還是外麵,都是一個把事情辦得十全十美,把每一人都照顧得舒舒服服的人。
季曉白看出身邊女孩兒的緊張,在引線被點燃的瞬間,他伸手捂住了站在自己前麵女兒的耳朵。
煙花竄出盒子,發出耀眼的銀光,照的他們每個人都亮亮的。季曉白臉上的笑容,尤為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