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馬車的輪子碾壓著過往的塵埃,絲毫沒有留著一絲的情分,哢嚓哢嚓的行進。


  蘇白然側著坐在一旁的位置,緊緊的貼著馬車的一邊。


  車裏麵不算寬敞,但坐著兩個人確實是綽綽有餘,中間還隔著一條縫子,照著各自坐姿來看,放一個小茶幾,都算是夠的。


  蘇白然有些尷尬的往外麵看去,手輕輕的打在那馬車的窗簾上,略微的掀起了一層簾子,瞧著那些路上行走的人。


  歡聲笑語的,有愁眉不展的,也有平靜的,好像是行走的木偶,也有的人哭哭啼啼,不曉得遇到了什麽傷心的事兒。


  真好啊。


  不由得有幾分的羨慕,自己被困在這牢籠之中,想要跑又跑不出去,想了無數的法子,似乎馬上要成功的時候,給自己一榔頭又找了回來。


  若說一點希望沒有也就算了,偏偏給了你無數的希望,卻一點的成功概率也不行,每一次堵得嚴嚴實實的,現在倒是不清楚,還有沒有半點的念頭。


  蘇白然眼神向遠方望著,馬車就那麽大個位置,窗戶四四方方的,便是向遠處瞧著,也瞧不到那完整的一片天。


  柳青瑤眼神略微的掃著自己的未婚妻,蘇白然長的極其漂亮,倒也不說是傾國傾城,隻是絕美的外在又夾雜了一份獨特的心靈。


  到底是這天底下的獨獨的一分兒,這世上也有隻有這一個蘇白然。


  瞧著對方外頭看著外麵的風景,便隻是拉出了一小片的簾子,一條縫隙之中,眸子便是夾雜了幾分的閃爍。


  他不喜歡自己的未婚妻,看別的地方,也許是獨占的心情太多,又或者說有一股,自己無法抓得住的茫然。


  狠狠的扣著自己的心,聲嘶力竭地扭曲著,隻瞧著對方,好似下一刻便是鬆開了牢籠的鳥兒。


  隻要略微的力氣,立即便是絞斷了對方腳上拴著的鐵鏈子。


  瞬間張開了那美麗的翅膀,似飄灑出了些許潔白的羽毛飛揚而去。


  留不住,停不了,不在麵前,一雙漂亮的和的海底黑眼珠沉澱了千年的深邃,永遠沒有見著自己的麵容。


  柳青瑤隻是心煩意亂,自己勉強著所有一切的情緒都推給了剛剛來的病症,好似自己的一切都是得了這場病,才顯得矯情了起來。


  “咳咳。”


  輕輕的咳嗽了兩聲,敲著對方,依舊望著那一條微微打開的縫隙,根本沒有見著自己的樣子,心裏麵更是扭曲了一份。


  “咳咳!”


  柳青瑤硬生生的憋了一口氣從心底裏麵往外咳,好像把肺管子都要咳出來似的。


  蘇白然甚至有些冷漠的轉回了頭,緊緊的皺著眉頭,瞧著那冰冷的公子,便是虛弱的難以讓人忍受,靠在一旁咳嗽個不停,手拍著心口的位置卻是有氣無力。


  “柳公子…你等等,我去外麵,叫他們帶點水進來。”


  “不!”


  柳青瑤立馬伸出手勾住了對方的袖子,蘇白然有些差異的轉回頭來,二人之間的眼眸互相對視,凝望著彼此的麵容。


  柳青瑤微微的垂眸,微微的露出了些許,自己雪白的脖頸。


  他皮膚潔白,本該是冷白皮的這一病,便是吸收了不少的生機,這身上的氣質更差了些,皮膚雪白的一片很難見到一分的血色,隻有在那脖子最為重要的位置位於骨氣的地方,有些青紫色的痕跡常有。


  蘇白然在心中默默的扇了自己耳光。


  “柳公子?”


  柳青瑤聲音沙啞,是硬生生從嗓子裏麵擠出來的一般,“倒是沒什麽大事,大小姐能陪我坐著會兒嗎?”


  “好。”


  蘇白然貼著馬車的邊緣,緊緊的坐著,便是也要告訴自己不要跟病人生氣,求著對方虛弱的樣子,其實自己的心眼裏麵,也是起不起來。


  說到底還是饞人家好看。


  瞧見一份漂亮的麵孔,便是挪不開眼睛,眼神落到那邊兒,自己心底裏麵便是歡喜的很。


  隻是這一份喜悅剛升起來,便是又一次被一張大手狠狠的拍在了塵埃之中。


  就算是喜歡看人家好顏色,也沒必要把自己的性命給用上吧!


  怎麽說這位大哥,也是要害死自己的存在,一次次的堵住了生路,在這種時候,稍微的收斂一點,又不會傷害到誰。


  蘇白然垂眸,“不知道你喜歡說些什麽?”


  柳青瑤聽完此言倒是自己也堵住了話,不曉得該用什麽樣的言語才是好的。


  他們二人怎麽說也是,未婚夫妻也該有些共同的言語才對。


  可是!


  那麽問題來了,他們兩個人,能有什麽一起聊的話題?

  打小其實也根本沒有見過,隻是家族之間互相的來往,提對方一句,到底是個什麽心情,長相品相是一概不知,隻是曉得有這個人罷了。


  柳青瑤甚至也是幾年前,在這偶然聽著家裏大人說話才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蘇家的大小姐,嫡出長女,臨來的時候才是確定了名字。


  要說是熟悉,那簡直是天方夜譚,共同話題又是從何而來呢?

  詩詞歌賦?


  按道理來說,大多都是要了解這個的,互相間希望的共同的詞人,便是有的話可以去聊了,他怎麽講也是書畫世家出來的,讀書人總會有這些喜歡的話題。


  但是!蘇白然在家族之中是什麽地位,他也能看得出來,就算是再怎麽笨拙的人也想得明白。


  這般的嫡長女,連親人父親都想不出來,自己還有這麽個女兒,這樣的地位能供著琴棋書畫嗎?

  柳青瑤也曾名滿一方,家族也曾是名門望族,隻是那瞬間的隕落也體會了世間的苦楚。


  他知道讀書要有多少錢,也知道那些高雅的藝術,是需要拿金錢來對峙著。


  說什麽什麽清高,不還都是銅臭一點一點的堆積起來?


  由著那金錢做什麽對接,才走向了那隻至高點。


  蘇白然在家裏這種狀況,又怎麽可能有人願意花這份錢呢?


  他是病了,又不是傻了,不至於腦子一抽,跟人家聊這般的話題,往別人的傷口上撒上一層鹽還不自知。


  商賈之術?


  額…


  蘇家嫡女還不至於到拋頭露麵做生意,再怎麽不受待見,家族的臉麵,還是要的。


  那麽……


  柳青瑤很難得找不到話題,自己被別的啞口無言,什麽也說不出來。


  蘇白然在一旁幹巴巴的坐著,眼神向周圍的瞄,也是覺得難受的緊。


  要說之前反倒是氣氛好些,現在簡直是尷尬到了一定的程度,要現在有一道雷劈下來,反而是能緩和他們現在的情緒了。


  蘇白然眼神放空,別是望著那地麵的位置,猛然間想起了一件事情。


  如果真的自己無法跑的出去,那麽傻丫頭將來定然是要活著的,就算自己身上背了多少,也不至於再連累著那丫頭為自己再死一回。


  她微微的攥緊了拳頭,所以說這樣的話題,總讓自己心裏麵有點不舒服,可是該說還是要說的。


  沙華,到底也是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就當算是為兩個人,也要美滿幸福的生活著。


  蘇白然將眼神落在,自己親愛的未婚夫柳青瑤,也不清楚對方,究竟是在什麽地方,惱怒著自己必然是恨到了極點,不然的話,不至於將他兩個仇人放進去。


  可是就算是狠毒了,自己又何必連累上身邊的丫頭?


  沙華又做錯了什麽呢?隻不過是對自己好而已,這又算什麽壞人嗎?


  說自己走了之後,傻丫頭周圍也沒個人幫襯著,說不定落到一份什麽樣的結局,不如說上幾份好話,讓對方曉得他們之間,也隻不過是平平無常,也能讓自己這位未婚夫心裏麵有個底細。


  蘇白然尋思如果自己走了,這傻丫頭可別受什麽牽連才對,柳青瑤往日裏麵有些人情不定,隻是整場瞧著不是太過分,也不至於非要,牽連自己身邊的丫頭吧。


  “柳公子,說起來你這邊過來倒是帶了不少的人,想來都是往日裏麵用的慣的吧。”


  謝天謝地!


  柳青瑤難得如此情緒化,聽著自己未婚妻開了個話題,便是略微的很熟,想要言語折返回去,卻有一時間有些愚色,對方身邊隻有個剛過了幾天的丫頭,這話題真的好聊嗎?


  可他二人難得有一份共同話題,總不能就這麽丟了吧,所以說有些許的別扭,隻是到底也算是個不錯的話了。


  再者說他對於蘇白然身旁的丫鬟,確實是有許多的不滿,隻是這個時候還是不好直麵的表露,隻是側麵的,有幾分言語也是好的。


  “倒是如此,柏三悲是我早年間曾有過一位恩惠的姑人,並不是作為身邊隨從而來,隻是他願意跟隨於我二人算是友人,其餘的便是身邊使喚慣了,說來大小姐也跟著一位姑娘。”


  蘇白然頷首,心思扭了一絲,“沙華,確實有些許的機靈,隻是到底也不算是多熟悉,隻不過身邊也沒有別的人,才算是有這麽一個丫頭罷了。”


  她可不敢表現的有多親厚,如果是情同姐妹,恐怕有什麽牽連的,最好還是劃分路線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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