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再見程羽盛
這小家夥什麽時候混進來的？
瞧著人跟著旁邊弟子一起學習如何使用精神力，剔除靈藥雜質……臉繃得緊緊的, 一本正經, 偏偏沒剔除雜質幾息，目光就忍不住偷偷往他這裏飄。
殷絕輕抿的唇一揚, 背在身後的手發癢, 想要下去捏捏小妖獸臉頰。
這些天確實有些冷落了小妖獸, 但也無可奈何。
俞家弟子們才開始學習煉丹, 剛起步這段日子為避免俞家弟子們走岔路, 靈氣混亂，殷絕必須在場用神魂時刻盯著。
而且每位俞家弟子神魂強弱不一, 殷絕下午教導完回去後，僅有幾個時辰也全心撲在整理俞家弟子神魂一事上。要根據每位弟子神魂不同，安排好具體的煉丹事宜, 否則很容易造成神魂受損。
往往這時候，小妖獸在旁邊好好守著他，一言不發，隻是靜靜看著他。有時憋得厲害, 就化成原型, 極為小心地順著衣衫往上爬，確定沒打擾到他然後鑽進他懷裏, 窩著一動不動。
然而相處不到多久，一到戌時殷絕隻得拿出懷裏的小妖獸，前去安木那裏辦更為重要的事。等他好不容易回來，又到教導俞家弟子的時候了。
對於俞家弟子這種符修, 煉製一品丹藥是最難的時候，因為他們從小學到大符籙的固有思維禁錮住了他們。在煉丹時難免跑偏，殷絕神魂籠罩全場，輕而易舉便能掌控每位弟子動向，在他們煉丹出問題時殷絕便徑直去幫人糾正。
“還記得玉簡上說的紅荊草靈液什麽該融入嗎？”
就在其中一位俞家弟子一籌莫展，心中開始慌亂之時，一道悅耳動聽的嗓音落入耳中。
他一怔，隻見身著簡單大氣玄袍，身形修長的殷絕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身側。禮貌保持著兩步距離，明明全身上下僅有臉上半張麵具最為華麗，明明僅露出嘴唇和下頜，卻讓人覺得驚豔。
其實僅有短短幾日，他們心中對這位頭一次口出狂言的人，心中厭惡感早已消失得一幹二淨。
在煉丹時，他們不可避免犯了很多低級錯誤，五百位弟子，想想也知道有多麽麻煩。他們本以為這位會逮著機會罵他們，沒曾想從早到晚，這位從未動怒，而是極有耐心一處處，一位位，給他們糾正。
這些天下來，每當他們煉丹要出錯時，那人總會及時趕到他們身邊，提醒他們，糾正他們。原本焦怒的心在聽見那聲音時，也不自覺散得幹淨。
饒是俞家弟子再遲鈍，也明白看似輕鬆的人其實才是最辛苦的，隻怕殷絕時時刻刻在用神魂觀察他們，所以才能在他們即將出錯時出現。
“怎麽了？”
等身側的人再次出聲，這人才驚覺自己一時間竟是出了神，臉上一赧，他連忙低頭：“記，記得的。”
“在融丹時，神魂需要融入靈液裏，感受到每種靈液的變化才能融入下一種。”殷絕用神魂先穩住這位弟子丹爐中的靈液，“你現在閉上眼，慢慢放出神魂，試著進入紅荊草靈液中。”
這位弟子點點頭，當即閉上雙眼，按殷絕所說的做。
其實融煉靈液極為考驗煉丹師天賦，好的煉丹師能無師自通，憑自己直覺感受到什麽時候的靈液才是融煉到最佳時候。
而天賦不怎麽好的煉丹師，需要在一次次失敗中嚐試。即便如此，僥幸成功後，因為靈液融入不是最佳時候，煉出的丹藥也不盡人意。
真正的煉丹師不是說能培養就能培養，關於俞家弟子有煉丹天賦的確實存在，但不可能每位都有。所以殷絕直接將哪一個步驟，該做什麽，怎麽煉，全刻製下來，在俞家弟子們記住後，在這三個月內反複練習，糾正，改錯。
見眼前這位弟子漸入佳境，殷絕轉身離開，去幫別的人。
“欸，我怎麽瞧著你似乎有點麵生？”星玨旁邊那位弟子便是少見有點煉丹天賦的人，他任務完成的比較早，正準備試著剔除二品靈藥時，眼睛一瞥，瞥到他旁邊正眨也不眨盯著殷絕的星玨。
“喂！叫你呢。”
“嗯？”星玨不情不願將黏在殷絕身上的目光撕下來。
“嘿，”那人瞅了眼殷絕，又打趣看了下星玨，眉梢一揚，頭往星玨這邊偏，小聲道：“怎麽？你也喜歡上殷絕閣下了？”
星玨眼一眨，“也？”
那人雙手環胸：“怎麽說呢，”視線落在殷絕身上，“但凡和殷絕閣下接觸過的人很難不被他吸引吧。”
他伸出手指一一數著，“相貌出眾，實力深不可測，關鍵人耐心溫和不端架子，而且為人負責，所思所想更是令人驚歎。”
“嗯嗯，絕……殷絕閣下自然是厲害的！”
星玨兩眼放光，恨不得眼前這人再多誇誇他的絕絕。
那人一笑，“看不出啊，你這麽喜歡殷絕閣下？”
那人湊到星玨丹爐那兒一看，隨即被驚訝到，“你已經煉出一品丹藥？！”他嗅了嗅，看見丹藥上麵的雲紋，好家夥，還是上等丹藥。
“嘿，”他一笑，“可惜嘍。”
“殷絕閣下向來隻多加關注那些不太會煉丹的，像你這樣的，嗐，當然，還有像我這樣的，估計這三個月內都得不到殷絕閣下親自過來指點。”
“沒關係的。”
星玨撿起還未剔除幹淨的靈藥，早先在外州張家的時候，因為想幫絕絕煉丹，所以他去學習，然而因為神魂不足，煉丹總會失敗。不過他那時候便背下張家藏書閣內所有關於煉丹的經書。
此番在秘境中他得到四眼幻蛇蛇丹，如今他已經吸收完畢，得到完整四眼幻蛇傳承的他自然也有了四眼幻蛇強大的神魂。
神魂問題解決，他基礎本就不弱，又有悟性，再加上有殷絕指點，煉丹對星玨並不困難。
絕絕來不來都沒關係。
他隻是想多陪陪絕絕，隻要在這裏時時刻刻能看見，而且還能聽見他們誇他的絕絕，他就已經很開心了。
雖然他也很想讓絕絕親自過來指點他，他也可以假裝什麽都不懂，然後故意煉丹出錯。可是他的絕絕本來就這麽辛苦，他恨不得自己能幫幫絕絕，又怎麽會給絕絕添麻煩呢？
“你這人倒真有意思。”
那人看著已經全身心投入煉丹的星玨，也跟著煉丹。
正當他要投入靈藥在丹爐裏時，餘光竟瞥見一道頎長身子。
？！
“殷絕閣下？！”
不知是太激動還是怎麽，手一抖，險些靈藥直接落入丹爐中，一道溫和靈氣及時托住。鳳眸中帶著光，即便隔著麵具，依舊攝人心魄。
殷絕道：“小心些。”
那人臉一紅，趕緊用自己的靈氣托住靈藥：“謝謝殷絕閣下，我會注意的。”
“你煉丹天賦尚佳，若是可以，也能試著在三月內突破到四品煉丹師。”
！
心中瞬間豪氣萬丈。
見這位開始認真煉丹，殷絕目光落在埋著頭，一個勁理丹藥的星玨身上。
站在星玨旁邊的殷絕看了眼星玨煉出的一品上等丹藥，笑道：“這位新弟子天賦倒是出人意料的好。”
唰！
殷絕看著麵前小妖獸嫩白的耳尖一點點變紅。
手上動作卻更加利索。
本以為殷絕隻是隨意過來看看，誰料過了十幾息，殷絕也沒有離開。
腦中傳來小妖獸小心翼翼的傳音：“絕絕。”
“嗯？”
“你就在這裏嗎？”
“嗯，在這裏陪著你。”
小妖獸臉更紅了，眸子裏卻是怎麽都藏不住的開心。
中途殷絕神魂離開去幫別的俞家子弟糾正錯誤，但每次糾正完後都會回到這裏。
從清晨到日暮，夕陽餘暉鋪滿整個煉丹廣場。直到殷絕一聲令下，完成了任務的俞家弟子們拖著疲憊的身子一一離開，隻餘下十幾位俞家弟子，他們麵前還稀稀落落擺放著尚未剔除幹淨雜質的靈藥。
見廣場瞬間幾乎空了個幹淨，他們本就有些蒼白的臉更是白了許多，眉眼間掩不住的失落。
“沒關係，慢慢來。”
一道聲音落在他們耳裏。
“算上今天僅七日，你們對精神力使用已達到這種程度已是極佳，天色尚早，一點點剔除就可。我在這裏。”
我在這裏。
他們鼻尖忍不住一酸，心裏煩躁莫名其妙散去，埋著頭又一次專心剔除靈藥雜質。
星玨也沒有停，試著煉製二品上等丹藥，他因有聚靈樹為他每日每夜每時每刻不停歇吸取大量靈氣，再加上血脈逆天，故而如今的星玨什麽事都不需要做。
按石中火所說，星玨隻要乖乖吸收幹淨體內血脈，早日將八岐蛇和噬天蟒血脈繼承便可。
等到最後一位俞家弟剔除幹淨雜質，夕陽早已下山，天邊凡星點點。
“殷，殷絕閣下，抱歉，我……”那位弟子羞愧來到殷絕麵前。
“你也辛苦了，今日消耗頗多快回去歇息吧，明日還有訓練。”
“嗯嗯，謝謝殷絕閣下。”
最後一人也走了。
星玨眼一轉，終於忍不住一把撲進殷絕懷裏。
殷絕抱了個滿懷，攬住懷裏人，垂眸看著一個勁埋腦袋的小妖獸，“累不累？”
“不累。”埋在殷絕懷裏的星玨連忙搖頭，“很開心。”
摸了摸小妖獸腦袋，回到俞家特意為殷絕準備的院落中，哄著小妖獸上床睡覺沒多久，便到了戌時。
“我去安木前輩那裏。”
“好的，絕絕。”
小妖獸乖乖蓋著被子，隻露出幹淨白皙的臉，殷絕俯身在小妖獸額頭上吻了下。
在殷絕即將起身時，衣袖讓小妖獸拉住，殷絕疑惑。
下一刻，眼前小妖獸半撐起身子，唇角有溫軟輕碰，而後小妖獸再次鑽進被子裏，這次隻露出一雙發亮的眼睛。
“絕絕，明天我還想去煉丹，可以嗎？”聲音從被子中傳來。
理好小妖獸略微淩亂頭發，殷絕鳳眸一彎：“自是可以的。”
熄了燈，帶上房門，殷絕離開院落輕車熟路來到安木小院。
“尊者。”安木帶著殷絕來到煉器室。
火光跳躍，室內火紅絲綢耀眼奪目。
殷絕私下托俞風逸為他拍下的化神巔峰血蛛蛛絲，摸上去不僅光滑，更是有源源不斷靈氣送去。連著煉製幾日，才將蛛絲煉製成布匹模樣。
因殷絕實在在煉器上一竅不通，所以隻得麻煩安木。
取來絲綢，靈氣裹挾絲線。
安木忍不住道：“尊者，蛛絲鐫繡極為耗費精神力。”
殷絕搖頭：“無礙。”
話畢精神力和靈氣傾瀉而出，金絲在指引下似遊魚般靈活穿過，一處一勾勒，均是無比細致。
直至半夜，絲綢之上雙生花圖案栩栩如生，豔麗動人。就連安木也忍不住驚歎一番。
絲綢交由安木，因為金絲乃法器，而且殷絕在鐫繡時刻意隱晦地在圖案中刻有法陣，所以還需安木融煉才能進行下一步。
趁著安木融煉，殷絕取出早些日子畫出的道侶服圖示，上麵除了樣式、形狀外，便是一些密密地將要鐫刻在上麵的法陣。
刪改了幾處，因安木煉器品級有限，所以在安木能承受範圍內隻有一些法陣能徹底煉入，算下來那時的道侶服僅有玄級中等品質。
不過之後他根據法衣靈氣，再在上麵添置法陣，或許能達到玄級上等，但要到地級法衣終究還是有些困難。
不知不覺已經天亮。
金絲已徹底讓安木煉入，其上雙生花搖曳生姿，煞是動人。
今夜殷絕便要過來親自裁剪絲綢，做出道侶服初步樣式。時間緊迫，鄭家老祖解開護山大陣那一刻便是他最後期限。
在此之前，他必須將俞家弟子安置好，道侶服煉製成功，以及程家。
二十日後。
道侶服在連夜殷絕和安木煉製下，隻差安木融煉和殷絕法陣刻製。俞家弟子五百人全已煉製出一品中等丹藥，俞家家主笑得合不攏嘴。
接下來的二品和三品丹藥煉製，在有了一品丹藥煉製基礎上，如法炮製便可。殷絕將接下來的步驟寫得一清二楚。
這天，殷絕找上俞家家主。
俞家家主直接告訴殷絕程羽盛動向，原來早在從連家回來後，殷絕便讓俞家家主幫他注意程羽盛行蹤。
現下已過二十七日，聽俞家家主所說，鄭家家主那邊這次是真的有了眉目。
殷絕得到程羽盛去向後，托玄燁在煉丹廣場幫他照看幾日，而後告訴星玨自己有事需和安木交流一番，所以接下來幾日會在安木院中閉關不出。
星玨點點頭。
處理好所有事情，殷絕帶上麵具直接往程羽盛所在之處趕去。
而殷絕走前還老老實實呆在院中的星玨，在殷絕走後立馬收斂氣息使用天賦異能跟了上去。
自程少安晉升出竅後，程羽盛日子過得頗不是滋味，以前他愛玩，沒人管他，反正他天賦好，玩著也比其他人晉升快。
可他哥太厲害了。
程家家主恨鐵不成鋼，說他浪費自己天賦，逼著他煉丹，程羽盛煩不勝煩直接借由出門曆練從家裏跑出來。
曆練？
曆練個屁！
還沒在家裏好，雖然外麵妖獸確實多，程羽盛也動過在外麵契約一隻妖獸的念頭，可一看那些妖獸化形的樣子心裏就煩，見過殷絕後，饒是靈獸，他也沒再見過那般出色的姿容。
他不信邪找了些化形的兔妖，可那些兔妖因為血脈原形，生存下來的本就少，能化形的更是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找著幾隻，眉眼確實柔弱可欺，可妖獸本就血脈越強越好看，像殷絕那種血脈不強卻格外好看的簡直稀少。這些兔妖相貌頂多清秀，但膽子真的小，實力弱的可憐。程羽盛越看越沒勁，心中越是惦記殷絕。
可聽說殷絕已經收入俞家門下。
然這天，周圍突然傳來聲響，在化神修士戒備擋在程羽盛麵前時，一道程羽盛心心念念的修長身子自樹後出現。
殷絕！
程羽盛瞧著不遠處的人，心中一跳，不知為何，他感覺殷絕越加引人注目了。
“程少爺。”殷絕微笑。
就在程羽盛上前一步時，有人攔住他，正是當初秘境中那位六品陣法師，他戒備盯著突然出現的殷絕：“少爺，此人來者不善。”
“一隻兔妖怕什麽？”程羽盛還記得秘境讓自己逼到走投無路的殷絕。
六品陣法師戒備不減，目光直指殷絕：“閣下不在俞家好好待著，來這裏做什麽？”
“做什麽？”
殷絕頷眉，悠閑往對麵十幾人走去，這裏麵的每一個皆是秘境中圍剿他的人。
他含著笑，抬眼那一瞬間風華萬丈，神魂畢露：“隻是想和你們敘敘舊罷了。”
“找死！”
六品陣法師在殷絕神魂出現時，陣法自掌心浮現，同時動用自己神魂。
然而下一刻，他的神魂就像螞蟻一樣被巨掌攥住。
“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我麵前露神魂？”
神魂猛地用力，撕裂，扯碎，碾壓！
“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撕心裂肺的痛！
神魂硬生生被扯碎，隨即大腦像是插入一把刀，在識海中如暴風般翻絞。
六品陣法師雙目瞪大，滿布血絲，十指抓住自己腦袋，痛苦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怎，怎麽回事？！”
隻是一個眨眼他們中最強的六品陣法師已經毀了？！
程羽盛以及剩下十幾位化神修士頓時慌了，程羽盛慌張想逃，趁機想撕碎傳送符傳走，才發現這一片地區已經全部籠罩在殷絕領域中。
程羽盛渾身如墮入冰窖，血液凝固發涼，他幹愣地咽了口唾沫，膽顫心驚望向殷絕。
不是元嬰，而是化神！
十幾個化神，似紙做般，輕而易舉讓殷絕撕碎。
腳踩鮮血，殷絕一步步走向程羽盛。
啪！
程羽盛嚇得臉色慘白，癱倒在地，周圍全是隨從的屍身，此時此刻他心裏哪敢還有那些旖旎心思，雙腿發顫。
“怕什麽？又不會要你命。”
殷絕單腿屈膝，下一秒鳳眸寒光一閃，掌心映在程羽盛額頭，雙唇輕啟：“縛魂鎖。”
“木中火，幫我改一下他這段的記憶。”
“好的。”
處理好程羽盛，殷絕取出化屍粉清理幹淨滿地的屍體，而後施展縛魂鎖，帶著程羽盛往程家方向趕去。
安靜後，泥土中有什麽東西輕輕聳動，而後一條灰撲撲的小蛇從裏麵出來。
“嘶。”
蛇瞳望著殷絕離開的方向，小蛇轉身往東南方向去。
東南方。
落日森林。
近日妖獸肆虐，發生獸潮，踐踏了無數周邊小城。
不少修士出動平息獸潮，其中尤程家二少爺程少安戰績最為矚目。
黑水森林的債，該償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