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師娘
存著想帶小蛇熟悉一下新環境的心思，殷絕並不急著回山腰小院, 不知為何今天的小家夥似乎格外開心。
在和殷絕說了一些許多從安木那裏學來的煉器知識後, 雙手扣在殷絕腰間，緊緊環住, 腦袋先是埋在殷絕胸口, “好喜歡絕絕。”
“好喜歡。”
“好喜歡, 好喜歡絕絕。”
似乎在胸口蹭了不夠, 小蛇越來越往上, 最後埋在殷絕衣襟處，蹭開了齊頸嚴整的衣領, 露出裏麵隱隱的白，和下麵若隱若現的鎖骨。
“絕絕，”
“絕絕。”
以往小家夥也愛往他衣服裏鑽、愛他身上蹭、嚷著說喜歡他, 但今天似乎有些過了？
“星玨，你先等等。”
殷絕雙手扶住小蛇肩膀，將人從自己身上扯了開，果不其然, 脖頸處又被啜出一片濡濕。
“絕絕？”
小蛇抬起頭, 在殷絕垂眸時，視線正好交匯。
黑金眼瞳裏仍舊如往常一樣幹淨純澈, 滿眼皆是對殷絕的眷戀和依賴，並未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殷絕心中異樣散去，摸了摸小蛇腦袋：“今天還遇見別的事嗎？怎麽這麽開心？”
小蛇握住殷絕掌心，放在臉頰處蹭了蹭, 眼瞼輕垂，感受著殷絕掌心溫度從臉頰傳入心底：“因為和安木前輩學到了很多東西，安木前輩乃六品煉器師，前輩告訴我以後可以和他一同煉器，這樣我很快就可以給絕絕煉製法器了。”
殷絕欣慰一笑，小妖獸果然長大了，手順勢輕捏了捏小蛇臉，“那我等著。”
“絕絕，”在殷絕欲收回手時，小蛇拉住，朦朧月光下，周圍大片紫色靈藥花輕輕搖曳，發著熒光的小蟲在花葉中縈繞飛舞，夜風裹挾著靈藥清香淡雅的香氣從身邊撫過，帶起散落的發絲。
小蛇眼瞳倒映著殷絕，不知為何，殷絕竟是被這專注的眼神燙了下，他情不自禁想收回手，可小妖獸抓得更緊。
“絕絕，你喜歡星玨嗎？”
心裏壓下的異樣再次出現，無數過往片段快速連成串從腦中閃過，猶如燎原之勢瞬間蔓延，殷絕看著眼前認真的星玨，一個模模糊糊的想法逐漸升了起來。
“絕絕？”小蛇見殷絕遲遲未語，有些急了起來。
殷絕眼波微漾，收回手，在小蛇用力想攥住的時候，殷絕用了點靈氣強製收回來，隨後他摸著小蛇腦袋，“星玨這麽懂事，誰會不喜歡呢？不僅我，外州的張家，俞風逸，還有今日的安木前輩也很喜歡星玨的。”
“絕絕……我，”
小蛇還欲說什麽，殷絕往前一步微微拉開點距離，笑道：“快走吧，今日天太晚了。”
小蛇雙眼一黯，“哦。”
到了山腰，還有段距離，等在院子外的原昔陽就已迫不及待衝上來，原昔陽身後還站著幾個人，“兔子！”
“昔陽師兄。”
“不對不對不對，你得叫我五師兄！”原昔陽開心圍著殷絕打轉，“從今往後我也有小師弟了！兔子啊，看不出來挺厲害的嘛，師父這麽挑的人都讓你拜師成功了，我原以為你不會通過，準備好求師父要不要在峰內騰出個雜役弟子出來。”
原昔陽跳起來拍了拍殷絕肩膀，“兔子，你真厲害！欸？”
冷不丁原昔陽對上殷絕身後那雙幹淨的眸子，一怔，“這誰？我們山上有這人？我怎麽沒有印象？什麽時候混進來的？”
原昔陽說著就要去拉殷絕身後的小蛇，殷絕眼疾手快將身後小蛇一帶，雙手圈住，護在懷裏避開原昔陽的手。
小蛇黯淡的雙眼一亮，他抬頭望著殷絕下頜，雙手忍不住抓緊殷絕衣服。
殷絕沒注意懷裏人的變化，他帶著人往後退了點，眼瞳輕動，望著原昔陽，而後望了原昔陽身後的幾位師兄，他晗眉以示敬意：“五師兄，各位師兄好。這是星玨，今日師父觀星玨靈動，格外得師父喜愛，故而特意專門為星玨煉製了化形丹。”
“是星玨啊，沒想到化形居然瞧著挺不錯的嗎？星玨星玨，別藏在兔子懷裏啊，你上次不還擋著不讓我進門嗎？出來和我說說話。”
原昔陽說著又想去拽殷絕懷裏的人，殷絕薄唇輕抿，麵上瞧著隻像護緊懷裏的小妖獸，唯唯諾諾十分怕事，實則心裏極為不悅。
“昔陽！”修長手指拽住原昔陽後領，將人往後一帶，“別胡鬧！”
在被人拽住的時候，原昔陽還想撲騰幾下，但清冽聲音一響，他立馬慫著脖子耷拉著手不敢動。拉開嚇成鵪鶉的原昔陽，來人眉目清美，唇色淺淡，一身束腰白衣更襯得人似高山白雪。
褐色淺眸落在殷絕身上，在觸及殷絕閃躲視線時，莫名想起小師弟說的，這是隻兔妖。
這副模樣著實像極了一隻受了驚嚇的兔子。
“我乃木青峰大師兄——雲弈。今日師父已傳信於我正式收你為坐下第六位弟子，從今往後你便可喚我大師兄。”
殷絕點點頭，雙眼認真看著雲弈，“見過大師兄。”
“嗯，六師弟。”雲弈晗眉，而後示意殷絕跟過來，“我帶你認識其他幾位師兄。”
“好，謝謝大師兄。”說完後，殷絕垂眸看著懷裏的星玨，剛想安撫地在人額頭吻一下，但不知想到什麽，即刻止住，他轉而摸了下星玨腦袋，溫聲道：“星玨，先化成蛇形好不好？”
之所以騙大家說星玨化成人形是玄燁專門煉製了化形丹。是因為他至少在元嬰乃至化神前都會留在木青峰，隻有進入化神才有機會回到離火殿。
然而化神並非一蹴而就，他待在木青峰的日子絕不短，而木青峰上的人不可避免會接觸。星玨不可能每時每刻保持蛇形，他不想太過約束星玨，想讓星玨在木青峰自由點。
不過剛化形的妖獸不可能語言流暢，往後一小段時間還需星玨在這些方麵暫時多注意點。
小蛇蹭了蹭殷絕臉，黑光閃過，一條身上布著豔麗紅紋的小蛇出現在殷絕肩上。
殷絕餘光瞥見原昔陽目光直勾勾落在他家小妖獸身上，拉開了外衫，掀起胸前衣襟，小蛇立馬心領神會鑽進裏麵隻露個腦袋出來。
合上外衫，徹底將小蛇遮住，瞧見原昔陽可惜收回視線，殷絕心裏總算舒坦了點。跟在雲弈身後，由雲弈一一為他介紹。
“二師兄，關遠誠。”
“見過二師兄。”
“六師弟好。”
“三師兄，商越。”
“見過三師兄。”
“嗯。”三師兄依舊板著張臉，並未因為提前熟識殷絕而有半點溫和。
“四師兄，懷牧。”
“見過四師兄。”
原昔陽便是五師兄，在殷絕過來時，原昔陽笑得格外燦爛，還沒等雲弈介紹，原昔陽已經迫不及待開口：“小師弟好，我是你五師兄！”
“五師兄。”
殷絕一喊，原昔陽開心得簡直要飛起來了，他終於不是峰內輩分最小的那個了！天知道他有多想當師兄，想想以後自己有這麽一個師弟，還是一隻柔柔弱弱的小兔子，瞬間覺得自己師兄的責任感暴增。
帶殷絕喊完了人，雲弈望向諸位師弟：“天色已深，你們先回去吧，我帶六師弟去小院。”
木青峰弟子所居院子均建在山腰，由一號院子依次排列下去，每個院子除了旁邊的數字別無二致。
雲弈推開院門，“這裏便是你日後居處了。”
院子是獨立的兩層閣樓，院中設有兩塊小靈田，靈田旁有一套桌椅，桌椅麵上格外幹淨，看得出來是剛整理過的。
“謝謝大師兄。”
“無礙，你先好生休息，若缺什麽知會我便可，明日我帶你去雜事閣辦親傳弟子後續事宜。”
“有勞大師兄了。”
雲弈點了頭，轉身離開這裏。
剛進院子沒多久，一道身影躍過上空跳入院中，“殷絕兄！”
“俞兄。”
俞風逸往院口一看，確定雲弈走了，這才來到石桌邊坐下，自顧自歎氣：“真不容易，好難得說服那個叫什麽雲弈的能留在木青峰，結果那人倒好，不給我安排個離你近的院子就算了，甚至讓我住最後麵那個！”
“隔了半坐山啊，陰陽兩麵啊！虧雲弈那家夥想得出來！”
俞風逸過來叨叨幾句又翻牆走了。
院中東西全部具備，殷絕將小蛇放在床上，小蛇化作人形熟稔往旁邊一滾，環住殷絕腰，“絕絕，睡覺。”
殷絕摸了摸小蛇腦袋，握住小蛇手腕在小蛇不解目光中往旁拉離自己，掀起被子放進被窩，隨後給人蓋到胸前，仔細撚好被角：“我還有些事，星玨自己先睡好不好？”
小蛇一聽這話，立馬就要起身：“我和絕絕一起！”
殷絕按住小蛇肩膀製止小蛇動作，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可反抗的強硬，“乖，等我處理好事情便回來。”
“絕絕。”
不知為何，小蛇心裏莫名有點慌，他想伸手抓住殷絕的手腕，然而下一秒對上殷絕目光的他隻能悻悻收回手。
“絕絕，”看著殷絕要出房門，小蛇聲音帶上幾分委屈和哭腔，他知道的，每次他一這樣殷絕就會心軟。
果不其然，殷絕聽見小蛇的聲音，頎長身子一頓，似是歎了口氣，而後他轉過身坐回到床邊，“星玨還有什麽事嗎？”
“親，想要絕絕親，就額頭可以嗎？”
殷絕遲疑了一瞬，他一笑，伸手捏了捏小蛇臉頰，“天晚了，快休息吧。”
說完，沒再看小蛇而是徑直離開了房門，伴隨著門帶上，外麵清冷月光關在門外，床上的人眼瞼垂下，遮住了泛紅的眼睛。
夜風涼涼，殷絕坐在桌邊，指間無意識摩挲著，他沒想到來到中州第一次為之憂心的事竟是這種。
石中火從手鐲中飄出來，太奇怪了，自從跟了殷絕後它還是第一次見殷絕露出這樣心事重重的樣子，它仔細想了想，現在在中州似乎一切順利啊。
“殷絕，你在愁什麽？”
“石中火，是不是我養妖獸的方法錯了？”
“嗯？”石中火眨眨眼，一頭懵，“什麽錯了？星玨不是挺好的嗎？又聽話又懂事有禮貌如今實力也可。”
殷絕太陽穴隱隱發疼，“不知是不是錯覺，星玨對我依賴似乎太重了，而且，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哪裏不對勁呀？”
殷絕沒再說話。
第二日清晨，殷絕先帶著小蛇上山，讓小蛇和安木去學習煉器。
依石中火所言，安木乃安醒木化形，普通的安醒木隻能安神助眠，但其實安醒木名字真正來源是在元嬰期之後。
安醒木其實真正的功效是安撫妖獸血脈中的暴虐，平複妖獸情緒，幫助妖獸覺醒神智。
上古妖獸血脈最強，與此同時上古妖獸血脈中的暴虐情緒也十分強，上古時期立於頂端的妖獸隨著實力晉升，會瘋狂廝殺別的妖獸直至情緒平複。
小蛇看似如今乖巧，那是因為八翼銀蛇和吞元蟒血脈尚未全部提純，當初兩種血脈初現，小蛇就已經瘋成那樣，完全不敢想等真正完全覺醒後該是怎樣的情況。
而且每次小蛇在使用八翼銀蛇血脈時，從小蛇對戰中就可見得隱藏在小蛇體內的暴虐情緒有多嚴重。
石中火正愁小蛇以後怎麽辦，上古妖獸的暴虐情緒無異於一個弊病，隨著實力增長越厲害以後爆發出來越恐怖。
可沒想到小蛇氣運著實好，剛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合體期的安醒木啊！
可遇不可求，小蛇現處於覺醒階段，修為僅在築基期，安醒木的功效對小蛇來說不僅能平息潛藏血脈中的暴虐，更能在一定程度上幫助小蛇覺醒提純吞元蟒的血脈。
知曉其中利害的殷絕對小蛇每日必須待在安木身邊這事更格外看重。
安置好小蛇後，殷絕下山折回院子時，雲弈已經候在院前。
“大師兄，抱歉，讓你久等了。”
“無礙，走吧。”
雲弈取下腰間佩劍往空中一擲，劍身變長，雲弈率先飛身翩翩踩在劍上，低眸望向下方殷絕，“上來。”
兩人一同來到主峰，雲弈親自帶人領取親傳弟子令牌一事瞬間傳遍整個宗門，木青峰那位不到百歲，眼光特別挑的六品巔峰煉丹師居然又收了位親傳弟子！
這親傳弟子還是隻兔妖？！
什麽鬼？
那位吃了什麽迷心丹？居然放著這麽多煉丹師好苗子不收，收一隻兔妖？！！瘋了嗎？
……
領了俸祿，佩帶好令牌，雲弈一邊帶人熟悉木源宗，一邊道：“昨日你上山應是見到了師娘。”
“師娘？”殷絕不解，院中僅有安木和玄燁，並無其他修士在。
等等。
殷絕恍然間想起在雲舟上原昔陽所言，師娘？該不會。
很快，雲弈接下來的話確定了殷絕心中所想。
“你不知道？”雲弈仔細看了殷絕神色，繼而道：“師娘為靈木化形，二十年前重傷被師父撿回，十年前兩人立下天地誓言簽了道侶契結為道侶。”
“往後你與我們一樣同叫師娘便可。”
立誓。
簽契。
道侶。
殷絕腦袋有一瞬恍惚，他想到昨日從安木那裏回來一路上顯然更加黏人的星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