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天門映人世
“轟隆隆!”
天穹之上,猶如有千萬輛戰車碾過,轟鳴之音,響徹寰宇,天穹都在搖動,黑霧大幕被撕裂了,像是有荒古巨獸在怒吼咆哮,氣浪卷蕩開來,哪怕是在幽靈狼魂與碧綠葉片的雙重庇護下,三人兩妖仍是忽覺有勁風刮過,吹得各自衣衫獵獵作響。
無盡的黑霧,如雪崩一般傾瀉而下,勢不可擋,嘶叫的旋風一如萬馬齊鳴,攪出一陣天昏地暗,一如鉛塊般的漆黑滾落而下,像是一片片剝落的黑龍鱗,又似是一頭頭龐然大物的殘骸,渾沉無比,撼得山搖地動!
“咚咚!!”
八峰環拱的山坳中,布下那雲彌天荒陣勢的眾人皆是牙關緊咬,那黑霧似是沒個窮盡,砸在那層真氣屏障上,發出如擂鼓般的悶響,亂錘亂點。
淩家似是早已料到了這般情況,這一層真氣屏障本質是另一座早已布好的大陣,那古城廢墟怨念幻做的黑霧遇上這如大傘般撐開的真氣屏障,一如輕冰遇上暖陽,寸寸消融,不再是凝實的團團墨塊兒了。
但無奈, 許是這六丁六甲之餘威大大超乎了淩家的預料,在這等竊取了後天之數陣勢的攻殺下,那潑天黑霧大幕似是毫無反抗之力,如雲亂似雪崩,砸落而下,所以那那朵大傘上的黑霧是一寸未消一丈又長,不多時,便將淩家眾人都蓋在了下麵,猶如一個大甕的蓋子,扣壓天地。
六丁六甲攻勢不減,陽神玉男、陰神玉女,甲丁符兵變幻無常,“道”在其中衍化,每一擊都合了某種後天之韻,神芒縱橫衝擊間,那黑霧大幕雖是反抗不得,一如被套上了漁網的淩遲之人,被那道道神輝斬得七零八落,頹勢雖現,但敗勢卻未露,黑霧翻騰間,騰蛟起鳳,像是有什麽莫名的東西在不甘地怒吼著。
遠處,鏽黃溪水的盡頭,任憑那八峰環拱的山坳中陣勢如何起伏,氣機如何磅礴,這一條如染了鏽般的水流卻自巋然不動,不慢一毫,不快一分,流向那莫名之處。
有德道人許是被黃衫女子的氣勢所懾,踉蹌著連退了數步,他是真的察覺的不對了,驚慌失措間,“砰”地一聲就撞在那層由幽靈狼魂與翠葉道紋共同交織而出的屏障上。
以那黃衫女子的修為境界,若是刻意以大勢與氣機壓人,尋常凡骨境界的修士斷然是無法承受的,肌體會被那無形的“勢”所傷,留下暗疾,甚或是直接就被壓的骨斷筋折,難以反抗。
早在有德道人念叨那六丁六甲咒文時,身上的黑蛟索似有靈性般,是懾於這後天大陣咒文之妙,也是承受不住那一遍又一遍誦念古代聖賢文字所引動的冥冥之力,已是自行鬆了開來,回到了黃衫女子手中。
“仙姑,仙姑,小道所說的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啊,您說的什麽地榜地書,您不用想也知道,那哪裏是我能接觸到的東西!”
黃衫女子鬆開了夾住碧玉葉片的手指,任由其懸浮在身旁,玄奧繁複的道紋烙印其上,給人以流暢自然之感,不像是一件被祭煉而成的“器”,更像是天然長在某株古木上的葉片被人摘了下來,保留了其先天紋理。
“這片碧玉葉上的道紋,怎麽好像與那木宮之中,相傳是木道人授下的蒼霞乙木卷有某種聯係。”
葉枯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木道人此人太過神秘,形跡渺無,暫且不論,但那傳說是由他開創的蒼霞乙木卷卻是實實在在的東西,古靈所得隻是其一殘卷,便已是讓葉枯覺得獲益匪淺,他甚至覺得,若是能尋到完整法門,隻怕其較之於古世家中的那幾部被冠以“經”之名的寶典都是不逞多讓。
按那蛛絲馬跡來看,木道人本是閑雲野鶴之身,悠遊自在之心,隻讓人奇怪的是,他這樣的人物又為何會創下一脈道統,開宗立派呢?
對於木宮這一道統,木道人似是並不如何上心,除了他這位開派祖師之外,便再也沒有出過什麽響當當的人物,所以這蒼霞乙木卷便不太有被後人完善修正的可能。
天地間,本就沒有現成的法理可供參詳,很難想象,僅僅是憑木道人一己之力,便可讓此蒼霞乙木卷有比肩古世家那經由數百、上千代人物完善的經書之妙。
步羽黑蛟龍筋卷起,如一根長鞭,盤好了被黃衫女子握在手中,她以手中黑蛟鞭遙指有德道人,嬌喝道:“你究竟是何人?藏於本尊身邊又有何圖謀,還不從實招來!”
黃衫女子一聲喝罷,根本不給那有德道人辯解的機會,手腕一抖,黑蛟鞭如幽冥一閃,“刺啦”一下就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那胖道士的身上。
“呀!”
黑蛟鞭來的太快,有德道人縱使有著迥異於那發福身軀的靈活,但卻也無法避開黃衫女子這一鞭,如被開水燙了的豬般一般,哀嚎不斷不說,竟還在地上打起了滾,直讓葉枯幾人看的是目瞪口呆。
黃衫女子也是錯愕不已,胖道士如今這樣子,未免也與當才那口誦古語咒文的高深模樣差的也太遠了些!
“吼!”
就在這時,變化再起,八峰環拱的山坳間,那節節退敗的黑霧中有怒嘯傳出,似是荒古前的巨獸蘇醒了,黑霧黑霧翻湧間,結出一快快骨包似的硬塊,在那板結似的黑霧表麵,肉眼可見的,浮現出一道道詭異的紋理,竟是擋住了丁甲符兵的攻勢。
“轟——”
黑霧再湧,八道黑霧如怒龍出淵,勢如破竹,饒使是後天之數也難擋其滔天凶威,八條黑龍怒吼間,攪蕩漫天起風雷,千丈龍身橫天而過,黑霧翻湧,出雲翻浪,磅礴無匹。
此去不往別處,八道龍影,分八方而行,衝向那八座直插青雲而上的險峰!
風雲激蕩之間,黑霧彌天之際,正有一道龍影,自葉枯一行人頭頂橫衝而過,那如黑水晶般泛著幽黑光芒的龍身隱沒於洶湧黑霧之間,直讓人誤以為是回到了荒古洪荒之時,見到了上古神魔臨世之象。
強大的壓迫感如山嶽般壓頂而下,這壓迫感中透著一般滄桑古意,那是一種神魂層次的威壓,跨越了時空長河降臨而下,葉枯甚至感覺到呼吸都有些困難,若不是被黃衫女子撐開的屏障庇護在內,隻怕是凶多吉少。
此刻,黃衫女子也顧不得再逼問那胖道士,單手連連掐動法訣,一道道神芒沒入那碧玉小葉之中,隻巴掌大的葉片上,那一道道宛若天成的紋理愈發清晰,滴翠如露,一枚枚符文自其中飛出,烙印於那片光幕之上,定住了這一方小天地。
“吼!!”
八條黑龍在怒吼,在咆哮,紫電青霜耀青天萬裏,龍影橫空走萬裏山河,怒龍抬首,天地變色。
“轟隆隆!”
幾乎是不分先後的巨響,八道龍影衝入了八座高峰之中,待黑霧稍清,山石塵埃稍定,葉枯幾人不約而同地抬頭仰望天際,就連那滿地打滾的胖道士都止住了身形,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橫空而過的幽黑天龍。
龍影已沒,隻餘下了八條鎖鏈,起於黑霧大幕,沒於八處險峰,通體幽黑,幽光流轉間,可見其上密密麻麻,鑿刻下數不清的古拙紋理,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於其上繚繞交織。
那似是鑿刻出的紋理上,泛出一陣陣令人頭暈目眩的光芒,讓人難以久視。
這八道幽黑好似是一把天鎖,天地間的大勢被鎖住了,六丁六甲十二符兵不再如方才那般靈動,舉手投足間盡顯艱澀之意,變換間也不再如方才那般自如,這等竊了後天之數的陣法,饒是經曆了無盡歲月又缺少主陣之人,仍是有神鬼辟易之莫測威能,隻此刻,卻被這黑霧壓製了。
“嘩!”
正當眾人驚疑之際,變化又起,被那天鎖貫穿的八處高峰之上,竟各自皆有幽深門戶洞開,那門戶高近百丈,其上有古痕斑駁,眩惑的昏黃流轉其中,猶如八麵巨大的銅鏡,分列八方天穹之上!
銅鏡之中,那昏黃的光芒流轉間,迷蒙淡去,竟有八副圖景顯現而出,其中有黑霧彌天,千鬼夜行,赫然是人間地獄之景象!
“蹬蹬蹬”
葉枯回頭望去,隻見一直沉默不語的蘇清清麵色慘白,她連退了數步,最後竟是狼狽地跌坐在地,似是失了神般,她該是怕痛的,此刻竟渾然覺不出半點痛來。
八方天門似的銅鏡中所映現的是八個不同的地方,卻又都是一樣的悲慘景象,鬼出而人沒,這八處中葉枯該是知道兩處的,他去過,也與蘇清清在兩處地方都見過麵。
是寧安與曲屏。
“還是晚了一步啊。”
不知何時,有德道人已是從地上爬了起來,邊拍著道袍上的灰塵,一邊感歎著,隻不過他雖是在感歎,但言語中卻並無什麽懊悔之意。